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皇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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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說什麼?」

  蕭青鸞已經聽杜大夫說好幾遍了,還是不大敢信自己的耳朵:「還煩請杜大夫再同我說一遍。」

  杜大夫也不好意思,她畢竟一個小姑娘家家,這種事情,本就不應該同她說,可他看這家的大人們,都不管她,任由她再這裡輪番的問,便也只好又說了一遍:「恭喜小姐,夫人已有兩個月的身孕了。」

  蕭青鸞現在整個人有種茫然的欣喜,這個小生命的到來,讓蕭青鸞心中的一塊大石頭落了地,仿佛這些天那些亂七八糟的事情都已經離她很遠了。

  余落英還沒醒來,她手隔著被子放在了余落英肚子上。才兩個月,還隔著那麼厚一層被子,其實什麼都感知不到,林湘君也在旁邊陪著,見狀,輕輕握住了她的手:「你當初,也是從你娘肚子裡這麼大一點,慢慢長成這麼大的呢。」

  蕭青鸞笑了一下,不由得又想起蕭頤方才的那些話來。

  那句「皇叔」,其實一出口段綰便自己也後悔,故蕭青鸞一抓她手,她便也就就破下驢了,匆匆的只管往遠處跑,林湘君使個眼色,梅香悄悄地跟在了段綰身後。

  蕭頤都瞧在眼裡,他後宮裡平日裡爭鬥,比之今日可是遠有過而無之不及,他從來都冷眼瞧,可他今日是來拜祭故人的,如此種種,未免掃興,故蕭頤縱然看在程言昭面子上,也不準備就這麼讓蕭青鸞就給他輕飄飄糊弄過去,他指尖往旁邊平安劍柄上輕輕一點:「君無戲言。」

  蕭青鸞心裡也是真煩段綰,不是她推的這一下,娘能現在還暈著呢嗎,不是皇上心裡是真對爹爹有幾分情誼,他們程家,今日怕是真要全死無葬身之地,可她面對著蕭頤,明知要轉圜才更難上許多,可還是就是是說不出單憑陛下處置這樣的話。

  那是活生生一條人命,方才給拉出去那小廝,她剛才推他的時候還明明白白感受到了,他是熱的。徙三千里,南方蠻荒地,段綰一個女子,早晚也是要同方才那小廝一樣,冷冰冰一具屍體的。不管是小廝,還是段綰,都罪不至此。

  蕭青鸞還記掛著母親,一時間只能用爹爹來回寰:「陛下今日也瞧見了,家中主母荏弱,下人多不能約束,如今父親又新喪,家中再驟然有人流徙,定是要傳出去議論紛紛,對父親聲名無異。」

  「刀劍總能堵人嘴。」

  蕭青鸞心中一冷:「英國公府雖算不上頂奢華,家中也有僕役上百,如此多的人,只為防一個走漏風聲,陛下便要全殺掉嗎?」

  她這已多少有些不敬語了。平安看了她一眼。

  蕭頤卻仍是縱著她說了下去:「那又如何?」

  「陛下,」蕭青鸞沉默片刻,終於還是頭一次直視了蕭頤眼睛,將自己心中那個盤桓已久的問題問了出來,「是不是想要臣女母親殉葬?」

  梅香從遠處一路小跑過來,身後是杜大夫和段綰,三人參差不齊的一路往下跪,梅香先磕了個頭:「大夫到了。」

  不過她不怕,就算是皇上,她也不怕。

  蕭青鸞輕輕拍了被面兩下,也同他說:姐姐在呢,你也別怕。

  她轉過頭來問杜大夫:「那我母親現在的情況……」

  杜大夫本來笑吟吟的臉上略微籠上些許沉重:「不瞞小姐,其實不大好。冒昧問一句,夫人今年歲庚,已過三旬了吧?」

  「三十有一。」

  確實得算是高齡產婦了。

  「年歲些許大,夫人身體又一向偏瘦弱些,除了這回,先前胎兒還傷過一回,」說到此處,杜大夫隱約有不滿狀,「腹中疼痛不是一日兩日了吧,怎得也不說找大夫?」

  大約是爹爹去的那天晚上,也是被段綰,推的跌的那一跤。蕭青鸞頓時神色緊張起來:「不能有轉圜餘地嗎,我娘不妨事吧?」

  畢竟還是小孩兒。林湘君將她的手握得更緊了一些,柔聲寬慰她:「沒事沒事,你娘瘦弱也不是一兩日,當初有你時,大夫也是這樣說呢,先聽聽杜大夫是怎樣說的。」

  「不妨事不妨事,」杜大夫也意識到自己多少是有些危言聳聽了,連連擺手,「月數尚小,開兩幅藥調養調養便好了,至於瘦弱,既已經不是第一胎,想來飲食上多加滋補便也無礙,只是跌跤這樣的事情,確是絕不能再發生了。我去給夫人開藥去。」

  青荇隨了杜大夫去,林湘君身邊丫鬟本就沒進屋來侍候,除了還在昏睡的母親,就他們嬸侄兩個人,蕭青鸞覺著,有些話,還是要說清楚。

  她回握住林湘君的手:「二叔母,我看皇上的意思是……」


  蕭頤並沒走。原是已經走到院子門口了,忽聽說余落英有孕的消息,又帶著平安折回來了,此此時正在春柳苑前廳里坐,程言禹與程言平陪著。

  林湘君搖了搖頭:「大哥這個爵位,我同言禹都不曾肖想過,大哥願意給我們,是信我們兩個,若是不能,也本就不是我們的東西,你同嫂嫂放心,我們都絕沒什麼好往心裡去的。」

  蕭青鸞有些感激,正待要說出些什麼感激的話,一個小丫鬟突然從門口探出頭來,有點怯怯地指了指蕭青鸞:「陛……陛下說,要找你。」

  程言禹同程言平坐在前廳里,雖是坐著,卻真是如坐針氈,尤其是程言平,段綰自找了大夫回來,便被那黑衣斗篷人帶走了,如今也不知在哪兒,也不知人還有沒,他也還是究竟不知道這究竟是怎麼一回事。程言平正思忖著要不要他先來提出告辭,蕭頤忽然回頭看向他,說話了:「段氏的事,你果真不知?」

  「臣果真不知!」

  程言平當即便要跪,被蕭頤喝止了:「不准跪。」

  他又問程言禹:「那段氏叫朕皇叔的事……」

  這回想跪的換程言禹了:「臣,臣……」

  「三叔母原是澧太子骨血。」蕭青鸞跨過門檻進來,也是先跪了下去,這確實是不能不跪的事,「不過是外生女兒,澧太子生前不肯認,並不曾見過幾面,三叔母兩歲時,澧太子便薨了,之後,一直同皇家絕無干係。」

  「是嗎,」蕭頤笑著,「可她方才還同朕說,她已經勾結上了朕軍中人。」

  蕭青鸞想起了段綰所說的劉叔來,十分少話非常嚴謹一軍中漢子,絕不可能無緣無故同段綰說這些嚼舌根的話,也絕不可能同方才那小廝一樣,段綰給幾個銀錢便能收買了。

  「方才段綰已跡類瘋迷,劉副將臣女曾聽父親談起過,絕對的忠君愛國之人,陛下既只是將段綰關了起來,想來還是對此話有所疑慮,此事,還請陛下三思。」

  她方才過來時看見了,就在春柳苑西廂房裡關著。

  「此是朕軍中事,」蕭頤掃了她一眼,「朕不容段綰置喙,難道就容你置喙了嗎?」

  程言平只顧著為段綰擔心,聽見蕭青鸞提段綰現狀,一時間倒反應不過來了,等他反應了過來正要高興時,現場局勢已經突變,開始劍拔弩張了。

  「陛下,」程言禹急急忙忙起了身,「童稚小兒語,還請陛下寬宏,莫要放在心上。」

  「如此說來,朕若是放在了心上,便是不寬宏了?」蕭頤雖是看著程言禹,蕭青鸞卻知,這話俱是在向著她說的,「朕覺著,朕或許是有些太縱著你了。」

  蕭頤一揮手,平安便站到了程言禹與程言平跟前,作伸手牽引狀:「兩位請。」

  又是只有兩個人,不同於方才同二叔母獨處時的體諒與溫情,蕭青鸞只感受到了滿目威壓,她也不知道如何去抗爭這泰山一般的威勢,只能將自己的滿腹真心話掏了出來,盼望著蕭頤所謂心裡還念著爹爹,是真的在念著爹爹。

  「陛下,爹爹他,其實只是希望我們都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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