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血色佛堂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商賈逐利,離別本是尋常事。

  可在這亂世,每一次分別都可能是永訣,戰火、瘟疫、猛獸、匪患,乃至官府的一道文書,都能讓遊子再也找不到歸家的路。

  因此,當林峰說要遠行時,家中女眷的眼淚幾乎要淹了後院。

  花娘撫著自己平坦的小腹,愁得食不下咽。成親快一年了,陳素素已誕下女兒,田小荷也顯了懷,唯獨她的肚子不見動靜。

  若非林峰不在意此事,她怕是早就懸樑自盡了。

  雲雨過後,林峰輕撫著花娘象牙般的肌膚,在她耳邊低語:「莫急,我們還年輕...」

  晨起時,譙孟遇刺的消息就傳遍了蜀都。那白蓮教的妖女梁秋靈像索命的厲鬼,三次行刺未果,卻已讓十名護衛命喪黃泉。

  林峰聽聞後寒毛直豎,若那瘋女人轉頭盯上自己...

  為了以防萬一,林峰讓周大牛加強巡邏,還在院牆下埋了鐵蒺藜。女眷們被禁出門,連買菜都由健婦代勞。

  深秋的蜀都本該是橘紅稻香的時節,如今卻被血色籠罩。梁秋靈又得手了,這次是譙孟的幕僚,被一劍封喉,死時還保持著批閱公文的姿勢。

  出發當日,譙孟親自來送行。老狐狸聲情並茂地誇讚林峰是「蜀中俊傑」,說到動情處竟老淚縱橫。圍觀百姓無不感動,唯有林峰心裡罵娘,這分明是在禍水東引!

  「使君這是要置我於死地啊。」林峰假意躬身道謝,牙縫裡擠出這句話。

  譙孟借著拍他肩膀的功夫低笑:「連個瘋女人都擺不平,去關市也是送死。」譙孟手上力道突然加重,「記住,活著的,才是英雄。」

  譙孟身旁的陶士衡依舊掛著那副似笑非笑的表情,活像只偷到雞的狐狸。

  林峰慣用的李代桃僵之計,今日竟被原樣奉還,好在譙孟還算厚道,只強調林峰此行的要緊,絕口不提剿匪舊事。

  見林峰目光投來,陶士衡忽然從懷中掏出一枚烏木令牌。

  這物件看似尋常,落在識貨人眼裡卻比聖旨還金貴,陶家經營秦州數十載,這塊令牌在秦州地界可謂暢通無阻。

  林峰會意一笑,順手納入袖中。

  「出發!」

  隨著林峰一聲吆喝,羅谷揚鞭甩出個漂亮的鞭花。車隊緩緩啟動,狗子和熊大早已策馬奔出老遠,一身勁裝襯得二人英氣勃發。

  馬車裡,老丁正與魯鴻光品茶閒談,不時傳出爽朗笑聲。

  為了家裡的安全,林峰這次將周大牛他們留了下來,只帶著四個華夏村的老人跟隨自己去關市。

  五百人的商隊蜿蜒如長龍,光是蜀都六大世家的絲綢就裝了八十車。這般規模在大乾實屬罕見,若非譙孟的關防印信開路,怕是剛出蜀都就要被當作叛軍圍剿。

  林峰正躺在絲綢堆上假寐,忽覺車轅一沉。譙家老僕譙貴貓著腰湊過來,遞上一袋甜杏仁:「姑爺,老奴總覺得這些好綢子賣給蠻子可惜了...」

  「打住!」林峰一個激靈坐直身子,「誰是你家姑爺?」

  譙貴笑得滿臉褶子:「老祖宗發話了,三小姐的身子您既看了,這輩子橫豎都是您的人。」見林峰要急,又補了句:「你都娶了三啦,多一個不多,少一個不少嘛!」

  說著把杏仁往林峰懷裡一塞,靈活地跳下車去。遠處,商隊正穿過一片橘林,驚起滿樹飛鳥。

  關市之行,新都國是必經之路。

  這處梁州轄下的封地,乃大乾太祖十六子夏侯該的封國。自白馬關出,經綿陽入陰平道,再出秦州陰平郡,過隴西國,方能抵達西平郡。

  蜀道之難,難於上青天。連日的崎嶇山路,已將商隊的精力消磨殆盡。行至文縣時,林峰決定休整五日。

  能安置五百人的隊伍客棧根本就不可能有,所以林峰只得駐紮在城外五里的大覺寺旁。

  「狗子。」林峰喚來狗子道:「備些禮物送去寺里。告訴主持,我們暫借寶地,絕不擾其清修。」

  狗子與劉十推著滿載貨物的板車前往寺院。

  臨近山門,卻見寺外堆著松枝柴垛,形如麥堆。院內誦經聲與木魚、法鈴之音交織,這是高有僧圓寂的徵兆。

  輕叩門環許久無人應答,狗子小心推門,見七八僧人圍坐一具跏趺而坐的遺蛻誦經,對門外動靜充耳不聞。


  廊下另有十餘名居士結蓮花印靜坐,個個寶相莊嚴,其中一輕紗覆面的女子,指法尤為精妙。

  劉十偷瞄那女子,只見紗簾下隱約露出一點硃砂痣,宛如菩薩眉間的白毫相。

  二人不敢打擾,合十行禮後悄然退出。忽聽主事僧人悲聲誦道:「若菩薩有我相、人相、眾生相、壽者相,即非菩薩...」

  待狗子他們離去,那輕紗女子微微側首,對身旁人低語:「這禿驢多嘴,說了六句話,殺六人,以儆效尤。」話音未落,一名居士已悄然離席,袖中寒光隱現。

  寺外,狗子忽然打了個寒戰。回頭望去,只見大覺寺的飛檐在暮色中沉默如鐵。

  「且慢!」主事僧人怒目圓睜,手中念珠啪地繃斷,「老衲所誦不過《金剛經》揭語,因何要傷人性命!」

  輕紗女子掩唇輕笑,紗簾下硃砂痣若隱若現:「方才那兩個,可是益州軍步軍十八師的斥候。」她纖指纏繞著垂落的青絲,「本座盯他們許久了,原以為不過是群廢物,誰知...」指尖突然收緊,「軍容竟比戰兵還嚴整三分。」

  她忽然俯身,紗袖掃過僧人面頰:「偏生大師這句'非菩薩',聽著像在通風報信呢。」

  主事僧人鐵鏈嘩啦作響,忽然慘笑:「既如此,要殺先殺和尚!寺里還有七個和尚,夠菩薩消遣。」

  「好個割肉飼虎的高僧!」女子玉足碾過滿地佛珠,「你們和尚看破生死,他們可沒有。」素手輕揮,六名被縛的樵夫商賈頓時喉頭綻血,「現在,大師身上可背了六條因果債...」

  鮮血順著青磚縫蜿蜒成溪,主事僧人突然暴起,卻被鐵鏈拽得踉蹌跪地。他仰天嘶吼一聲「阿彌陀佛」,竟生生將眼皮掐出血來自毀雙目,也不願再看這人間地獄。

  女子彎腰拾起顆帶血的佛珠,對著月光細看:「聽說高僧坐化時,若心存怨憤...」她忽然將佛珠彈入血泊,「會化成厲鬼呢。」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