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前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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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慶之揮手,本是欲讓他下去,叫監糧官來,揮到一半想想又算了,只是吩咐了下去:「叫督糧整理出六千人的三天急行軍所需的乾糧來。」

  出京都時也帶出了兵卒十餘萬,如今除去傷損戰亡,可用的大約卻只這麼些了。

  「其餘的,便都分了城中百姓吧。」

  校尉一愣:「將軍這是要……」

  陳慶之去抄書案上長刀,指尖掠過了桌面上剛批好的公文,他略一頓,最終還是抽出了最下頭的那封信,塞進了前襟里,聲音仍是淡淡的:「要突圍。」

  北境三鎮之中,甘州位於最西最北,同是大風季節,風都要比旁處更大更烈一些。

  蕭桓不好關窗,風湧進來,吹得燕王府書房裡桌上信箋鳥兒一樣翻飛,又很快跌落在地上。

  身後的小廝趕忙撿起來,心裡有些抱怨,燕王封地從山海關一直綿延到嘉峪關,大得很,縱然塞北之地畢竟比不過淮南江左之流,比此處好些的總是有吧,幹嘛非將王府修建在此處呢。

  還很是不解,這樣冷的天氣里非要開著窗是幹什麼。

  但他什麼也沒敢說。燕王殿下從來不是好相與的人,尤其自慶寧長公主去後,殿下臉上笑雖看著比先前還要更多些,卻總讓人覺著越發散出冷氣來。

  他畢恭畢敬地將信呈了過去。信封左下角本應是名諱落款處,卻不知怎的被水洇了,墨痕混著水漬,模模糊糊的叫人看不分明。

  蕭桓沒接:「本就不該出現在這兒的東西,還留著做什麼,燒了吧,多少暖和些。」

  書房裡並不曾點著炭火盆,小廝躊躇著,也不知是要拿到別處去燒,還是殿下這話中其實另有深意。

  琢磨了半晌,好難才鼓足了勇氣,要開口一問,蕭桓視卻線忽飄向渺渺遠方。

  「有客人快來了。」他抬手關了窗子,忽然又吩咐道,「去把府門前的雪掃一掃吧。」

  十二、主僕

  從江右往北境的路本就不好走,一則路途確實遙遠,二則如今朝廷里沒了能壓得住各方國的人,藩王們勢力都漸起來了,這國的制度如此,到了下個郡卻不是這樣,政令不通,來來回回的,有時過一個關隘所需的文書得有十來道。

  這還是畢竟同北蠻人的通商名義上仍在著,商旅們但凡不怕死終究還是得給過,至於單個的行人,蕭青鸞一行一路走來,都不曾見過幾個。

  也得虧是當時陰差陽錯借了鏢局的名頭,不然就他們兩個,一路上少不了要同人動起手來。

  燕山山腳下一座小客棧里,昏黃的豆油燈光下,蕭青鸞看了眼正於床榻上懨懨的林歧——就他如今這副情形,還同人動手呢。

  清平往甘州,大約有兩種走法可選,一條是直接乘了船沿著大運河北上,到了燕州府,再西折,走陸路到甘州去,此路徑大半是水路,少許多顛簸,缺點是確實慢。走到甘州地界,最快也要明年開春了。

  故蕭青鸞幾乎沒什麼猶豫的選了第二條,先過風陵渡口到北方地界,然後沿著中界山一路西行。為了躲避秦郡頗嚴苛的過路政策,蕭青鸞還力排眾議,直接繞道了秦郡。如今歇腳的燕雲郡,是眾人悄摸於秦郡邊緣處,翻越了中界山,偷渡過來的。

  蕭青鸞畢竟南南北北的,上輩子都奔波過,這輩子身子再弱,心裡終歸是有一口氣在撐著,林歧卻是從小到大,真連清平鎮都沒出過,他當時剛過了江便水土不服,一直咳嗽,等從中界山上下來,人已經燒得昏昏沉沉,連話都說不清楚幾句了。

  他鄉異域的,也總不能真叫他就這麼燒死了。故到了燕州府後,蕭青鸞打聽著暫時還沒蠻人南下的消息,又細算離甘州確實也就剩三五天的腳程了,便叫人在此略休整下。

  床榻旁小几上放著林歧的藥。蕭青鸞看他一眼,還是手略碰了碗壁,先試了溫度,才遞到了他跟前:「喝藥。」

  已休整了兩三日,雖臉上看著還是懨懨的,林歧精神頭卻是比先前好了許多——也不好說,他人都燒得迷糊了的那兩天,與她走到一道時,也看起來像是個尋常人。當時中界山中正飄雪,許多山路很不好走,他還背了她好一段,一路上插科打諢的,蕭青鸞愣是沒看出絲毫破綻來。直到眾人都下了山,才聽他說,在山上有些染了風寒,能不能給他請個大夫來。

  倒也是個能扛的。

  蕭青鸞想起當時來,遞出去的手又收了回來,勺子盛了半滿,先是在碗沿上輕颳了殘餘,然後才遞了過去:「喝吧。」

  大夫來看了後說確是風寒,開了藥,又說得好好將養兩天。鏢局裡一群大老爺們,哪兒有會照顧病人的,林歧與她是自稱主僕嗎,就她來伺候著吧。

  蕭青鸞也哪裡會照顧人,縱在封府中算是做過兩三個月下人,可當時主人家性子軟,又總是憐憫她原也是好好人家姑娘,情勢逼迫著才到了她們家來,做不來的活兒從來沒勉強過。後來繼夫人給大小姐請了女先生,柳嬤嬤不肯讓二小姐落了下成,叫她擔起教導二小姐詩書的活兒計來,那些下人活兒,就更不曾做了。

  故她前兩天頭一回給林歧餵藥時,是直接一碗滾燙的藥灌了下去。

  「不敢不敢,哪兒能屈尊長公主來侍候我。」林歧趕忙將勺子同碗一塊兒接過,一揚脖子,一口氣灌了下去。

  雖他這兩天漸好些後總拿這事來同她打趣,但當時,林歧可是什麼都沒說,喝完了滾燙的藥,又強睜開睏倦極了的雙眼,皺著眉頭,去給自己打地鋪。

  她當時賣身葬父的事鬧得那樣大,鎮上的人幾乎都知曉她後來是做了封府的丫鬟。一開始是混亂中沒回過神來,回過神來後那些鏢師們哪裡會不質疑,臨從清平出發前便有人要去告發她私奴出逃,是林歧去周旋了許久,這事才算是勉強糊弄了過去,沒人再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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