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陶士衡的見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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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痴心妄想!」糜魯從牙縫裡擠出這四個字,面色鐵青。

  步人甲乃大乾步兵的頂級裝備,由一千八百餘枚精鐵甲葉編綴而成,重達六十斤。

  唯有身披此甲的重步兵,才能在異族鐵騎衝鋒時如磐石般巍然不動。

  整個益州軍也不過兩百餘具,是他多年苦心積攢的家底。

  至於八牛弩,更是軍中重器,碗口粗的箭杆能深深釘入城牆,攻城士卒可攀附而上,此等利器唯有京城將作監能造,工藝繁複,造價堪比等重黃金。

  譙孟眉頭緊鎖:「林都尉,你要這些軍國重器意欲何為?」語氣中已帶警告。這些裝備,豈是一個小小都尉該覬覦的?

  林峰不慌不忙,從懷中取出一份本章雙手奉上。譙孟展閱片刻,竟神色大變,匆匆將奏章收入袖中,對糜魯沉聲道:「即刻調撥十八師所需軍械,著手布置誘敵之計。本官上奏時,自會為你美言。」

  陶士衡與糜魯面面相覷。那份奏章究竟寫了什麼,竟讓刺史態度驟變?可惜無人知曉答案,當日譙孟與林峰密談整日,連親衛都被屏退。

  漫步軍營時,陶士衡漸漸察覺異樣。這座軍營幹淨得令人髮指,地面不見半點雜物,執帚士卒連鬆軟的浮土都要踩實。

  軍卒們雖衣衫襤褸,卻漿洗得發白,補丁都打得整整齊齊,同樣的粗布衣裳,穿在他們身上,竟透著一股說不出的精氣神。

  陶士衡駐足觀望,忽見一隊士卒列隊而過。他們步伐不算齊整,但每個人腰杆都挺得筆直,眼神銳利如刀。

  陶士衡心頭一震,這哪是什麼雜牌軍?分明是虎狼之師!

  陶士衡駐足觀看那些站在高台上揮錘的軍卒。

  尋常軍營練力氣的木樁不過半人高,這裡的木樁卻需仰視,他登上高處俯瞰,恍然大悟,十八師那堅固的寨牆,原來是這樣一錘一錘夯出來的。

  比起糜魯的窘境,陶士衡更在意林峰手中的籌碼。

  西平郡戰馬配額年年捉襟見肘,若能從這個少年都尉身上打開缺口...陶士衡眯起眼睛。

  真正的騎兵該有一人雙馬的配置,如此方能來去如風。

  白蓮教本來就以暗殺手段起家,一旦招惹,就如同跗骨之蛆,想要甩掉,除非白蓮教被斬盡殺絕。

  傷兵營的景象更令陶士衡震驚。沒有預料中的腐臭與哀嚎,空氣中飄著柳枝煮水的清苦氣息。

  劉十正哼著俚俗小調,幾個老嫗含酒噴灑的場面尤為奇特,酒霧在陽光下折射出七彩光暈。

  「行行好,這酒賞給小的解饞吧!」有傷兵嬉皮笑臉地討要,卻被老嫗一記眼刀瞪回去:「饞死事小,爛肉事大!」

  陶士衡正要掀簾入內,卻被橫槍攔住。

  「上官恕罪。」守門軍卒不卑不亢,「主將立過規矩,進傷兵營需先用酒霧淨身,柳枝水淨手。」見陶士衡面露慍色,又補充道:「便是主將親至,也要走這套章程。」

  「八個時辰了,可有傷兵不治?」陶士衡追問道。

  守門軍卒頓時眉飛色舞:「回大人,六十五名傷患,至今無人發熱潰膿!」

  陶士衡聞言,竟乖乖站定任那軍士噴灑酒水,又用柳枝水淨了手。堂堂太守甘受此「羞辱」,全因這「零陣亡」的奇蹟。

  要知道戰場上真正殞命的不過十之二三,大多都折在傷後的潰膿高熱。

  對統兵多年的老將而言,這簡直是致命的誘惑。

  傷兵即老兵,老兵即精銳。一支由百戰餘生的老兵組成的軍隊,戰力堪比尋常部隊十倍。

  若能窺得此中奧秘,莫說噴酒淨身,便是更甚的「折辱」他也甘之如飴。

  屋內酒氣氤氳,陶士衡按規矩以酒帕掩鼻。只見傷兵們大多安睡,羅谷正與劉十低聲交談。見他進來,二人剛要行禮,卻被他擺手制止。

  陶士衡俯身檢視傷處,果然未見紅腫。最令他震驚的是那些被絲線縫合的傷口,皮肉如布帛般被細細縫攏,留出的蘆管正滲出淡黃漿水。

  「這是何人所為?」他指著羅谷身上蜈蚣般的縫痕沉聲問。

  「俺家主將親手縫的!」羅谷咧嘴一笑,牽動傷口又齜牙咧嘴,「說這樣好得快!」

  「你就任他施為?不怕...」

  「怕個球!」羅谷渾不在意,「主將肯給俺縫傷口是福氣!死了算俺命薄,活了是俺賺著!您瞧——」他拍拍胸膛,「線頭還沒拆呢,俺已經能喝粥了!將主說了,七八日後拆線,俺照樣是條生龍活虎的好漢!」


  陶士衡凝視那歪歪扭扭的縫線,忽然想起古籍所載刮骨的傳說,那個看似憊懶的少年都尉,竟真有生死人肉白骨的手段?

  夕陽西沉時,林峰與譙孟終於推門而出。

  整整一日,除了狗子進出添茶送飯,再無人敢打擾這場密談。

  譙孟望著暮雲低垂的天際,長嘆一聲:「此行兇險,前路叵測啊。」

  林峰負手立於階下,嘴角噙著一絲桀驁的笑意:「大丈夫立世,正當迎難而上。這天下風雲際會,恰是男兒建功之時。」

  他目光灼灼望向西北,「西涼彈丸之地,卻能周旋於大乾與鮮卑之間,其中必有玄機,此去定要會盡西涼豪傑!」

  譙孟望著少年意氣風發的側臉,不由拍其肩嘆道:「老夫幫不了你什麼。倒是陶士衡...他既有求於你,不妨善加利用。」

  譙孟眼中泛起追憶之色,「當年我何嘗不是壯志凌雲?可惜宦海沉浮...切莫辜負了少年頭!」

  「使君說笑了。」林峰輕笑搖頭,「虎嘯山林,龍騰九霄,不成則亡。而我不過是一匹鬣狗,時機到時,必啖其肉飲其血;若事不可為...」他眯起眼睛,「自當全身而退,靜候良機。」

  譙孟聞言默然。眼前少年所言太過驚世駭俗,可蜀錦滯銷確需新路...譙孟終是嘆息道:「罷了!若他日聽聞你投效西涼權貴...」

  「使君放心!」林峰突然朗聲大笑,「要我向蠻夷屈膝?不如一刀殺了我痛快!」

  譙孟望著少年挺拔如松的背影,忽然覺得這暮色也明亮了幾分。他鄭重頷首:「只要老夫在益州一日,必保你家眷無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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