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送她入宮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芙蓉帳暖,汗濕薄衾。

  男人高大而健碩的身軀覆在另一具雪白的嬌軀之上,舉手投足間聳動著明滅的燭火。

  年輕女郎的面頰被搖曳的燭光染上酡紅,隨著男人動作的起伏忍不住溢出婉轉低吟,如瀑的青絲傾瀉而下鋪滿茵褥,半掩的羅幕中是數不盡的旖旎與淫靡。

  映在窗欞上的剪影晃得厲害。

  不知多久過後,房中方才恢復平靜,林予安還未從鋪天蓋地的情潮中脫身而出,傾瀉了所有的男人卻已然坐起身,繃著刀刻斧鑿般的英挺面龐,冷漠道:

  「予安,進宮嫁給新帝。」

  很簡短的一句話,沒有任何修飾,顯盡了命令的意味,猶如一把寒鐵鑄成的尖刀直直戳進她的心口,讓她原本浸著情慾的五臟六腑瞬間凍結成冰。

  林予安的杏眸空洞地瞪著頭頂的暗紫色床帳,一瞬不瞬地看了很久。

  她終於動了,慢慢地坐直了身子,白皙而纖細的指尖微微顫抖著撫上男人肌肉賁起的手臂,有些恍惚地說:

  「王爺……不要同我開這種玩笑。予安早已是你的人了。」

  她如今十七歲,表面上尚未婚配,背地裡卻被當朝攝政王蕭玄顥看中,成了他見不得光的外室與情人。

  這般光景已持續了半年之久。

  她早已習慣了每隔幾日便被軟轎從小門接去攝政王府、與男人炙熱的身軀共赴雲雨的生活,更別提——

  她已戀慕他兩年,哪怕他早早便將嫡姐錯認成當初在顯州救他護他的那名女子,這份愛慕之心依舊不曾有任何游移。

  林予安知道自己地位低微,又失去了以恩人身份與蕭玄顥相認的機會,不敢奢望他會愛重自己、娶自己為妃,與他共度的每一日都已經算作上天的恩賜。

  可猝不及防聽到他要將自己送進宮選作新帝的妃嬪,那顆本已被蜜水粘合起來的心還是倏地一下重新開裂,冷得刺骨的風在其中盪起嗚咽的迴響。

  「予安,你知道本王從來不講玩笑話,」蕭玄顥並不看她,聲音卻依舊冷硬,「皇帝如今年滿十六,也到了該選妃育嗣的年紀了。」

  「這次要進宮的並非只有你一人,太傅、禮部尚書與驍陽侯等人都會將自己的愛女送入皇宮。本王可以保證你在宮中絕不會被她們壓上一頭。」

  林予安怔怔聽著,手臂失了力氣,斷線木偶一般垂落到錦被之上。

  她顫著眼睫,難以置信地呢喃道:

  「可王爺……為何偏偏要讓我進宮?我的身子早已交給了殿下,雖然表面上仍未婚配,可這般、這般……終究是於理不合。」

  男人冷嗤一聲。

  「新帝選妃,一二品官員都該送秀女進宮,林相家雙姝並蒂,怎能一個都不出?清妝她不願入宮,你身為幼妹替父、替姐分憂,不是理所應當?」

  林予安一愣,只覺得身子冷得直發抖。

  林清妝正是她的嫡姐。

  事實上,她們二人的母親便是姐妹,分別出自顯州蘭家的長房與二房,又先後嫁給了當朝左丞相林友吾。

  只不過林清妝之母先一步嫁進林家,又是長房嫡女出身,自然被封為正妻。

  而她的母親晚幾個月進門,又出自二房,最終只是以妾室的身份從偏門被抬入林府,地位比起正妻差了不是一點半點。

  林予安的母親去世得早,正室蘭夫人素來嫉恨自己這位妹妹搶占了夫君的大半心神,對她所出的女兒自然也喜愛不起來,由是,林予安自小便受了不少來自於她的磋磨。

  這份恨意也遺傳到了下一代,蘭夫人的女兒林清妝對她的厭惡,更甚於自己的母親。

  從顯州省親歸來後,林清妝便命丫鬟從她手中奪走了那枚蕭玄顥養病時贈予她的信物。

  又在蕭玄顥帶兵北上控制京城後,以弟弟的性命為要挾,強迫她說出與男人相處時的細節,以鞏固自己「恩人」的身份。

  林清妝成功得徹徹底底。

  恢復了聽覺與視力的蕭玄顥果然將她認作曾在顯州救自己於水火的那名女子,對她百依百順。

  不但為了她退掉昔日親事,還在去歲的除夕宴上聽信她的謊言,命人當眾打了「冒犯於她」的寶雲公主十五大板。

  如今更是因為林清妝不願進宮侍奉那傀儡皇帝,便要捨棄她林予安,將她送入深宮。


  林予安理清了思緒,可她怎能甘心?

  失去了嬌嫩顏色的唇瓣緊抿了抿,她鼓足勇氣,將柔軟的身子貼近男人滾燙的後背,細白如藕的雙臂緊緊環住他,顫著聲道:

  「王爺,予安一顆心早已系在您的身上,半點也容不下他人了。望——望王爺憐惜予安,不要送予安入宮,讓予安一直陪在您的身邊。」

  男人因著她突如其來的一抱,身體猛地一僵。

  可隨即,他竟半轉過身子,大手抵住她的胸口,用力將她推到了一邊!

  「啊!」

  後腦與床沿硬木的稜角重重相撞,再加上胸口傳來的延綿不絕的痛意,讓林予安忍不住痛呼出聲。

  可蕭玄顥仿佛根本沒將她的痛號收入耳中。

  死死盯著她的鷹目中流露出的並非愛惜,而是讓她幾近窒息的憎惡與冷酷。

  「林予安,不要忘了你的身份。想要與本王長長久久?你這輩子都沒有資格。」

  「明日便是你進宮的日子,所有事務本王都已安排妥當,你且安安分分地待在相府等人來接,不要妄想生出什麼事端。」

  男人披好外氅拂袖而去,不忘給她留下每次歡好後必定會說出的那句話:

  「不許斷避子湯。」

  腳步聲漸行漸遠,林予安將自己緊緊裹在冷得發指的衾被之中,眼淚止不住地流下,浸透了枕邊的床褥。

  哈哈哈哈……

  她怎麼敢忘記自己的身份……

  怎麼敢忘?

  她林予安不過是他蕭玄顥因為憐惜林清妝「體弱多病」不宜行房,被他不顧意願掠進府中、紓解欲望的一介替身罷了!

  他從來只當她是一個用來發洩慾望的冰冷物件,終日給她灌下那傷身的避子湯,就連入宮一事也早已開始籌謀,卻一直等到今日才告訴她!

  淚水再一次打濕了長睫,順著白皙潔淨的眼角緩緩淌下。

  胸腔中的愛意盤桓,逐漸扭曲成一種帶著微末恨意的麻木。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