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7章 打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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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靳堯後知後覺自己有點太過分了。

  即便海城是他的地盤,但周京渡的勢力深不可測。

  靳堯也不敢得罪他。

  可。

  現在沈朝霧死了。

  靳堯的求生意志低到了極致,就算得罪周京渡又能怎樣,反正他也不想活了。

  周京渡要是有種就把他給弄死。

  靳堯惡狠狠地想。

  他氣勢很足,視線和周京渡平齊,冷冷一笑,「周京渡,我不怕你,有本事弄死我。」

  「我未婚妻的死和你脫不了干係。」

  靳堯嗓音格外冷漠。

  氣氛緊繃。

  像是一把拉到極致的弓箭,蓄勢待發。

  沈朝霧連大氣都不敢喘兩聲。

  生怕周京渡會發飆。

  她見過男人動怒時的樣子,陰鷙冷漠,殘忍無情。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沈朝霧能聽到劇烈的心跳聲,幾乎要從嗓子眼蹦出來,她神經緊繃。

  並不是因為擔心靳堯。

  而是身處在這壓迫十足的環境中,自然就會緊張。

  只能說周京渡的氣場太強大了。

  可沈朝霧沒有料想到,周京渡只是淡淡覷了眼靳堯,然後眸子落到床上的小姑娘臉上——

  這就是沈朝霧。

  周京渡捻了捻指腹。

  哪怕已經知道沈朝霧死狀悽慘,可也不及親眼見到來得衝擊力大。

  小姑娘長得漂亮,閉上眼時安安靜靜地躺著,只讓人以為她睡著了,像個洋娃娃似的,嬌貴又精緻。

  只有全身猙獰悽慘的傷疤提醒著他,不是的。

  不是睡著了。

  而是死了。

  即便身體被擦拭得很乾淨。

  看不到一絲血腥。

  但那青紫的痕跡卻是擦拭不掉的。

  周京渡心尖微不可察地刺痛了一下,並不明顯,一閃而逝而已。

  可他還是捕捉到了。

  那是心痛的感覺。

  奇怪。

  只是一個陌生的女人而已。

  更何況,周京渡掀開眼皮,狹長的鳳眸幽深冷淡,投落在一旁沈朝霧身上的視線有探究有思索。

  ——沈朝霧的目的到底是什麼?

  他身上又有什麼值得她圖謀?

  聰明如周京渡,他想不通。

  最後,只能道,「發什麼呆,跟我回去。」

  他不知道沈朝霧有什麼目的,就像他也不知道為什麼自己要執意帶沈朝霧回三號公館……

  只能跟著心走。

  跟著命運走。

  沈朝霧愣了愣,她看向周京渡,猝不及防撞進男人幽暗的雙眼。

  心臟漏跳一拍。

  就像是有風暴席捲而過,心臟高懸,始終落不到實處。

  沈朝霧抿了抿唇。

  她點點頭。

  「好。」這個字沒有發出聲音,只在唇間咀嚼。

  周京渡看懂了。

  微蹙的眉心也鬆開了。

  還好。

  還好,沈朝霧選擇了他。

  那一瞬間,周京渡什麼都不想計較了。不計較靳堯的無禮,也不計較命運給他的苦難。

  大雪紛飛。

  寒冬凜冽,可周京渡竟然不覺得冷。

  走出靳宅。

  周京渡站在雪地里,絨絨的雪粒子飄旋著挨在男人長而濃密的睫毛上,他輕聲道,「死的時候,是什麼感覺?」

  沈朝霧忍不住翻了個白眼。

  還能是什麼感覺?

  當然是痛的感覺咯。

  沈朝霧露出一個意味不明的笑容,「痛。」


  「痛?」

  周京渡若有所思地點點頭,他能理解,「傷成那樣,是該痛的。」

  「然後呢?」他又問。

  沈朝霧想了想道,「不想再死了。」

  「……」

  周京渡不說話了。

  一輛黑色加長勞斯萊斯緩緩在男人腳邊停下。

  保鏢恭敬地撐開傘。

  下一秒,手裡的傘去被抽走,保鏢愣了愣,「先生?」

  周京渡垂眼睨他一眼,身上清淡的沉香涌動,殷紅薄唇淡淡吐出幾個字,「傘,我自己打。」

  保鏢連忙應了一聲,「好的先生。」

  車門緩緩向兩邊打開。

  沈朝霧屁顛屁顛地跟在男人身後,只覺得周京渡真的挺裝的,就這幾步路,還得別人打傘。

  保鏢打了傘,自己又把傘搶了過去。

  真是錢難賺,粑粑難吃呀……

  沈朝霧搖了搖頭。

  心裡想。

  正在感嘆,頭頂忽然籠罩一片陰影,沈朝霧緩緩抬起腦袋,就見自己的頭頂有一把黑色傘面。

  雪盡數被黑傘隔開。

  一黑一白。

  一高一矮。

  沈朝霧愣住了。

  她幾乎是不可置信地撩開眼皮,看向周京渡,輕聲問他,「這傘,是給我打的麼?」

  「顯而易見。」

  周京渡寡言少語。

  他只是瞥了她一眼,不再多說其他。

  沈朝霧看向傾斜的傘面,心裡有股異樣的情緒緩緩蔓延開來。

  周京渡……什麼時候變得這麼會了?

  她想不通。

  常言道,好奇心害死鬼。

  沈朝霧也不多問,跟著周京渡爬上了車,坐好之後,見男人正在默不作聲地拍開肩膀上的碎雪。

  修長冷白的指骨漂亮矜貴。

  撣雪的動作隨意慵懶。

  那雪似也成了周京渡的點綴。

  周京渡這張臉,還真是造物者的恩賜。

  沈朝霧嘖嘖稱奇。

  「跟著孟星熠出去做什麼?」周京渡撣雪的功夫,撩開眼皮覷了她一眼,見沈朝霧一臉呆滯的傻樣,唇角緩緩上揚。

  見他笑得古怪,沈朝霧皺了皺眉,「笑什麼?」

  「你還沒回答我的問題。」周京渡道。

  沈朝霧掐了掐手心。

  沒有任何痛感。

  只有輕微的電流般的酥麻感從指尖流過。

  原來鬼是感覺不到痛的。

  沈朝霧低聲嘆了口氣,黑漆漆的車窗映著車裡的情形。

  男人垂眸睨她。

  神情平靜中透露著一絲古怪的溫柔。

  女人則是憂心忡忡的模樣,「我怕他想不開尋短見。」

  「他想死?」周京渡思索幾秒,淡淡吐出三個字來表達他的疑問。

  沈朝霧點點頭,「這也只是我的猜測,但是總有一種不好的預感,我擔心他會出事,所以才跟了上去。」

  周京渡微微一笑,「他尋短見了嗎?」

  沈朝霧又搖搖頭,只覺得這幾句話聊完,脖子怪累的,「沒有,他沒有尋短見,奇怪……」

  「他不死了,你還不高興麼。」周京渡覺得挺好笑的。

  看到沈朝霧臉上無法掩飾的擔憂之色,他頓了頓,說出了不符合他性格的話,安撫意味濃厚。

  「以我對他的了解,你放心,不會尋短見的。」

  「可是……」

  沈朝霧還是覺得,她忽略了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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