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錄取通知書來了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說笑間,父親和小姑一起走了進來。

  「你倆怎麼碰到一起去了?」張雪梅笑著問道。

  「我和二哥是在胡同口碰見的。小雅,姑想死你了!」高躍然先回答了張雪梅的問話,接著撲向高雅。

  「小姑,我也想您。」高雅跟小姑熱烈擁抱。

  「快讓小姑好好看看。」高躍然端詳著侄女,伸手輕撫著她的臉,突然紅了眼眶,「黑了,也瘦了,這是遭了多大的罪啊……」

  「小姑不哭,有小叔關照著,我沒遭多少罪,您是沒見到跟我一起去的幾個女知青,她們才真叫一個慘,有個女同學,因為吃不了那份苦,去了沒幾天就投河自盡了。」高雅是懂事的,她反過來安慰著小姑。

  高躍然抹一把眼淚,嘆息著說道:「都不容易啊,聽你這麼說,我小哥去了北大荒後懂人事兒了?」

  高雅狠狠點頭道:「非常懂人事兒。」

  「嘿!嘿!罵誰呢這是?背地裡嚼人舌根子,你倆不怕將來下拔舌地獄啊。」胳膊上掛著個大號竹籃的高躍林走進了屋裡。

  他撇著嘴說完,立馬又湊到高躍然跟前,認真看著她,又道:「你是我妹妹嗎你?」

  高躍然冷笑道:「你說呢?」

  「我瞧著不像,哪有妹妹在背地裡這麼編排親哥的?」

  「我也不想啊,實在是您走之前給我留下的惡劣印象太根深蒂固了。」

  「要不是被你欺負慣了,怕打不過你,我真想踹你一腳!」

  一家人全笑噴了。

  張雪梅笑道:「你們兄妹倆啊,不見面就想,一見面就掐,我也是挺服氣的。得了,都消停點兒吧,別鬥嘴了……小遠做飯了沒?」

  一指小叔手上的竹籃,高遠笑道:「沒,我小叔發話了,新年第一天,這頓他請了。小叔,您都帶什麼好吃的回來了?」

  高躍林得意一笑,掀開竹籃上面蓋著的藍布,向大家展示了一下,說:「一下午我跑了半個四九城,費了老鼻子勁才湊了這些東西。」

  高遠往裡一瞧,接著伸進手去,將一個個油紙包拿了出來。

  打眼一瞧,「好傢夥,全聚德烤鴨,這是天福號的醬肘子,還有白魁老號的燒羊肉,怎麼還有個砂鍋?」

  高躍民也湊了過來,聞了聞,咧嘴笑了,「砂鍋居的燉吊子。」

  高躍林把竹籃塞給二哥,也從裡邊端出兩個盤子來,遞給張雪梅,說道:「還有我二嫂愛吃的豐澤園的糟熘魚片和蔥燒大烏參,就是這破天兒太冷了,得重新熱一下才能吃。」

  「不要緊的,熱一下又不費勁兒,難得我兄弟還記掛著嫂子,這份心意嫂子領了。」張雪梅把盤子接過來,笑眯眯說道。

  「有沒有我喜歡吃的?」高雅連忙問道。

  「少的誰的也少不了你的,瞧瞧這是啥?」高躍林遞給侄女一個油紙包。

  高雅接過來打開一看,頓覺驚喜,「呀,都一處的燒麥!好些年沒吃到這口了,謝謝小叔。」

  她捏了一個先投餵老媽,又送到小姑嘴裡一個,自己這才嘗了一個,「味兒沒變,還是那個記憶中的老味道,太香了。」

  高遠問道:「小叔,這些老字號都恢復名號了?」

  受運動會影響,這些百年老店都改了名。

  比如說全聚德,前些年,在上千名小紅兵的叫罵聲中,被迫摘下了那塊傳承了102年的老匾,更名為「京城烤鴨店」。

  前門大街的盛錫福、王麻子、張一元等這些被認定為帶有封建性質的老店在一夜之間全都換了招牌。

  就連莫斯科餐廳都沒能倖免,那會兒叫京城展覽館餐廳。

  六必居那時候叫「紅旗醬菜門市部」,1972年,小日子的一把手訪華,提出要到六必居參觀參觀,經過有關部門緊急磋商後,才允許六必居重新掛上了那塊老匾。

  破四舊!

  立四新!

  砸爛舊招牌,砸出新世界!

  港式的髮型不許理,港式的衣裙不許做!

  對於前些年發生過的這些事情,兩世為人的高遠記憶不那麼深刻了,所以他才有此一問。

  高躍林撇著嘴說道:「恢復啥啊恢復,大多數老字號仍在用著新名字,不倫不類的,但我們這些老BJ人心裡都有譜,也叫慣了老字號的老名字。


  不說這個了,有些敏感。

  天不早了,咱們開席吧。」

  他又從懷裡摸出兩瓶茅台酒來。

  「你們先吃著,我去把這兩盤菜熱了。」張雪梅說道。

  「二嫂,我跟你一起去。」高躍然跟上。

  高雅也跟了過去。

  爺兒仨把幾個油紙包擺放在八仙桌上,又將八仙桌往外挪了挪,擺好椅子,高躍民坐在正中。

  高躍林坐在他右手邊。

  高遠拿來酒杯擺好,把茅台酒拿起來看了看。

  這時候的茅台酒包裝很簡陋,倒也是白瓷瓶,但外面包著一層黃紙,直接拉低了它的檔次。

  又一瞧,背標是三大革命。

  這是它最顯著的一個特徵。

  並且小叔拿來的是兩瓶葵花茅台。

  高遠記得,背標是三大革命的葵花茅台,在80年代初就停產了。

  他心裡暗暗琢磨著,這酒倒是可以囤一些,放它個幾十年,轉手一賣就是三環內的一套房。

  況且小叔有渠道。

  等自己掙了稿費,囤它一批。

  擰開瓶蓋,高遠給老爸和小叔倒滿,自己也倒了一杯。

  爺兒仨沒著急喝酒吃菜。

  等三位女同志回來後,高遠攛掇老爸道:「爸,說兩句唄。」

  高躍民端起酒杯,笑呵呵環視親人,有點感慨地說道:「那就簡單說兩句。咱們家,很久沒聚的這麼齊全過了,我非常高興。

  還有,在過去的一年裡,家裡發生了很大的變化。

  小遠長大了,成熟了,最近的表現讓我和你媽深感欣慰。」

  張雪梅點頭微笑。

  高躍民繼續說:「躍然也踴躍參加了高考,在工作中也表現的積極上進,從來沒給我這個當哥哥的添什麼麻煩。」

  高躍然紅著臉說道:「二哥,我都多大人了,再給你添麻煩我自個兒都覺得不好意思了。」

  「好啊,好,你是咱們家最讓我省心的那一個。」他看了看高躍林,又凝望著高雅,說:「最讓我高興的是,老三和小雅平安歸來了。

  今兒是元旦佳節,是78年開年的頭一天,新年要有新氣象,我不提那些讓我們都感到不愉快的事情。

  我只希望,打今天起,全家人團結起來,把咱家的日子過紅火。

  在這裡我也給大家送上祝福,首先祝賀雪梅重返工作崗位,願你的新年每一天都充滿陽光和歡笑,每一步都走得堅實而有力。」

  張雪梅感動得眼眶發熱,她也端起杯子說道:「謝謝老高,有你在我背後強有力的支撐,我一定能幹出一番成績來的。」

  夫妻倆喝了一杯。

  高遠和姐姐對視一眼,倆人都笑了。

  父母還都挺能整詞兒。

  高躍民又說道:「老三,你把酒杯端起來。」

  「好的二哥。」

  「二哥別的不提,只希望你能分配個合適的工作,然後儘快給二哥領個弟妹回來。」

  高躍林臉都紅了,跟高躍林碰了碰杯,喝乾後說道:「我儘量,儘量。」

  見他這副窘迫的樣子,大家又笑了起來。

  高遠給老爸和小叔倒滿酒。

  高躍林繼續發表祝福:「祝你們三個學業有成。」

  三位未來的大學生忙端起酒杯,對他表示了感謝後喝乾杯中酒。

  一杯喝下去,高躍然就吐吐舌頭,死活不肯讓高遠繼續倒了。

  高雅笑著打趣說道:「小姑,您這酒量還得練啊,這也太差勁了。」

  高躍然啐了一聲,道:「說得像你多能喝似的。」

  高躍林加了塊燒羊肉放進二哥碗中,嘿嘿笑道:「小妹你小瞧高雅了,這丫頭,在冰天雪地的墾區待了四年,可不光學會了勞作,酒量也鍛鍊出來了,不瞞你們說,小雅喝一斤高度的燒刀子,跟喝涼白開似的。」

  高躍民驚訝道:「真的假的?」

  張雪梅和高遠也目不轉睛盯著高雅。


  高雅有點不好意思地說道:「哎呀,你們別這麼看著我呀,你們也不想想,東北那地兒天寒地凍的,一到十月份氣溫就直線下降,不喝點酒,人壓根兒就不敢出屋。

  我這是喝著喝著,沒留神就把酒量給鍛鍊出來了。」

  一句話又引得大家哄堂大笑。

  菜豐盛,酒醇厚。

  這頓飯全家人吃得心滿意足。

  也是高遠重生回到這個年代後吃得最過癮的一頓飯。

  好酒好肉敞開了肚皮可勁兒造,全是託了小叔的福啊。

  「小叔,我敬您一杯。」這一刻,高遠決定,這輩子怎麼也得拉小叔一把,不能再讓他像上輩子一樣四海為家,飄零一生了。

  「干!」高躍林敏銳地察覺到侄子眼中閃爍著異樣的光芒。

  他也沒多想,仰脖幹了杯中酒。

  晚上八點鐘,這頓飯才吃完。

  高遠幫著老媽把剩菜端進廚房裡,想洗碗,被小姑給推了出來。

  「你就別動手了,歇著去。」

  小姑是真疼這傢伙。

  高遠笑著回到屋裡,陪著老爸和小叔喝了會兒茶,眼見著夜已深,他和小叔回了房間。

  時光如流水般悄然逝去。

  這日上午,當郵遞員清脆的自行車鈴聲響徹整條胡同時,已經是1月15號了。

  「新開路35號,高遠在家嗎?有你一封信,抓緊出來簽字拿走。」頭戴綠帽的郵遞員同志站在門口大聲喊道。

  高遠蹭就跑了出來,他接過信封看一眼郵寄地址,樂得小舌頭都清晰可見了。

  盼望已久的錄取通知書終於到了。

  他心說,這玩意兒就像後世的網購一樣,雖說早知道自己買了什麼,但還是抑制不住快點拿到手的急迫心情。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