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7章 一切都晚了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黃景文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得意離開了春曉堂。

  林晚檸那副全然信任、依賴他的模樣,讓他感覺一切盡在掌握。

  只要再加把勁,安撫好這個女人,利用她搭上安家,甚至最終取而代之……

  他哼著不成調的曲子,推開了自己在友誼飯店豪華套間的房門。

  然而,門剛一推開,他就愣住了。

  房間的沙發上,赫然坐著一個熟悉的身影——他的母親,黃夫人。

  此刻的黃夫人,早已沒了往日的雍容華貴,臉色蒼白,眼圈通紅,眼底布滿了血絲,顯然是剛剛痛哭過。

  她就那樣靜靜地坐在那裡,眼神空洞地望著窗外,整個人散發著一種絕望和疲憊的氣息。

  黃景文心頭猛地一跳,一股不祥的預感瞬間籠罩了他。

  他下意識地關上門,快步走過去,

  「媽?您怎麼來了?出什麼事了?」

  黃夫人緩緩轉過頭,目光落在兒子身上,那眼神複雜得讓黃景文心驚——

  有悲痛,有失望,有恐懼,還有一絲他從未見過的嚴厲。

  「出什麼事了?」

  黃夫人聲音沙啞,帶著濃重的鼻音,

  「景文,你告訴我,你不是說你在浦海處理生意嗎?為什麼會在這裡?在香林市?」

  黃景文的心沉了下去,但面上依舊強作鎮定,

  「浦海那邊的事情提前忙完了,正好最近香林景色不錯,我看離得不遠,就想著過來看看。」

  「過來看看?」

  黃夫人猛地站起身,情緒激動起來,聲音也拔高了幾分,

  「景文,你不要再騙我了!你老老實實告訴我,你到底對秦遠舟做了什麼?!」

  「秦遠舟」三個字,如同驚雷一般在黃景文耳邊炸響。

  他臉色驟變,心臟狂跳,但嘴上依舊死撐著,

  「媽,您在說什麼?我……我聽不懂。」

  黃景文眼神躲閃,下意識地走到吧檯邊,拿起水杯想要喝水,以掩飾自己的心虛。

  「別裝了!」

  黃夫人上前一步,一把抓住他的胳膊,淚水再次洶湧而出,

  「孩子,媽什麼都知道了!我都知道了!你糊塗啊!你怎麼能幹出這種事情?!殺人是要償命的!更何況……更何況那個人……他是你的兄弟啊!」

  最後那句「他是你的兄弟」,徹底擊垮了黃景文的心理防線。

  他猛地甩開母親的手,臉上最後一絲偽裝也被撕裂,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混合著驚恐、憤怒和怨毒的扭曲表情。

  「兄弟?!」

  他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又像是被觸碰到了最深的痛處,聲音尖利地嘶吼起來,

  「我才是你的兒子!我才是黃家的兒子!你和那個老東西……你們是不是早就知道他還活著?!是不是一直都想把他找回來,認祖歸宗,然後把我這個不爭氣的東西一腳踢開?!讓我去死?!」

  「不是的!景文!你怎麼會這麼想?!」

  黃夫人被兒子猙獰的表情嚇到了,連連搖頭,試圖解釋,

  「我們沒有……」

  「沒有?!」

  黃景文猛地逼近一步,眼神赤紅,充滿了瘋狂的恨意,

  「從小到大!那個老東西是怎麼對我的?!他動輒打罵,對我永遠沒有好臉色,我不管做什麼都不能得到他的歡心!」

  「他時不時就哀嘆,當初死掉的那個兒子會不會更爭氣!還有你,媽,你是不是也覺得我給他丟臉了?覺得我不如那個從未見過的『哥哥』?!」

  他的質問如同滾燙的烙鐵,狠狠地燙在黃夫人的心上。

  她看著眼前這個既熟悉又陌生的兒子,他的瘋狂,他的怨毒,讓她感到一陣徹骨的寒冷和無力。

  「不是的……景文……我沒有……」

  黃夫人嘴唇哆嗦著,試圖辯解,但聲音微弱得幾乎聽不見。

  她知道,無論她說什麼,都無法撫平兒子心中積壓了二十多年的傷痕和扭曲。

  「沒有?!」


  黃景文發出一聲刺耳的冷笑,眼底的瘋狂更甚,

  「那你告訴我!為什麼每次他打我的時候,你都只是站在一旁流眼淚?!為什麼每次他念叨那個死鬼時,你從來不敢替我說一句話?!你是不是也怕他?怕惹他不高興?怕他連你一起討厭?!」

  「我……」

  黃夫人被問得啞口無言,臉色更加慘白。

  是啊,她怕,她一直都活在丈夫的陰影下,膽小懦弱,連保護自己的兒子都做不到。

  她只能眼睜睜看著丈夫將對死去兒子的執念和對現實的不滿,扭曲成對眼前這個兒子的苛責與暴力,而她,選擇了沉默和逃避。

  看到母親無力反駁的樣子,黃景文眼中的恨意幾乎要噴涌而出。

  他像一頭被逼到絕境的困獸,在房間裡焦躁地踱步,聲音因為激動而變得嘶啞,

  「所以,別跟我說什麼兄弟!我沒有兄弟!從我記事起,我就只有一個目標,那就是活下去!要活得更好!活得出息!讓那個老東西後悔!讓你也看看,我不是廢物!」

  他猛地停下腳步,轉頭死死盯著母親,眼神狠戾,

  「現在,那個『死掉的哥哥』回來了!他一出現,就要搶走原本可能屬於我的一切!林晚檸,安家的資源!甚至……可能還有你們遲來的『父愛母愛』!憑什麼?!我苦心經營了這麼多年,憑什麼他一回來就能坐享其成?!我不甘心!!」

  「景文!你冷靜一點!」

  黃夫人看著兒子幾近癲狂的狀態,嚇得魂飛魄散,她抓住他的手臂,急切地說道,

  「現在不是說這些的時候!你聽媽說,你……你殺了他,這是犯法的!公安很快就會查到的!到時候就全完了……」

  「完了?!」

  黃景文一把甩開母親的手,眼神冰冷得沒有一絲溫度,

  「我早就完了!從我知道自己只是個替代品的那天起,我就完了!與其等著被他取代,被你們拋棄,不如我先下手為強!至少,我還能掌控自己的命運!」

  黃夫人看著兒子眼中那毫不掩飾的算計和狠毒,一顆心徹底沉入了谷底。她終於明白,眼前的兒子,早就不是那個需要她保護的孩子了。

  多年的怨恨和扭曲的成長環境,已經將他變成了一個徹頭徹尾的魔鬼。

  她深吸了一口氣,聲音帶著難以抑制的顫抖,卻又帶著一種決絕的悲哀,

  「景文……你以為……你以為媽不知道嗎?」

  黃景文猛地轉過頭,眼中閃過一絲錯愕和警惕,「你知道什麼?」

  「從我在京市第一次見到那個秦遠舟……從看到他那張和你幾乎一模一樣的臉時,我就開始懷疑了……」

  黃夫人閉上眼睛,淚水無聲地滑落,

  「我偷偷找人查過……雖然沒有確鑿的證據,但我心裡……幾乎已經認定了,他就是當年那個……『死掉』的孩子……」

  黃景文的心臟驟然一縮,難以置信地看著母親。

  黃夫人睜開滿是淚水的眼睛,看著兒子,聲音哽咽,

  「可是,景文,我從一開始就打定了主意,這件事,我絕對不會告訴你爸爸!一個字都不會提!」

  「為什麼?」黃景文下意識地問出口,聲音乾澀。

  「為什麼?」

  黃夫人慘然一笑,淚水流得更凶,

  「因為我太了解你爸爸了!我太清楚他對你有多麼不滿,他心裡一直惦記著那個死去的兒子!如果讓他知道秦遠舟還活著,而且還和安家扯上了關係……」

  「……景文,你在這個家,就真的沒有立足之地了!他會毫不猶豫地把你踢開,把你所有的一切都奪走,去彌補那個他心心念念了二十多年的『虧欠』!」

  她緊緊抓住黃景文的胳膊,指甲幾乎要掐進他的肉里,

  「所以,你根本不用擔心!只要我不說,只要你爸爸不知道,你的地位就不會動搖!我們可以想別的辦法!我們可以阻止他和林晚檸在一起,不讓他靠近安家!」

  「我們可以私下給他補償,彌補黃家欠他的……我可以做到!為了你,我什麼都可以做!在我心裡,你才是我唯一的兒子!是活生生在我身邊長大的兒子啊!」

  黃夫人的情緒徹底崩潰了,她抱著兒子的胳膊,放聲痛哭起來,


  「可是……現在說什麼都晚了……一切都晚了……景文……你怎麼這麼傻啊!你怎麼就……就下了這樣的狠手!你這是在害你自己啊!你把自己逼上絕路了啊,我的孩子!」

  母親撕心裂肺的哭喊和那句「在我心裡,你才是我唯一的兒子」,像一把沉重的錘子,狠狠砸在了黃景文的心上。

  他一直以為母親和父親一樣,都更看重那個從未謀面的「哥哥」,都嫌棄他這個「本該死掉的」。

  他所有的狠戾和算計,都建立在這個痛苦的認知之上。

  可現在,母親卻告訴他,她早就知道了,卻為了保護他而選擇了隱瞞。

  她甚至願意為了保住他在黃家的地位,去想別的辦法……

  巨大的衝擊和遲來的真相,讓黃景文渾身僵硬,血色從臉上一點點褪去。

  他緩緩閉上眼睛,胸口劇烈起伏,一股難以言喻的痛苦和悔恨如同潮水般將他淹沒。

  是啊……如果他早點知道……如果他沒有那麼衝動……如果他沒有被嫉妒和恐懼沖昏頭腦……

  可是,沒有如果了。

  他已經動手了。

  他已經犯下了不可饒恕的罪行。

  許久,黃景文才睜開眼睛,眼底一片死寂,聲音沙啞地重複著母親的話,

  「是啊……媽……一切都晚了。」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