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9章 飢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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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已經很難過了。

  沈朝霧深吸一口氣,強壓下快要奪眶而出的眼淚,使勁地深呼吸,可好像沒什麼用——

  透明滾燙的眼淚從蒼白慘澹的臉上滑落。

  分不清是悲痛還是難過。

  只覺得快要窒息了。

  周京渡看著女人的樣子,輕輕蹙了蹙眉,心裡不是很舒服。

  但他什麼都沒說,只是摸了摸女人柔軟的頭髮絲。

  動作輕柔,好似在哄一隻幼貓。

  察覺到男人帶有安撫意味的動作,沈朝霧緩慢地抬起腦袋,巴掌大的小臉上掛滿淚痕,她抿了抿唇,「周京渡……」

  「是不是……都怪我?」她小心翼翼地問。

  周京渡篤定地回答她,「不是,不怪你。」

  沈朝霧垂下掛著淚珠的眼睫。

  忽然看到一陣刺骨的冰寒。

  她整個人都安靜下來。

  靈魂都像是被抽走了。

  這個雪夜,沈朝霧救不回深睡中的少年。

  ……

  沈朝霧在這個世界停留了很長一段時間,她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回到她重生後的世界。

  畢竟。

  在這個世界裡,沈朝霧早就死了。

  這個時間不會再有她的容身之所。

  她緩緩看向男人。

  男人側臉精緻立體,五官格外優越,那垂落的眼睫毛纖長濃密,可以清晰看到睫毛下晦澀難懂的雙眸。

  周京渡似乎溫和了許多。

  通身那股令人膽戰心驚的戾氣少了很多。

  沈朝霧還挺欣慰的。

  不知道是不是察覺到她的眼神,周京渡慢慢撩開眼皮,眸子準確無誤地落在沈朝霧身上,「沈朝霧。」

  他們已經很熟了。

  但沈朝霧還是覺得,他們之間像是隔了一層什麼。

  沈朝霧應了一聲,「嗯。怎麼了?」

  她的語氣格外平靜和緩。

  甚至夾雜著一絲溫柔之意。可這溫柔卻像是玫瑰枝幹上的尖尖小刺,看著不起眼,可卻能把人刺得鮮血淋漓。

  沈朝霧就是這樣的玫瑰。

  周京渡不動聲色地蹙了蹙眉,他想,是孟星熠的死給她造成的打擊太大了。

  他思索幾秒,嗓音清冷,「春天快來了。」

  沈朝霧愣了愣。

  眸子裡掠過什麼,她有些恍惚,「這麼快……」

  她不知道,自己的生機看起來如此稀薄,像是下一秒就要消散在雲煙中,周京渡莫名感到一股不安。

  他沒再繼續說什麼。

  在電腦鍵盤上打下最後一個字,周京渡道,「要出去走走嗎,鬼也是要透氣的。」

  三號公館仍舊寂靜。

  沒什麼人。

  沈朝霧點點頭,答應了。

  走出去,她才發現後院的朝霧草開始冒芽了,心裡一直以來的疑問也不合時宜地冒了出來,「周京渡,你為什麼會種這種草?」

  「這看起來很不起眼,也不漂亮,不是麼?」

  很少會有人知道朝霧草的存在。

  也很少會有人不種玫瑰,不種月季,只要朝霧草。

  玫瑰多漂亮。

  月季多美好。

  只有朝霧草,笨拙地,稚嫩地向上生長。

  也不知道哪一天就會被人踩死。

  畢竟它混在雜草中,都不會被人注意。

  周京渡垂下眼皮,看向那一叢泛著銀白色光澤的朝霧草,莖和葉都是樸素的銀白色,倘若旁邊隨意生長一簇野花,它就不會被注意到了。

  的確很容易被人忽視。

  自己為什麼會喜歡?

  周京渡深深蹙起眉心,神色古怪。

  是的。

  他為什麼會喜歡?


  周京渡甚至想不起來喜歡這種小草的理由,只覺得腦子裡有一部分記憶變得空白而單調,像是被人憑空抹去。

  他捻了捻指腹。

  在沈朝霧的提醒下,周京渡在如夢初醒,他抿緊薄唇,低聲說了一句,「我不記得了。沈朝霧。」

  沈朝霧也覺得奇怪。

  這都能忘記麼?

  不過她也不在意,微微笑了一聲,「喜歡它也不奇怪,即便它好不起眼,但是生命里很頑強不是麼。」

  「活著。」

  「一直活下去。」

  「是一件很厲害,很了不起的事情。」

  沈朝霧移開視線,看向男人漆黑矜貴的鳳眸,認真地問,「周京渡,這是你喜歡朝霧草的理由嗎?」

  「不是。」

  周京渡下意識反駁。

  即便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喜歡朝霧草,但他知道,絕對不會是這個理由。

  他說,「是因為朝霧草就是朝霧草。」

  就像沈朝霧就只是沈朝霧。

  不會有別的玫瑰和月季來替代,更不會喜歡上路邊花圃里的小雛菊和鬱金香,即便再漂亮,可也不是朝霧草。

  周京渡認真地,一字一頓地告訴她,「而且,我覺得它很漂亮,不樸素也不會被忽視。」

  「真正喜歡它的人,不會忽視它。」

  「……」

  有微光拂過沈朝霧漂亮精緻的面龐。

  其實。

  她感受不到風。

  就像感受不到寒冷一樣。

  可還會感到飢餓。

  真是一件奇怪的事情。

  在周家那三年總是餓著肚子,三天有兩天吃不飽飯,後來沈朝霧只要看到食物,就會狼狽地塞進嘴巴里。

  她不知道這頓飯吃飯,下頓飯又是什麼時候。

  飢餓真是折磨人。

  能讓矜貴驕傲的大小姐也不顧形象,深深地恐懼飢餓。

  沈朝霧輕輕扯了扯嘴唇。

  到底是有多名貴的話,能讓她三年以來飽受折磨和摧殘?

  這一刻。

  沈朝霧看著眼前的男人。

  她終於問出口,語氣含著一絲輕嘲,「周京渡,江瑤撕碎的那幅畫,畫上到底畫了什麼?真的那麼珍貴嗎?」

  一直以來,沈朝霧都不敢問出口。

  因為內心深處仍然懼怕著這個男人。

  可現在——

  突然就不怕了。

  她願意相信,這個周京渡,和她重生之後遇到的周京渡,是同一個人。

  初春,微光還是有些許寒涼。

  朝霧草迎風搖擺。

  不屈,也堅韌。

  沈朝霧靜靜等著男人的回答,心臟也被吊了起來。

  她掀開眼皮,看清男人神情空白迷茫,皺了皺眉,「怎麼,都到這個時候了,開始裝失憶了?」

  周京渡:「……」

  「抱歉,我想不起來。」

  男人嗓音微微嘶啞,也像是在困惑,「我真的想不起來。」

  那畫好像是空白的。

  又好像是被人憑空擦去了。

  他什麼都記不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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