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可把你給盼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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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簽了字,高遠當著郵遞員同志的面把信封撕開,取出錄取通知書展開看了一眼。

  也不叫錄取通知書,抬頭是:高等學校學生入學通知書。

  一張白紙,手寫的姓名和學校名稱以及被錄取專業。

  高遠同志:經京城市招辦批准,你入BJ大學中文系文學專業學習,請於一九七八年二月二十五日前,憑本通知到校報到。

  下面蓋著市高等學校招生委員會和北大兩枚鮮紅的公章。

  沒錯,稱呼是高遠同志,不是高遠同學。

  「喲,你被北大錄取了呀,恭喜恭喜。」郵遞員也看了看,沖他拱拱手以示祝賀。

  高遠是個懂人情世故的,他先把入學通知書塞回信封里,又掏出煙來遞給郵遞員一根,笑著說:「感謝感謝,喜煙,您來一根。」

  郵遞員一看,喲,紅牡丹,把煙接過來,樂道:「大學生的喜氣我可得沾,我就不打擾了,你也快點回去跟父母說這個好消息吧。」

  他把煙別在耳朵上,蹬上車子去其他家送信了。

  這段時間郵遞員們最忙碌,隨著高考成績的出爐,各地高校的入學通知書如雪片般洋洋灑灑紛至沓來。

  郵電局領導給郵遞員們下達了死命令,除了需要由各革委會,或者學校轉交的信件,只要是留了家庭地址的,務必要把入學通知書送到被錄取學生本人的手中。

  一下子增加了他們的工作量。

  由此也可以看出國家對恢復後的第一屆高考有多重視。

  高遠回到屋裡,又取出入學通知書認真看了一遍。

  想起前些日子北大招生辦的老師親自登門,言辭懇切地邀請自己去北大就讀的一幕,他就抑制不住的笑了起來。

  當時高遠對招生辦老師說,我填報了三所院校,人大都屬於硬咬著牙報的,壓根兒沒敢奢望會被錄取,已經做好了被調劑到北師大或者明珠大學的思想準備。

  北大更是想都不敢想。

  您邀請我去北大就讀,我高興的同時也有點惶恐。

  那位劉老師笑著說,但你就是貨真價實的高考狀元啊,小伙子不要妄自菲薄,更改填報院校的事情我們會處理好的,現在就要你一句話,你願不願意來北大讀書。

  見他還端著,高躍民急壞了,心說你個小子怎麼回事?人家老師都找上門來親自跟你面談了,你還拿腔拿調的,有點不知道好歹了你。

  他一拍大腿對劉老師說道:「這個主我替高遠做了,就去北大。辛苦劉老師啊,還麻煩您親自跑一趟。」

  面對高躍民這個同行,劉彩華言語中就多了幾分尊重和客氣,她說道:「高老師您太見外了,您也從事招生工作,肯定也清楚我們這些高等院校對優秀學生,尤其是對各地的狀元郎那真是求賢若渴的。

  名校價值嘛,說到底就是通過哪家院校能錄取到更多的優質生源來實現的。

  我跑這一趟不算啥,況且高遠這麼優秀,多少名校都盯著他呢,特別是隔壁,我聽說盯他很緊,我不來一趟,不得到高遠同學一句準話,心裡也不踏實不是?」

  聽了這話高遠也繃不住,笑了。

  用後世的話說,現如今這兩個冤家就已經開始卷了嗎?

  高躍民顯然也是知道這兩所高等學府之間複雜的淵源的,也笑了起來,「您把心放在肚子裡,高遠去北大就讀這事兒,不會再有變化了。」

  高遠也點頭說道:「劉老師,感謝學校領導和您對我的看重,入學後,我會以飽滿的精神狀態投入到學習中去的。」

  聽了父子倆的表態,劉老師這才眉開眼笑地告辭離開。

  走之前她還殷切地叮囑高遠,不論哪家高校再找過來,你一定要全部予以拒絕。

  高遠爽快地答應下來。

  她猜得非常正確,她前腳剛走,清華招生辦的兩名老師後腳就過來了。

  談了一會兒,兩名老師遺憾離開。

  緊接著,人大的老師也親自登門,勸說高遠去他們學校就讀。

  你報考的第一志願是我們人大啊,這說明你對人大是十分嚮往的,再說我們人大文學系也不比北大差。

  老師甚至還含蓄地暗示高遠,你來了後,我們會對你有一定程度的教育資源傾斜。


  高遠和父親還是禮貌地婉拒了老師的盛情邀請。

  人大的老師是罵罵咧咧走的,北大截胡本屬於自己的優秀生源,跟他媽半道里強搶民女的活土匪有什麼兩樣?

  但他也清楚,論對考生的吸引力,人大跟北大還是有些差距的。

  姐姐的錄取通知書是四天後才從北大荒轉過來的。

  高雅等的心焦了都,拿到入學通知書那一刻,她抱著高遠又蹦又跳,接著喜極而泣。

  高遠特別能理解姐姐為什麼如此激動。

  入學通知書到了手,回城一事才算是徹底落聽,包括被轉到墾區的戶口,糧食關係等等,都會被轉回來。

  嚴格意義上說,姐姐現如今還是農村戶口,在京城沒有糧食定量,吃的是父母和弟弟的口糧。

  得拿著入學通知書再回墾區一趟,走個程序才能把戶口和糧食關係遷回來。

  當天晚上,一家人就說好了,老爸陪高雅跑一趟,儘快把戶口和糧食關係遷移回來。

  高躍林的戶口問題也得解決,雖說他以治病的名義回來了,但沒辦手續,按理說病治好後還得回去繼續勞動。

  但張雪梅有辦法,她從醫院托關係開了張不適合繼續參加高強度勞動的醫囑證明。

  有了這張證明,墾區就會放人,也能順利把戶口和糧食關係遷回來,正式結束他為期四年多的知識青年上山下鄉之生活。

  高躍林樂呵呵地主動請纓,說自己願意陪侄女跑一趟。

  被高躍民拒絕了,「你還在生病住院期間,一回去不就露餡了嗎?老實待著,閒得難受,就多幫你二嫂干點活。」

  高躍林笑著說:「還是我二哥考慮得周全啊,家裡你就甭操心了,我會幫你守好家的。」

  次日一早,高躍民父女倆直奔南站,登上了去北大荒的火車。

  下雪了。

  1978年的第一場雪從半空中洋洋灑灑飄落下來。

  大地銀裝素裹,污濁的空氣被這場雪淨化得清新了許多。

  這是高躍民父女倆走後的第三天。

  高遠心想,老爸和姐姐應該已經抵達龍江墾區了。

  就是不知道事情辦得順不順利。

  他透過窗戶向外面望過去,見雪花紛飛,有越下越大的趨勢,心說這會兒去掃雪相當於白掃,打掃乾淨了沒多大會兒又得被覆蓋上一層。

  也就沒了打掃院子的心思。

  一個身形消瘦,渾身雪白的男子推著自行車進了院子。

  「高遠同志在家嗎?」來人將自行車靠牆邊停好,站在院子裡茫然四顧,接著大聲喊道。

  找自個兒的?

  高遠從床上一躍而起,提上棉鞋出了門,挑起棉門帘子望著那人,說道:「同志您好,我就是高遠,您找我有事兒?」

  男子快步走過來,腳下一滑,險些摔倒,穩住身形後摘下手套,熱情地伸出手,自我介紹道:「狀元郎您好,我叫梁曉聲,是北影廠文學部的編輯。」

  可算把你盼來了。

  高遠伸出手跟他握了握,笑容滿面道:「梁同志您好,大冷的天兒您還專程跑一趟,快屋裡坐,喝杯熱茶暖暖身子。」

  他也納悶兒,稿子都投過去半個多月了,怎麼一點消息都沒有?

  難不成沒過稿?

  傳達室那大爺說過,無論過不過稿,編輯部都會跟作者知會一聲的。

  今天梁曉聲親自來了,高遠踏實了。

  拍拍大衣上面的雪花,又跺跺腳,梁曉聲才隨高遠進了屋,打量著屋裡的陳設,梁曉聲說道:「真寬敞啊。」

  他今年29歲,爾濱人。

  後世他接受採訪的時候說,家裡人口多,日子過得挺緊巴。

  但他是個好學的,74年就憑藉出色的寫作才華被復旦中文系錄取。

  畢業後,也就是去年,被分配到了北影廠文學編輯部工作。

  高遠熟知他的生活經歷,在生產建設兵團度過的七年知青歲月,在後來成為他文學創作的靈感和源泉。

  他一系列以知青這個群體為原型創作的《這是一片神奇的土地》、《今夜有暴風雪》、《年輪》,以及後世根據他的作品改編的電視劇《人世間》,高遠都認真閱讀、觀看過。

  當然,現在他還沒成名。

  但高遠一點都不小看他。

  泡了杯高末遞給梁曉聲,高遠笑著說:「怎麼,梁同志住得挺緊巴?您請坐啊,別站著了。」

  他其實有些意外,沒想到北影廠把他給派過來了。

  梁曉聲這才在椅子上坐了下來,捧著水杯喝了一口,咧嘴笑道:「我在廠里住宿舍,兩人一間十二平米,確實緊了點兒。」

  高遠點點頭,沒繼續聊這個話題,他問道:「您冒著大雪過來找我,是來通知我,稿子通過審核了?」

  梁曉聲端詳著他,嘿嘿一笑道:「狀元郎寫的劇本,那指定得通過審核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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