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舊事
桔梗臉陡然變色：「我聽不懂你在說些什麼！」
她越氣青鸞越是要笑：「聽不懂嗎，人和人之間感情，不是時間越長感情便越深厚的，你心裡其實清楚，不是麼，桔梗。」
桔梗嚎啕大哭起來。
再美的美人號啕也不漂亮，偏偏蕭青鸞還在旁邊一直戳她的心：「你早就知道你不可能留下來了，就像你其實也知道，你人不伶俐，性子不好，忠心之類更是沒有的，大姑娘那裡你也不是不可或缺。但你就一直自己騙自己，騙自己說只要鬧就能留下來，騙自己說只要你能聽秦沉的叫大姑娘嫁過去，你就也能跟著飛上枝頭變鳳凰。你就靠騙自己活著，你這樣的人真能活得很好的桔梗，哪怕你出去後嫁了個潑皮無賴，你都能說服自己真信他是封侯拜相的命，早晚有一天要發大財的。」
畫眉不肯聽了，她再次掙紮起來，這回不是要再跟青鸞理論，而是只想趕緊離開這夢魘地。青鸞卻不肯讓她走，兩個護院依舊一人一個胳膊，牢牢把她禁錮在了青鸞方圓三尺，剛好魔音足夠貫耳的距離。
畫眉崩潰了：「你究竟想怎樣！」
「我究竟想怎樣……」
先前那些話，青鸞其實並沒很大聲說，除了那兩個護院，其他人一直只瞧見她一臉古井無波的嘴在動。故這時候的這聲怒吼才格外有分量：
「你還我那三十兩銀子！」
桔梗一愣，她真沒想到，蕭青鸞鬧出這麼大陣仗，就只是為了她那三十兩銀子。
但蕭青鸞還真就是為了這麼點事。
當然，旁的打算也還是有的，不過，那都是細枝末節了。
經此一事，蕭青鸞在封家那叫一個聲名鵲起，封員外見她都多少有些繞道走，何況其他丫鬟婆子們，只常嬤嬤，偶爾還會硬著頭皮去叫她做些分內事。她確是自此落了清閒自在，可壞處也逐漸顯現出來了。
他們不肯再讓她到封明心近前去了。
因為大家閨秀，以端莊沉靜為美，她這般的咄咄逼人，再教壞了主子。
青鸞先前正是顧忌著這個，才處處不肯顯露出鋒芒來，於畫眉之事上下定決心，除了自己本非能時常隱忍的人，也存了一些破釜沉舟藉此交好封明心的意。
縱是大鵬鳥，也要乘風而起，才能扶搖直上九萬里，青鸞很清楚自己現在的處境，單憑她自己，走出清平都難，所以她得用她先前最不屑的禮法來壓人，得想方設法來封家，得借這位大小姐的勢，才能到京城去。
但是他們家這位大小姐……
「杜鵑。」
青鸞聽見封明心在屋裡叫人：「窗戶開開吧，屋裡有些暗。」
杜鵑應聲開了窗戶。
青鸞就在窗戶前抱膝坐著，封明心捧著書垂眸，剛好與青鸞視線撞上。兩人四目相對片刻，封明心極淡然的，伸手翻了頁，目光又落回她書上去了。
是真面冷心更冷啊。
「常嬤嬤！」
青鸞把手中掃帚一扔。
剛經大風雨，毛兒都沒有的院子裡的地，叫她掃了一個上午了。
她隔著門帘叫著常嬤嬤：「今日是我爹頭七，還請嬤嬤通融，讓我出去祭拜下。」
蕭青鸞要去見的是林歧。
凡事向來講究個你來我往，人家已將人家的事和盤托出，蕭青鸞自也應該同人講一講自己。
她是安平長公主蕭青鸞。
不過她也不是生來便是安平長公主。
她生於鳳台二十一年的春天，那時候她父親還是秦王，不過她是嫡長女，她父親也已熬過那段無人問津的時日，日漸受皇祖父器重，故她甫一出生，便有了安平的封號。
安平小郡主。
鳳台二十一年這年發生了很多事，先是永嘉太子意圖謀反，兵敗自戕，東宮盡皆伏誅，而後是太子之位懸空，朝臣推著她父親做了太子，又二十一年的冬天尚都不曾過完，孝仁皇帝忽然亡故，宣和帝隨即繼位。
於是還不滿一歲的蕭青鸞，便又成了安平公主。
在做安平公主的頭十六年，蕭青鸞一直是很快樂的，她父皇與母后伉儷情深，後宮嬪妃不多，子嗣也不多，除了她，便是她七歲那年母后新給她添的弟弟，弟弟也是一出生，便被封為了太子，一直長到九歲，聰明俊秀。若無意外，自是將來的皇帝，到時候她就是安平長公主，若是有上進心，出來朝政上幫些忙說兩句話也成，若是不想，也仍有弟弟給她依靠，養尊處優優渥安逸的一生。
但意外偏偏就在蕭青鸞十六歲那年來了，明瑞小太子御花園裡玩時不小心跌了跤，但也沒破皮也沒發燒的，身邊的人便都沒當回事，誰知小太子晚上便開始發燒，去叫太醫的功夫，人已經全不曉外邊事了，長樂宮的燭火燒了整整一夜，第二天一早，仍是藥石無醫，才九歲的小太子，薨。
當時蕭青鸞並不在京城。十五六歲，正年輕氣盛時候，她又是金尊玉貴里長大的，打小便傲氣得很。故一個月前邊關的軍報送到御前，說凜冬將至，北蠻的小股騎兵時常南下擄掠過冬物資，放任不管當地百姓難免不堪其擾，真出兵圍剿又恐大費周章勞民傷財，請皇上拿個主意時，正在御書房練字的蕭青鸞很嗤之以鼻，直言這有什麼難，給她三千騎兵，她能讓北蠻開春之前絕不敢再南下犯邊。
此時宣和帝已登基十六年，無論是前朝舊臣還是永嘉太子餘部，都已肅清妥帖，北蠻雖偶有進犯，但大致還算安穩，京城與十三道州郡，都已握穩在他手中，河清海晏算不算得上不好說，大致總歸是清平安穩的。自己唯一的女兒玩膩了京城裡的詩社集會，想到邊塞看看風雪，給她去看看算是什麼難事。
所以宣和帝大手一揮，還真給了蕭青鸞撥了三千騎兵，與這三千騎兵同行的，還有曾橫掃南越的陳老將軍，以及陳老將軍所率的一萬禁軍。
擺明了任由她去玩，怎麼著都有人來兜底。
她越氣青鸞越是要笑：「聽不懂嗎，人和人之間感情，不是時間越長感情便越深厚的，你心裡其實清楚，不是麼，桔梗。」
桔梗嚎啕大哭起來。
再美的美人號啕也不漂亮，偏偏蕭青鸞還在旁邊一直戳她的心：「你早就知道你不可能留下來了，就像你其實也知道，你人不伶俐，性子不好，忠心之類更是沒有的，大姑娘那裡你也不是不可或缺。但你就一直自己騙自己，騙自己說只要鬧就能留下來，騙自己說只要你能聽秦沉的叫大姑娘嫁過去，你就也能跟著飛上枝頭變鳳凰。你就靠騙自己活著，你這樣的人真能活得很好的桔梗，哪怕你出去後嫁了個潑皮無賴，你都能說服自己真信他是封侯拜相的命，早晚有一天要發大財的。」
畫眉不肯聽了，她再次掙紮起來，這回不是要再跟青鸞理論，而是只想趕緊離開這夢魘地。青鸞卻不肯讓她走，兩個護院依舊一人一個胳膊，牢牢把她禁錮在了青鸞方圓三尺，剛好魔音足夠貫耳的距離。
畫眉崩潰了：「你究竟想怎樣！」
「我究竟想怎樣……」
先前那些話，青鸞其實並沒很大聲說，除了那兩個護院，其他人一直只瞧見她一臉古井無波的嘴在動。故這時候的這聲怒吼才格外有分量：
「你還我那三十兩銀子！」
桔梗一愣，她真沒想到，蕭青鸞鬧出這麼大陣仗，就只是為了她那三十兩銀子。
但蕭青鸞還真就是為了這麼點事。
當然，旁的打算也還是有的，不過，那都是細枝末節了。
經此一事，蕭青鸞在封家那叫一個聲名鵲起，封員外見她都多少有些繞道走，何況其他丫鬟婆子們，只常嬤嬤，偶爾還會硬著頭皮去叫她做些分內事。她確是自此落了清閒自在，可壞處也逐漸顯現出來了。
他們不肯再讓她到封明心近前去了。
因為大家閨秀，以端莊沉靜為美，她這般的咄咄逼人，再教壞了主子。
青鸞先前正是顧忌著這個，才處處不肯顯露出鋒芒來，於畫眉之事上下定決心，除了自己本非能時常隱忍的人，也存了一些破釜沉舟藉此交好封明心的意。
縱是大鵬鳥，也要乘風而起，才能扶搖直上九萬里，青鸞很清楚自己現在的處境，單憑她自己，走出清平都難，所以她得用她先前最不屑的禮法來壓人，得想方設法來封家，得借這位大小姐的勢，才能到京城去。
但是他們家這位大小姐……
「杜鵑。」
青鸞聽見封明心在屋裡叫人：「窗戶開開吧，屋裡有些暗。」
杜鵑應聲開了窗戶。
青鸞就在窗戶前抱膝坐著，封明心捧著書垂眸，剛好與青鸞視線撞上。兩人四目相對片刻，封明心極淡然的，伸手翻了頁，目光又落回她書上去了。
是真面冷心更冷啊。
「常嬤嬤！」
青鸞把手中掃帚一扔。
剛經大風雨，毛兒都沒有的院子裡的地，叫她掃了一個上午了。
她隔著門帘叫著常嬤嬤：「今日是我爹頭七，還請嬤嬤通融，讓我出去祭拜下。」
蕭青鸞要去見的是林歧。
凡事向來講究個你來我往，人家已將人家的事和盤托出，蕭青鸞自也應該同人講一講自己。
她是安平長公主蕭青鸞。
不過她也不是生來便是安平長公主。
她生於鳳台二十一年的春天，那時候她父親還是秦王，不過她是嫡長女，她父親也已熬過那段無人問津的時日，日漸受皇祖父器重，故她甫一出生，便有了安平的封號。
安平小郡主。
鳳台二十一年這年發生了很多事，先是永嘉太子意圖謀反，兵敗自戕，東宮盡皆伏誅，而後是太子之位懸空，朝臣推著她父親做了太子，又二十一年的冬天尚都不曾過完，孝仁皇帝忽然亡故，宣和帝隨即繼位。
於是還不滿一歲的蕭青鸞，便又成了安平公主。
在做安平公主的頭十六年，蕭青鸞一直是很快樂的，她父皇與母后伉儷情深，後宮嬪妃不多，子嗣也不多，除了她，便是她七歲那年母后新給她添的弟弟，弟弟也是一出生，便被封為了太子，一直長到九歲，聰明俊秀。若無意外，自是將來的皇帝，到時候她就是安平長公主，若是有上進心，出來朝政上幫些忙說兩句話也成，若是不想，也仍有弟弟給她依靠，養尊處優優渥安逸的一生。
但意外偏偏就在蕭青鸞十六歲那年來了，明瑞小太子御花園裡玩時不小心跌了跤，但也沒破皮也沒發燒的，身邊的人便都沒當回事，誰知小太子晚上便開始發燒，去叫太醫的功夫，人已經全不曉外邊事了，長樂宮的燭火燒了整整一夜，第二天一早，仍是藥石無醫，才九歲的小太子，薨。
當時蕭青鸞並不在京城。十五六歲，正年輕氣盛時候，她又是金尊玉貴里長大的，打小便傲氣得很。故一個月前邊關的軍報送到御前，說凜冬將至，北蠻的小股騎兵時常南下擄掠過冬物資，放任不管當地百姓難免不堪其擾，真出兵圍剿又恐大費周章勞民傷財，請皇上拿個主意時，正在御書房練字的蕭青鸞很嗤之以鼻，直言這有什麼難，給她三千騎兵，她能讓北蠻開春之前絕不敢再南下犯邊。
此時宣和帝已登基十六年，無論是前朝舊臣還是永嘉太子餘部，都已肅清妥帖，北蠻雖偶有進犯，但大致還算安穩，京城與十三道州郡，都已握穩在他手中，河清海晏算不算得上不好說，大致總歸是清平安穩的。自己唯一的女兒玩膩了京城裡的詩社集會，想到邊塞看看風雪，給她去看看算是什麼難事。
所以宣和帝大手一揮，還真給了蕭青鸞撥了三千騎兵，與這三千騎兵同行的，還有曾橫掃南越的陳老將軍，以及陳老將軍所率的一萬禁軍。
擺明了任由她去玩，怎麼著都有人來兜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