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師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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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中直大街的盡頭,是燕王府。

  林歧看著蕭青鸞的指尖,眼神有些飄向了高遠處,而蕭青鸞在看著窗外。

  長林很早便不在京城住了,自他承繼了王位後,回京的次數也是一年少過一年。那年大祭,先皇召了所有皇室子弟回京,倆人這才又同小時候一般,一塊兒過了個年。

  元宵燈會這種熱鬧,蕭青鸞向來是不願湊的,年前後又忙,但那年想著與長林許久未見,又文姐姐家新添了個小孩兒,再去探望時得帶些小玩意兒才好,便還是吩咐著府上備下了車馬。

  到處都是賣燈的攤子,各式各樣的宮燈上寫著各式各樣的燈謎,蕭青鸞也並不愛猜謎,只是看著哪個順眼。這燈謎是她一眼便瞧上的那個,她到現在都還記得當時情形。

  長林一如既往的後她半步站,她手執了燈,糊燈籠的匠人不知在燈面上塗了什麼東西,轉動間光華流轉。她便在這光華流轉中笑著回了頭,同長林說:這燈謎好,像你,瀟灑。

  燕王殿下從來不瀟灑。但他也笑,嘴角勾起的弧度都同蕭青鸞別無二致,很認真地把燈謎看了才點頭,說是啊。

  蕭青鸞把視線收了回來:「就說,說是故人來信。」

  林歧的視線收得比她還要稍早一些,等蕭青鸞看向他時,他已是與平時別無二致的說正經也有些認真,說漫不經心也確實吊兒郎當的樣子了。蕭青鸞眼裡,林歧的臉漸與長林融合,如出一轍的點頭弧度,他也說:「好啊。」

  然後便也不等蕭青鸞回過神來,便抓了她還在輕叩桌面的手指:「身契之事,說來說去還是我理虧,我便也不非問你這信是給誰,到甘州又是要去見誰,余鏢頭他們離收拾好還早,你又已寫完了信,略陪我出去走一走,好不好?」

  只抓著一點點指尖,輕輕晃了兩下:「這回一走也不知道什麼時時候才能回來,我怕我會想家嘛。」

  怎麼就他也不非問這信究竟是給誰了呢?她方才不是已經同他講了嗎。難道能找到軍方傳信門路,卻並不知曉她方才說的地址是燕王府?

  蕭青鸞信他的胡說八道。

  但縱如此,林歧邀她一塊兒出去走走時,她卻還是允了。當時想的是左右也閒來無事。

  見了鬼的閒來無事。林歧哪裡真有過閒來無事!

  蕭青鸞瞧著眼前女人。日頭已漸露出了頭,雖確還是晨光熹微,可路邊枯黃的草,不遠處墳頭旁的青青松,都能看得很分明。只她,一身黑衣像是還在夜色中,叫人看不清楚臉上形容。

  一開口聲音倒是出人意料的和緩又和氣:「從丑時初到卯時正,端方,這便是你說的稍等一會兒?」

  就是話卻又並非是這麼回事了。

  言語之間有種同林歧平日裡別無二致的萬事萬物皆漫不經心。蕭青鸞覺得奇妙,這麼多種氣質在她身上顯露,怎麼就絲毫不令人覺得違和呢。

  「師父,」林歧難得一見的顯露出嚴謹的樣子來,禮行得很畢恭畢敬,「比徒兒先前想得難處理許多,故才來遲了些。」

  「幾個街頭混混,很難處理?」

  她這樣同林歧說著,卻是在向蕭青鸞頷首,為人尊者的端莊模樣:「著實是等的有些氣急了,並非有意在姑娘跟前失禮數。初次相見,我叫摘星辰。」

  「師父,看破不說破,」林歧笑了起來,往蕭青鸞身側走了一步,「好容易才給人哄出來的,你這般,再給人嚇跑了我可……」

  他是在護她,蕭青鸞知道。

  但她仍是朝前走,打斷了林歧,看著摘星辰眼睛,向她伸出手去:「初次見面,我叫蕭青鸞。」

  摘星辰便也伸出手來握住了,很涼很涼的指尖,她神色倒是絲毫未變,只是冷得蕭青鸞不由得想寒顫:「配得上模樣的好名字,原還要問端方何至於此呢,如今倒是明白了。」

  她這樣說著,又回頭看向林歧:「即便如此,端方,做師父的還是要最後再問你一句,我對你的庇佑。」

  摘星辰腳尖在田埂上輕點,蕭青鸞這才發現不知何時,他們已走到了清平邊界去,界碑在旁邊樹立著,「清平」兩個隸書大字,她說:「止於此,端方,你果真要出去嗎?」

  「還想著原我才是局外人呢,」林歧看著蕭青鸞,還是笑:「總歸不能讓她一個人。」

  摘星辰點了點頭:「確實總還是要出去的。但今年的課業,並不能因此便耽誤了。先前你匆匆得很,不知課業上的事是否聽明白了?為師這回還算有空,再提點你一二也可……」

  怎麼就忽然說起課業來了?蕭青鸞心裡一頭的霧水。師徒二人倒是神色都很如常,林歧如許多尋常學子一樣,頭跟手一道擺起來:「師父淨會說玩笑話,若是果真不匆匆,師弟何苦一直在這兒等著?」

  蕭青鸞順著他視線看向遠處墳冢,這才看見了掩映於青松之間的模糊身影,是少年身形,同林歧相差仿佛,但太遠了,五官朦朦朧朧地看不分明。

  摘星辰看了林歧一眼。並沒含著威懾在裡邊,卻沒人會覺著這眼神沒有壓迫感。

  「故師父肯為我耽擱這樣久,徒兒內心是很感激的,」林歧神情仍舊如常:「不過不是我說,小昀醋性也忒大了些,師父每年只來見我這一面,他卻能日日跟在師父身邊,我都尚未說師父偏心呢,你看看他,難不成師父只他一個人的嗎?」

  摘星辰眼底泛起一些溫情來,不知是為林歧這並不曾生疏的師門情誼,還是為林歧提起的那個人。她伸手將林歧略鬆散的衣襟聚攏了些:「他小時候吃了許多苦,人多少擰巴,你別同他計較,為師心裡,從來你是最要緊的。」

  要緊不要緊的,反正林歧是就這麼就坡下驢了:「既是如此,師父先前許諾的我走後會照顧好我爹娘,看在多年不曾在我身邊看護都是他們不辭辛苦的份上,還請萬望莫要食言。」

  蕭青鸞有時候也是很佩服林歧這極會看眼力見又似極不會看眼力見的本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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