第15章 王爺夜襲
——他與攝政王之間的博弈，又確實只是蕭玄顥一個人的獨角戲嗎？
進宮後便一直被各種事牽絆著心緒，林予安如今才有餘力回憶皇帝今天的種種行為。
她在今日之前只是從坊間傳聞以及各家貴女口中聽到過對於燕祁望的描述，下意識便以為這位年輕的皇帝不但毫無本事、頭腦也不甚靈光，是一個事事依靠攝政王拍板的木偶。
說得不客氣些，她以為自己要面對的這位陛下與痴兒無異。
可她今日所見，卻並非如此。
他懂得識別香料與薰香，在反駁攝政王的嫡庶觀點時條理分明、論據詳實，甚至明白管理六宮之權的重要性，還命白尚宮前來輔佐於她、助她儘快掌握後宮的各項事宜。
這哪裡是個傻子、分明是個極其聰慧之人啊！
林予安越發感到不解。
只是既然如此聰慧，為什麼從前卻傳出那樣的名號，攝政王看起來也對他毫不設防……
可若是他在藏拙，又為何偏要在今天露出本來面目，他究竟在想什麼？
林予安只覺得自己牟足了勁也鑽研不出背後的緣由。
她果然還是太過蠢笨，對於這些朝堂鬥爭一竅不通。
但既然想不明白，便先不要多想，且走一步看一步吧。
她搖了搖頭，驅走腦海中紛亂的思緒，專注地看起眼前的帳本。
方才在儲秀宮時，林清妝為了不讓她拿到管理六宮之權而說出的那些話，不全是誇大其詞。
她確實對於掌家之事一竅不通，也沒有條件去學習這等事情。
但只是過了嘴癮的林清妝怕是並不知道，她其實認得許多字，也學過很久的算數。
那都是母親還在人世時教給她的。
她甚至從母親那裡，知道了很多「這個時代」的人不曾知道的東西。
既有底子，加上宮中妃嬪不多，她再用心學學、時不時向白尚宮與方嬤嬤討教一番，應該也能掌握得七七八八。
既然已經拿到了主理後宮之權，她便要將這點權力牢牢握在手中，絕不能讓劉夕凝和喬盼她們找到由頭將它奪走。
於是林予安專注地看著帳本，時不時拿筆在宣紙上寫下一串數字、計算著各筆帳目有無疏漏。
這一看就看到了晚上。
中間只用過午膳與晚膳，再也沒做旁的事情。
見天色漸暗，她便命宮女點了燈，橙紅的燭火將殿內塞得滿滿當當，方才搖曳了幾下篋櫃投在牆上的影子，便倏地一下被雨澆滅，燭芯上染著頹敗的灰。
這雨也不知道是從何時開始下的，明明白日裡還一片晴好。
她命人關了窗，重新點好了燈，繼續專注地看了起來。
可外面的異動卻越發強烈。
大雨瓢潑，拍打在地磚上的聲音竟不遜色於今早被康嬤嬤踹倒在地時、她雙膝與地面相撞擊出的聲響。
風也起來了，咆哮著撕扯窗紙，在楠木雕成的窗欞上奏出尖厲淒涼的樂曲。
然後是雷聲。
震耳欲聾的隆隆聲在殿外炸開，其勢竟遠遠蓋過了嗚咽的風聲，奪走了天底下的所有聲音，將它們揉成一團重重砸在了她的耳邊。
林予安並不怕雷。
被蘭氏母女摧殘了十幾年，她在什麼樣險惡的天氣中都經歷過層出不窮的毒打與折磨，若是非要將天象與悲慘的往事掛鉤，那她怕是早已活不下去了。
但心中如今確實萌生了微末的恐懼。
她驀然想起了白日裡李公公講過的那則皇家秘辛。
昔日雲妃生下畸胎、陷入瘋魔的那日，正是一個風狂雷鳴的夜晚！
詭異往事與眼前氣象逐漸嵌合在一起，讓林予安的心頭感到些許不安。
在聽到往事的當晚便出現了同樣的天象，這一切真的是巧合嗎？
布下那竹管的人到底是誰？為何偏偏選在今天這個秀女入宮的日子重現二十年前的鬧鬼場景？當年的真相到底是什麼？
她記得母親曾說過，在她的真正的「家鄉」的歷史當中，曾有人研製出能夠預測晴雨的儀器，但她在大豐朝至今未聽說過這種東西的誕生。
莫非布下這一切的人，也與母親來自同一個地方？
想到這裡，林予安不禁心中一顫。
她無心再翻閱帳本，索性命月芍找出她進宮前一併裝進包裹里的話本，心不在焉地坐到貴妃榻上看了起來。
夜更深了。
風雨不歇，而原本說好今晚要來的皇帝卻遲遲未至。
林予安沐過浴，將自己緊緊裹在蓮花紋織就的錦被之中，等待帝王的造訪。
燕祁望過來之後，應當是要寵幸自己的吧。
不知道一會兒他發現自己並非處子之身，會做出什麼樣的反應。
更何況，她的身上如今還留有昨夜蕭玄顥失控中留下的、她無論如何也清洗不掉的紅痕。
林予安這樣想著，心中竟沒有一絲害怕，甚至還存著幾分局外人看戲的欣喜。
……她一定是瘋了。
不過這漫長的一日已然足夠瘋狂。
「吱呀——」
寢殿的門被人推開了。
林予安沒有在意，只當是值守的宮女們換了班。
可進來那人的腳步聲絕對不是宮女。
沉重、威嚴、利落，卻應當是個男子。
林予安蹙眉。
莫非是皇上？
心跳猛然加快了幾分，她情不自禁摒住了呼吸，等待男人靠近。
而那腳步聲也確實漸漸向她靠攏。
遮住榻上光景的淺碧色床帳被人拉開了。
男人高大的身影進入她的視線，卻是讓林予安猛地愣住。
怎麼會是蕭玄顥！
「你為什麼會在這裡！」
她在驚嚇中失了態，就連音色都失了幾分原有的腔調。
「本王為什麼不能在這裡？」
蕭玄顥見她這般抗拒，當即惱火地擰緊了眉毛，語氣也帶上了幾分怒意。
他將妝兒送回林府後，本想在她身邊多待一會兒、好讓她安心一些，可妝兒不知為何卻堅持要獨自待著，他便只好回了王府，處理各地密探呈上來的暗報。
等到了晚上，突然狂風驟雨。
他安排下去跟蹤皇帝的暗衛回稟說皇帝被雨攔在了攀月樓，一時無法回宮。
然後，他驀然想起林予安素來與妝兒一樣害怕雷雨，便拋下政事趕來皇宮陪她。
誰能想到這個女人竟然如此不知好歹！
見了他出現不但沒有表露出任何欣喜與感激，反而像見了鬼一樣！
進宮後便一直被各種事牽絆著心緒，林予安如今才有餘力回憶皇帝今天的種種行為。
她在今日之前只是從坊間傳聞以及各家貴女口中聽到過對於燕祁望的描述，下意識便以為這位年輕的皇帝不但毫無本事、頭腦也不甚靈光，是一個事事依靠攝政王拍板的木偶。
說得不客氣些，她以為自己要面對的這位陛下與痴兒無異。
可她今日所見，卻並非如此。
他懂得識別香料與薰香，在反駁攝政王的嫡庶觀點時條理分明、論據詳實，甚至明白管理六宮之權的重要性，還命白尚宮前來輔佐於她、助她儘快掌握後宮的各項事宜。
這哪裡是個傻子、分明是個極其聰慧之人啊！
林予安越發感到不解。
只是既然如此聰慧，為什麼從前卻傳出那樣的名號，攝政王看起來也對他毫不設防……
可若是他在藏拙，又為何偏要在今天露出本來面目，他究竟在想什麼？
林予安只覺得自己牟足了勁也鑽研不出背後的緣由。
她果然還是太過蠢笨，對於這些朝堂鬥爭一竅不通。
但既然想不明白，便先不要多想，且走一步看一步吧。
她搖了搖頭，驅走腦海中紛亂的思緒，專注地看起眼前的帳本。
方才在儲秀宮時，林清妝為了不讓她拿到管理六宮之權而說出的那些話，不全是誇大其詞。
她確實對於掌家之事一竅不通，也沒有條件去學習這等事情。
但只是過了嘴癮的林清妝怕是並不知道，她其實認得許多字，也學過很久的算數。
那都是母親還在人世時教給她的。
她甚至從母親那裡，知道了很多「這個時代」的人不曾知道的東西。
既有底子，加上宮中妃嬪不多，她再用心學學、時不時向白尚宮與方嬤嬤討教一番，應該也能掌握得七七八八。
既然已經拿到了主理後宮之權，她便要將這點權力牢牢握在手中，絕不能讓劉夕凝和喬盼她們找到由頭將它奪走。
於是林予安專注地看著帳本，時不時拿筆在宣紙上寫下一串數字、計算著各筆帳目有無疏漏。
這一看就看到了晚上。
中間只用過午膳與晚膳，再也沒做旁的事情。
見天色漸暗，她便命宮女點了燈，橙紅的燭火將殿內塞得滿滿當當，方才搖曳了幾下篋櫃投在牆上的影子，便倏地一下被雨澆滅，燭芯上染著頹敗的灰。
這雨也不知道是從何時開始下的，明明白日裡還一片晴好。
她命人關了窗，重新點好了燈，繼續專注地看了起來。
可外面的異動卻越發強烈。
大雨瓢潑，拍打在地磚上的聲音竟不遜色於今早被康嬤嬤踹倒在地時、她雙膝與地面相撞擊出的聲響。
風也起來了，咆哮著撕扯窗紙，在楠木雕成的窗欞上奏出尖厲淒涼的樂曲。
然後是雷聲。
震耳欲聾的隆隆聲在殿外炸開，其勢竟遠遠蓋過了嗚咽的風聲，奪走了天底下的所有聲音，將它們揉成一團重重砸在了她的耳邊。
林予安並不怕雷。
被蘭氏母女摧殘了十幾年，她在什麼樣險惡的天氣中都經歷過層出不窮的毒打與折磨，若是非要將天象與悲慘的往事掛鉤，那她怕是早已活不下去了。
但心中如今確實萌生了微末的恐懼。
她驀然想起了白日裡李公公講過的那則皇家秘辛。
昔日雲妃生下畸胎、陷入瘋魔的那日，正是一個風狂雷鳴的夜晚！
詭異往事與眼前氣象逐漸嵌合在一起，讓林予安的心頭感到些許不安。
在聽到往事的當晚便出現了同樣的天象，這一切真的是巧合嗎？
布下那竹管的人到底是誰？為何偏偏選在今天這個秀女入宮的日子重現二十年前的鬧鬼場景？當年的真相到底是什麼？
她記得母親曾說過，在她的真正的「家鄉」的歷史當中，曾有人研製出能夠預測晴雨的儀器，但她在大豐朝至今未聽說過這種東西的誕生。
莫非布下這一切的人，也與母親來自同一個地方？
想到這裡，林予安不禁心中一顫。
她無心再翻閱帳本，索性命月芍找出她進宮前一併裝進包裹里的話本，心不在焉地坐到貴妃榻上看了起來。
夜更深了。
風雨不歇，而原本說好今晚要來的皇帝卻遲遲未至。
林予安沐過浴，將自己緊緊裹在蓮花紋織就的錦被之中，等待帝王的造訪。
燕祁望過來之後，應當是要寵幸自己的吧。
不知道一會兒他發現自己並非處子之身，會做出什麼樣的反應。
更何況，她的身上如今還留有昨夜蕭玄顥失控中留下的、她無論如何也清洗不掉的紅痕。
林予安這樣想著，心中竟沒有一絲害怕，甚至還存著幾分局外人看戲的欣喜。
……她一定是瘋了。
不過這漫長的一日已然足夠瘋狂。
「吱呀——」
寢殿的門被人推開了。
林予安沒有在意，只當是值守的宮女們換了班。
可進來那人的腳步聲絕對不是宮女。
沉重、威嚴、利落，卻應當是個男子。
林予安蹙眉。
莫非是皇上？
心跳猛然加快了幾分，她情不自禁摒住了呼吸，等待男人靠近。
而那腳步聲也確實漸漸向她靠攏。
遮住榻上光景的淺碧色床帳被人拉開了。
男人高大的身影進入她的視線，卻是讓林予安猛地愣住。
怎麼會是蕭玄顥！
「你為什麼會在這裡！」
她在驚嚇中失了態，就連音色都失了幾分原有的腔調。
「本王為什麼不能在這裡？」
蕭玄顥見她這般抗拒，當即惱火地擰緊了眉毛，語氣也帶上了幾分怒意。
他將妝兒送回林府後，本想在她身邊多待一會兒、好讓她安心一些，可妝兒不知為何卻堅持要獨自待著，他便只好回了王府，處理各地密探呈上來的暗報。
等到了晚上，突然狂風驟雨。
他安排下去跟蹤皇帝的暗衛回稟說皇帝被雨攔在了攀月樓，一時無法回宮。
然後，他驀然想起林予安素來與妝兒一樣害怕雷雨，便拋下政事趕來皇宮陪她。
誰能想到這個女人竟然如此不知好歹！
見了他出現不但沒有表露出任何欣喜與感激，反而像見了鬼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