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燕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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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余鏢頭仍是淡然:「那有什麼不行的,這小子身手這般好,能同我們一道走是好事情。」上回走鏢時運道不濟遇了山匪,余鏢頭手裡一直拄著杖,此時他便拿杖去戳林歧:「你小子先前不一直說生是清平人死是清平鬼嗎,打死不出清平鎮,邀你許多次都不來,怎得如今反倒自己打上門來了?」

  林歧笑眯眯的:「那她想要出去看看嘛。」

  林家裁縫鋪的小子,如今在為楚家那已賣做了人家婢女的孤女瘋魔著。小地方消息傳得快,這事早已人盡皆知。余鏢頭上下打量了蕭青鸞一番。

  楚秀才疼女兒,又自矜曾是高門大戶,從不讓這唯一的女兒同旁的小村姑娘一般,拋頭露面的做活兒計補貼家用,故這齣楚姑娘的樣貌,余鏢頭先前不曾見著,性子如何,也不曾知曉,但楚秀才長房長子,卻早就被楚家那群耆老們排擠得老屋都住不得了,想來並不是什麼硬脾氣有心思能拿捏住男人的。

  畢竟走南闖北過,心裡想歸想,余鏢頭卻並不曾就他心裡的這些判斷同林歧多說些什麼,只是很自然而然地將身子轉向了蕭青鸞:「楚姑娘是想壓什麼鏢?」

  「叫我青鸞便好。」蕭青鸞這樣說道,「我們家二姑娘走得匆匆,並不曾帶了先夫人留給她的嫁妝去,故勞煩余鏢頭跑這一趟。」

  她雖這樣說著,其實並不曾拿出什麼嫁妝來。

  余鏢頭卻煞有其事,叫人拿了委託的單子來,款款項項細細地填:「是要托鏢到何處去?」

  「甘州。」

  北境三鎮,即雁回城、固山關、甘州。同為邊境重鎮,甘州卻與雁回城固山關不同。此處是燕王封地,駐守此地的不是別人,正是燕王。當年慶寧長公主尚把持朝政時,燕王也屬親信,如今長公主已玉隕,卻並不曾聽說朝中對他手中的重兵有過什麼企圖,固山關與雁回城的守將都調走了,他倒仍只是守著甘州。

  說來,這甘州如今確是北境最穩妥之處了,但蕭青鸞……

  林歧看了她一眼。都要到北境去了,她哪裡會是要去找穩妥地方。

  不過林歧從頭到尾什麼也沒說,一副被妖妃迷了眼睛的亡國君主樣。直到余鏢頭說讓他們略歇息一下,他這邊要稍收拾些,大約後半晌才能啟程,林歧才亦步亦趨地跟著蕭青鸞進了屋,欲言又止。

  蕭青鸞正拿了宣紙在桌上攤開,筆尖蘸滿了墨,杆尾抵著下巴思索著,似是要同誰寫信的樣子:「從清平到甘州,余鏢頭他們走一趟鏢,大約要多長時間?」她如何能看不出來林歧是有話要同她講。但他既並不明說,她便也並不想知。

  筆鋒落下,紙上「桓卿」二字漸成形,字裡行間綺麗婉轉,卻又隱約暗藏瀟灑氣度,極妙的一手字。

  「一月來許。」既她並不想知,林歧便也並不提,只是她問什麼他答什麼,又走到桌旁幫她研墨,「比之官道八百里加急自是要慢些,也已算是快的了。」

  研墨時兩人間距,可比先前只說話時要近上許多,紙張上所書,便也不經意即顯露於眼前了。林歧瞧見蕭青鸞頓先是頓了下,然後才又寫道:近可安否?自折柳亭一別後已五年未見,不知君安否?甚是想念……

  確實急不來的。

  鴻雁傳書常見的並不走心的話,哪兒還用蕭青鸞一字一句地費心去想,她心裡仍想著到北境的事。長途跋涉很耗人的,軍方快是軍方有專人有專馬有沿途驛站,尋常人多少走著走著便沒了,就她這幅病弱身板,一個月怕也還是趕。

  只是戰事等不得,她總歸是不能幹等著。蕭青鸞放下筆,紙張上墨跡尚未乾,她便折了起來,遞予林歧:「那這封信八百里加急送出去,總是能的吧?」

  「我一個清平鎮都不曾出過的裁縫匠家小孩兒,你倒是一貫會高看我,」林歧雖這樣說著,信卻還是半點都不曾慢的塞進自己袖管里了。

  紙上話雖酸,卻簡短,他大差不差也看完了,但他還是問:「到甘州去?」

  蕭青鸞點點頭:「到甘州去。」

  「到你要去見的那個人?」

  還以為他果真能一直不開口呢。蕭青鸞看著他:「我以為你瞧見了。」

  「瞧見了是一回事,」林歧擺出他一貫的笑臉來,「聽你親口說是另一回事。這樣吧,我並不讓你白說,你告訴了我,我便也告訴你方才我想要說的是什麼。如何?」

  蕭青鸞還是看著他,也笑起來,並不說話。

  林歧便嘆了口氣,從袖中摸出一張紙來。並不是方才他才放進去的那封信,很放了一些時候的樣子,摺痕處都磨出了毛邊來,墨跡滲到了紙張背後去,還有很分明的紅手印摁在右下角。

  蕭青鸞漸不笑了。

  林歧期期艾艾的,給這張紙推到了蕭青鸞跟前:「那個,你的身契,我給你取出來了。」

  他一個封府的幫工,拿什麼來取?

  蕭青鸞很清楚這身契究竟是怎樣得來的,所以才更怒極反笑:「身契在你這裡,你卻並不曾同我說過?」

  怎麼,還指望著用這一張薄紙來拿捏我嗎?

  林歧看著還真是就這麼想的,蕭青鸞都還並不曾展開看,他便很快的又收回了袖中去,有點理直氣壯還有點帶著討好的:「那你也沒問過我嘛,一聲不響的便要踢人家館子,你……你不能這樣。」

  「咱們以後是要一路同行的,凡事不說與我商量,多少也要我知曉,」他特意腰略躬了下來同她說話,臉同臉離得有點近,一雙眼睛亮晶晶的,「何況,隨著余鏢頭他們一道去也沒什麼壞處不是?都是青壯,腳程不算慢,對外頭路也熟,如今又不太平,多一些人總歸是好的,是不是?」

  不是他說話時手還捏緊了袖口,蕭青鸞說不定會信些這說辭。不過也就是一張紙,她真想怎樣時憑藉此便能困住她嗎?蕭青鸞這樣想著,也並不往心裡去,只是別過了臉,指尖似有若無地輕叩著桌子:「到甘州府的中直大街去,最盡頭的那座門口掛著一隻已褪了色宮燈,燈上寫著來人便是蓬萊客的,這信便送到那處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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