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賭贏了的譙孟
劉凼此時覺得難堪到了極點，讓他陷入這般境地的，並非自己將林峰的話告知譙孟後引發的嚴重後果，而是林峰臉上那燦爛的有些刺眼的笑容。
此時正值夏糧搶收之際，譙孟幾乎動員了所有人手，田野間處處是忙碌勞作的身影。幸得上蒼庇佑，今年的雨水遲遲未至，譙孟這場豪賭算是贏了。
無論如何，他為蜀都搶收了一季夏糧。
有了這些糧食，再加上從漢中運來的存糧，蜀都百姓至少有了維持生計的口糧。
譙孟贏了，可林峰的處境卻變得十分尷尬。糧食問題解決了，如今難題便落在了都江堰的水利工程上。
林峰渾身沾滿泥漿，赤著腳站在泥漿之中，唯有那一口潔白的大白牙，讓他在這群人中顯得與眾不同。
劉凼站在河堤上，第一次如此痛恨自己這張愛多嘴的嘴。
譙孟倒是頗為滿意，饒有興致地看著那些正在清理淤泥的軍卒。對於這些人的慘狀，他並不在意，他關注的是他們那巧妙的幹活方式。
往日裡河床上密密麻麻全是人，如今卻只見一千人在清理淤泥里的大石頭，小石頭早已不見蹤影。
看到這樣的工作進度，譙孟愈發覺得自己的決策英明無比。無論是行軍打仗，還是幹這些粗笨不堪的活計，都得有個聰明人來指揮才行。
他就是個實幹派，不管對錯，總是主張先幹了再說，膽子大得驚人。
老天爺似乎格外眷顧這個膽大包天的人，先是讓他賭對了天氣，後來又陰差陽錯地把林峰弄到了軍營。不管過程多麼驚險，最終的結果對他極為有利。
林峰從泥漿里爬了上來，譙孟哈哈大笑著拍了拍林峰的肩膀，全然不顧林峰身上沾滿的爛泥。
「好樣的，少年人就該這樣歷練一番，打磨上幾年，不難成為棟樑之才！」
林峰顯得有些羞澀，搓著手，一副受寵若驚的模樣，手上的泥渣子簌簌地往下掉。看到林峰這副表情，譙孟笑得更歡了。
狂傲的少年人他見得多了，可那些人往往徒有其表，除了一張能說會道的嘴，別無長處。
對於林峰之前的狂傲表現，譙孟認為他是想吸引自己的注意，好為自己謀個出身。
這也無可厚非，若不能進入自己的視野，即便再有本事，也無用武之地。
如今，都江堰清淤的工作已完成了大半，剩下的那點淤泥已不影響岷江泄洪。
看到這般情形，譙孟溫和地問道：「往年清淤，只要把石頭搬完就算合格，淤泥自然會被洪水沖走，你為何還要堅持把淤泥清理出來？」
林峰抱拳答道：「上官的命令是將河道清理乾淨，並非只是拔除石頭。卑職自然要乾淨徹底地將河道清理好，不管是石頭，還是淤泥，都在您的命令範圍內，卑職豈敢懈怠！」
正是這句話，讓譙孟對這個謙遜且略顯古板的少年人刮目相看。
有本事自不必說，石頭提前十五天清理出來，這可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尤其難得的是，他能在短時間內讓十八師變得秩序井然。
從一群烏合之眾，漸漸有了軍人的模樣。只看河堤上整齊堆放的石頭，就知道他們幹活極有計劃，絕非一盤散沙。
少年人大多心氣頗高，可像這般肯踏踏實實地站在泥漿里，身先士卒幹活的少年人，著實難得一見。
雖說這少年人筐子裡裝的淤泥不算多，不像其他士卒那般拼盡全力猛干，但恰恰是這半筐淤泥，足以證明林峰是在實實在在地幹活，而非敷衍了事。
裝滿一大筐淤泥往岸上拖這種力氣活，是軍漢們才能做到的，像林峰這般看似手無縛雞之力的少年人，還真背不動裝滿泥漿的筐子。
「步軍十八師忠勇可靠，本月糧餉加六成，若能按期完工，便定為永例。」
林峰聽聞，立刻單膝下跪，抱拳向譙孟致謝，大聲吼道：「多謝使君賞賜！」
劉十見林峰跪倒，雖不知刺史對將主說了什麼，但他耳尖，聽到了林峰的吼聲，趕忙一腳踹倒旁邊還傻站著的軍卒，跟著跪倒，扯著嗓子大喊：「多謝大人賞賜！」
譙孟無論是從心理上，還是面子上，都得到了極大的滿足，他溫言勉勵林峰再接再厲，隨後便帶著人登上馬車，回了蜀都城。
劉凼本想和林峰多說幾句，卻被林峰搖手制止，林峰指指遠去的譙孟，示意他日後再談。
劉凼長嘆一聲，便去追趕譙孟了。劉十站在河岸上，手搭著涼棚，見譙孟的車隊已走遠，便對仍在幹活的林峰說道：
「家主，刺史大人走了，您就別再幹了，這日頭毒得很，您還是洗洗澡，到樹蔭底下歇會兒吧，都幹了好一陣子了。」
林峰思索片刻，搖了搖頭，心中暗道：那譙孟可是個又刁鑽又難伺候的上官，說不定就會殺個回馬槍，到時候自己這模樣可就難堪了。
再者，自己既已下了泥漿地，那就老老實實幹上一天活，無論從人情還是道理上講，這都是必須要做的。
於是，林峰低下頭，繼續往竹筐里裝淤泥。旁邊的軍卒都搶著幫林峰背筐子，根本輪不到他繼續幹活。
即便如此，到了傍晚收工時，許久沒幹過活的林峰仍是全身酸痛。
小山背後的磚窯已經點火兩天了，不知如今效果如何。只要第一窯磚頭燒製成功，到時候就多建幾口窯，光是賣磚頭想必就能有一筆可觀的收入。
磚瓦廠嘛，只要有足夠多的泥土，就能源源不斷地產出青磚。
林峰嚴禁軍士們砍伐江邊的樹木，燒窯所需的柴火也只能用那些枯死的樹。
據劉十說，每年岷江發大水，都會從上游衝下來無數柴火，只要在江邊等著，就會有柴火可用，而且取之不盡。
林峰小心地從火孔察看火勢，情況十分不錯，裡面的柴火如今已燃燒得差不多了，再過一天，就能出磚頭了，只需等爐子的溫度慢慢降下來就行。
「劉十！你在這兒盯著這些傢伙，不許他們再出去。剛到手兩個臭錢，就想著出去逛窯子，老婆孩子來了吃什麼？下回發錢，不直接發給他們，讓他們的婆娘來領，敢要錢就往死里打。」
此時正值夏糧搶收之際，譙孟幾乎動員了所有人手，田野間處處是忙碌勞作的身影。幸得上蒼庇佑，今年的雨水遲遲未至，譙孟這場豪賭算是贏了。
無論如何，他為蜀都搶收了一季夏糧。
有了這些糧食，再加上從漢中運來的存糧，蜀都百姓至少有了維持生計的口糧。
譙孟贏了，可林峰的處境卻變得十分尷尬。糧食問題解決了，如今難題便落在了都江堰的水利工程上。
林峰渾身沾滿泥漿，赤著腳站在泥漿之中，唯有那一口潔白的大白牙，讓他在這群人中顯得與眾不同。
劉凼站在河堤上，第一次如此痛恨自己這張愛多嘴的嘴。
譙孟倒是頗為滿意，饒有興致地看著那些正在清理淤泥的軍卒。對於這些人的慘狀，他並不在意，他關注的是他們那巧妙的幹活方式。
往日裡河床上密密麻麻全是人，如今卻只見一千人在清理淤泥里的大石頭，小石頭早已不見蹤影。
看到這樣的工作進度，譙孟愈發覺得自己的決策英明無比。無論是行軍打仗，還是幹這些粗笨不堪的活計，都得有個聰明人來指揮才行。
他就是個實幹派，不管對錯，總是主張先幹了再說，膽子大得驚人。
老天爺似乎格外眷顧這個膽大包天的人，先是讓他賭對了天氣，後來又陰差陽錯地把林峰弄到了軍營。不管過程多麼驚險，最終的結果對他極為有利。
林峰從泥漿里爬了上來，譙孟哈哈大笑著拍了拍林峰的肩膀，全然不顧林峰身上沾滿的爛泥。
「好樣的，少年人就該這樣歷練一番，打磨上幾年，不難成為棟樑之才！」
林峰顯得有些羞澀，搓著手，一副受寵若驚的模樣，手上的泥渣子簌簌地往下掉。看到林峰這副表情，譙孟笑得更歡了。
狂傲的少年人他見得多了，可那些人往往徒有其表，除了一張能說會道的嘴，別無長處。
對於林峰之前的狂傲表現，譙孟認為他是想吸引自己的注意，好為自己謀個出身。
這也無可厚非，若不能進入自己的視野，即便再有本事，也無用武之地。
如今，都江堰清淤的工作已完成了大半，剩下的那點淤泥已不影響岷江泄洪。
看到這般情形，譙孟溫和地問道：「往年清淤，只要把石頭搬完就算合格，淤泥自然會被洪水沖走，你為何還要堅持把淤泥清理出來？」
林峰抱拳答道：「上官的命令是將河道清理乾淨，並非只是拔除石頭。卑職自然要乾淨徹底地將河道清理好，不管是石頭，還是淤泥，都在您的命令範圍內，卑職豈敢懈怠！」
正是這句話，讓譙孟對這個謙遜且略顯古板的少年人刮目相看。
有本事自不必說，石頭提前十五天清理出來，這可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尤其難得的是，他能在短時間內讓十八師變得秩序井然。
從一群烏合之眾，漸漸有了軍人的模樣。只看河堤上整齊堆放的石頭，就知道他們幹活極有計劃，絕非一盤散沙。
少年人大多心氣頗高，可像這般肯踏踏實實地站在泥漿里，身先士卒幹活的少年人，著實難得一見。
雖說這少年人筐子裡裝的淤泥不算多，不像其他士卒那般拼盡全力猛干，但恰恰是這半筐淤泥，足以證明林峰是在實實在在地幹活，而非敷衍了事。
裝滿一大筐淤泥往岸上拖這種力氣活，是軍漢們才能做到的，像林峰這般看似手無縛雞之力的少年人，還真背不動裝滿泥漿的筐子。
「步軍十八師忠勇可靠，本月糧餉加六成，若能按期完工，便定為永例。」
林峰聽聞，立刻單膝下跪，抱拳向譙孟致謝，大聲吼道：「多謝使君賞賜！」
劉十見林峰跪倒，雖不知刺史對將主說了什麼，但他耳尖，聽到了林峰的吼聲，趕忙一腳踹倒旁邊還傻站著的軍卒，跟著跪倒，扯著嗓子大喊：「多謝大人賞賜！」
譙孟無論是從心理上，還是面子上，都得到了極大的滿足，他溫言勉勵林峰再接再厲，隨後便帶著人登上馬車，回了蜀都城。
劉凼本想和林峰多說幾句，卻被林峰搖手制止，林峰指指遠去的譙孟，示意他日後再談。
劉凼長嘆一聲，便去追趕譙孟了。劉十站在河岸上，手搭著涼棚，見譙孟的車隊已走遠，便對仍在幹活的林峰說道：
「家主，刺史大人走了，您就別再幹了，這日頭毒得很，您還是洗洗澡，到樹蔭底下歇會兒吧，都幹了好一陣子了。」
林峰思索片刻，搖了搖頭，心中暗道：那譙孟可是個又刁鑽又難伺候的上官，說不定就會殺個回馬槍，到時候自己這模樣可就難堪了。
再者，自己既已下了泥漿地，那就老老實實幹上一天活，無論從人情還是道理上講，這都是必須要做的。
於是，林峰低下頭，繼續往竹筐里裝淤泥。旁邊的軍卒都搶著幫林峰背筐子，根本輪不到他繼續幹活。
即便如此，到了傍晚收工時，許久沒幹過活的林峰仍是全身酸痛。
小山背後的磚窯已經點火兩天了，不知如今效果如何。只要第一窯磚頭燒製成功，到時候就多建幾口窯，光是賣磚頭想必就能有一筆可觀的收入。
磚瓦廠嘛，只要有足夠多的泥土，就能源源不斷地產出青磚。
林峰嚴禁軍士們砍伐江邊的樹木，燒窯所需的柴火也只能用那些枯死的樹。
據劉十說，每年岷江發大水，都會從上游衝下來無數柴火，只要在江邊等著，就會有柴火可用，而且取之不盡。
林峰小心地從火孔察看火勢，情況十分不錯，裡面的柴火如今已燃燒得差不多了，再過一天，就能出磚頭了，只需等爐子的溫度慢慢降下來就行。
「劉十！你在這兒盯著這些傢伙，不許他們再出去。剛到手兩個臭錢，就想著出去逛窯子，老婆孩子來了吃什麼？下回發錢，不直接發給他們，讓他們的婆娘來領，敢要錢就往死里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