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君九宸,我沒地方可以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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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死在她手裡一次不夠,難道還要……」

  燭火在青銅纏枝燈台上明滅不定,裴仲羨的譏諷被屏風後一聲破碎的啜泣囈語截斷。

  「君九宸……不要……」

  裴仲羨搭在扶手上的指節僵了僵。

  他瞥了眼君九宸的臉色後,轉身坐在了椅子上,頗為煩躁。

  「不是幫她備了解藥了嗎?你到底還是沒忍住,真把她……」

  君九宸狠狠地剮他了一眼,裴仲羨黑著臉閉嘴,不再言語。

  緊跟著就是那時家小女郎的哭聲傳來。

  「不要喝!君九宸……我不要你死!」

  裴仲羨猶如被人狠狠地打了一巴掌似的,臉色極其難看。

  君九宸廣袖帶風掠過屏風走了進去,頭也不回地冷聲丟下一個「滾」字。

  陳婆子正捧著藥罐的手一抖,褐色的藥膏落在錦被上。

  見君九宸掀簾而入,她慌忙拉起錦被,將少女滿是傷痕的脊背掩住。

  燭影搖晃間,幾道深可見骨的鞭傷在她脖頸上格外的清晰。

  君九宸沒有想到還沒有上好藥。

  他腳步一頓,稍稍側過身,避開了視線,喉結重重的滾了滾。

  「傷口處理的如何了?」

  陳婆子嘆了口氣。

  「王爺讓人去買個手腳輕的侍女來吧,我干慣了粗活,下手免不了重些,抹上一點藥,她就痛得渾身都在抖。」

  她看了一眼床榻上臉色慘白,還在夢魘中哭泣的小女郎,忍不住又道,「也不知道是誰這麼狠心,居然把這麼一個嬌滴滴的小女郎打得渾身竟沒一處是好的。要是她爹娘瞧見了,不得跟人拼命啊!」

  「她三歲就沒爹娘了。」

  君九宸淡漠地開口。

  陳婆子語噎,心疼的竟一時說不出話來。

  有爹娘的孩子是個寶。

  這沒爹娘的,就是根草,誰都能踐踏!誰都可以欺辱!

  陳婆子低頭,用帕子擦去了眼角的淚。

  君九宸伸出手。

  「藥罐給我,你且下去。」

  「這……王爺,女兒家的名聲要緊。實在不行,那還是我來吧。」

  陳婆子有些不忍。

  這姑娘已經夠可憐的了,疼就疼點,總不能再平白失了清白。

  睿王不近女色,自三年前他回到北戎後,身邊從未有過女侍,就陳婆子這麼一個可信的老奴。

  君九宸直接拿走了陳婆子手裡的藥罐,對著她揮了揮手。

  「她自小就與我定下婚約,本就是我的。」

  陳婆子這才瞭然。

  原來這小女郎就是當初那個給王爺下毒的人。

  可她怎麼瞧都覺得這小女郎嬌柔得跟個兔子似的,怎麼可能做得出那種心狠手辣的事情。

  「那王爺你可要輕點,別弄疼了她。」

  陳婆子轉身離開。

  門扉合攏的剎那,燭芯」啪」地爆開。

  君九宸掀開錦被的手懸在半空僵住——少女單薄的脊背上交錯的血痕在燭光下泛著猙獰的暗紅,幾處深可見骨的鞭傷已經上過了藥,但還在流血。

  時錦棠瑟縮了一下,蒼白的指尖偷偷地揪緊了枕上流蘇。

  君九宸深邃的黑眸眯了一度。

  「為了能讓我收留你,今日的這齣苦肉計演得確實不錯。」

  時錦棠整個人驀然的僵住了。

  還是被發現了啊……

  她緩緩轉頭,凌亂青絲間露出一雙紅腫的眼眸。

  話還沒出口,她的淚珠就先滾落了下來,滴落在衣襟之上,洇出一小片濕痕。

  「我不是故意要騙你的,只是……除了你這裡,我沒有地方可以去了。」

  君九宸冷眼盯著她看,哂笑裡帶著幾分涼薄的嘲弄。

  呵,她果然一直都清醒著。

  所以她剛才在夢裡哭喊著不要他死,都是假的!


  她一直在騙他!

  他的俊臉透出陰鷙淡漠的疏離。

  「這麼好的機會,你怎麼不去找軒轅簫收留你?」

  時錦棠臉蛋枕在了枕頭上,一雙眼睛淚汪汪的看著他也不說話。

  她離開時府沒多久,街頭巷尾的都傳遍了她陷害宋成義被祖母趕出去的事情。

  宋成義是太子軒轅簫最得力的屬下,她若是去找了太子,免不了被太子一頓責罰。

  她現在……好像真的無路可去了。

  君九宸沒什麼表情的將藥膏在掌心捂熱化軟,卻在觸及她肌膚的剎那,被她後背的涼意驚得手指微顫。

  「疼……」

  時錦棠嗚咽了一聲,瑟縮地側過身,避開了他的手,把自己蜷成了一團。

  「時錦棠,苦肉計對本王無用!」

  君九宸瞥了她一眼,眉宇間浮著一層薄薄的不耐煩。

  「你若是再亂動,這藥就不上了。任由你自生自滅去。」

  他沉著臉把她重新掰過來,趴在床榻上。

  可抹藥的動作卻是更輕緩了,生怕力道重了一些,又弄疼了她。

  小姑娘雖然嬌氣愛哭,此時卻死死地咬著唇,不再吭聲。

  直到君九宸把她身上的傷口都抹好了藥,讓她自行把衣服穿上時,卻不見她有所動作。

  他俯身一瞧,才驚覺時錦棠不知道在什麼時候疼得暈了過去。

  時錦棠嘴唇上咬痕明顯,竟是沁出了些許血痕。

  君九宸沉聲,「暮歲,去把大夫找來!」

  守在門外的暮歲匆匆而去,片刻後便領著大夫疾步返回。

  大夫上前,為昏迷的時錦棠細細診治,一番望聞問切後,眉頭緊鎖,神色凝重。

  「王爺,這姑娘傷得太重,又傷心欲絕氣血攻心,才昏了過去。需好生調養著,切不可再讓她心生鬱結,否則恐有性命之憂。」

  君九宸的臉色瞬間陰沉下來,他盯著昏迷的時錦棠,心中五味雜陳。

  就算是苦肉計……可她身上的那道道皮開肉綻的傷卻也都是真的。

  適才大夫說她傷心欲絕……

  君九宸垂首就見床上的小姑娘臉上還掛著未乾的淚珠。

  他負手背過身去。

  「暮歲。」

  站在屏風後的暮歲即刻應聲,「屬下在。」

  「讓人放出風聲,就說我們在調查十餘年前的戰事,有大將與南昭士兵暗中勾結,聯手殺害了我母妃。」

  時錦棠捨身栽贓宋成義,被他們三言兩語的就扭轉了局勢。

  宋成義依舊是那個清清白白,受百姓愛戴的護國大將軍。

  而她時錦棠,卻又成了一個笑話。

  現在若傳出北戎也再查當年兩軍勾結一事,即便沒有指名道姓是宋成義,宋成義也一定會被懷疑上的。

  畢竟當年的那一戰,南昭生還的將士,可就只有他一個人。

  一次被傳出是叛徒,倒是能洗得白,若是次數多了,可就說不清楚了。

  暮歲領命,才想離開,卻被一旁的裴仲羨給攔了下來。

  「且慢!」

  裴仲羨隔著屏風,衝著君九宸就喊,「你是不是瘋了!你忘了此番過來的目的是什麼了?為了她這麼做,值得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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