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心裡裝錯了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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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轎攆到壽芳殿前停下。

  兩人並肩跟著祥傳進到壽芳殿大門,走過掛滿綴有金色長壽花的紅羅帳遊廊,穿過兩道月洞門,進入後殿,踏著紅木地板向東走了一段,便停下腳步。

  祥傳公公推開鑲著紅瑪瑙的紫檀木門,向太后通傳後,又請二人進去。

  房內燒著地龍讓人忘卻現下時值隆冬。中央的三足水紋白玉香爐內燃著檀香,屋內煙氣繚繞,香氣濃郁。

  兩排宮女站在僧床兩側,手中端著糕點水果,還有一人抱著一把寶相花紋琵琶。

  霍廉丹靠著僧床上的虎皮軟墊,閉眼小憩,在一旁為她按頭的老嬤嬤見人進來,便適時提醒。

  「臣女竇岌雲/古雅竹見過太后娘娘。」

  兩個小姑娘伏地叩首。

  霍廉丹睜開眼,語氣懶懶道:「起來吧。」

  兩人一齊抬頭看向這位尊貴的婦人。

  霍廉丹頭髮散在背上,身著裡衣,外邊披著一件裘皮大襖,懷裡抱著一隻拂菻犬。

  她撐起身子,也在細細打量著兩個姑娘:「旬嬤嬤,賜座。」

  「是。」

  旬嬤嬤招呼宮女去搬了凳子過來,放在霍廉丹的僧床前。

  「古姑娘,聽說你方才在大殿上彈了琵琶,讓皇帝大喜,現下可否為本宮奏一曲『採風記』?」

  古雅竹俯首道:「能為娘娘獻曲,是雅竹的榮幸。」

  宮女遞上那架寶相花紋琵琶,可以看出琵琶所制年日已久,但花紋顏色依舊亮麗,絲弦也是近日換過的。

  古雅竹入座後,手中托著琵琶,指尖撥弄絲弦。

  她閉著雙眼,沉浸在自己的樂音中。

  音樂時快時慢,時喜時悲。

  完槿生仿佛看到一位少女立在廣闊的天地間,她走過重山復水,探索著山川湖海。

  跟隨著她的腳步,完槿生感受到了少女好奇的撲空亦或是現實甚過所期的喜出望外。

  曲落,古雅竹小心翼翼地將琵琶還給宮女。

  霍廉丹眼角滑下一行淚,她匆匆拿著帕子擦拭。

  古雅竹見狀,抿了抿唇,戰戰兢兢地問道:「娘娘,可是臣女彈得不好?」

  霍廉丹搖搖頭:「不,你彈得很好,聽得出來,你這功夫定是學了很多年才練出來的。」

  古雅竹欠身道:「太后謬讚。」

  霍廉丹摸著懷裡狗兒的頭,又道:「祥傳,你去跟太常令打個招呼,讓他在太樂署為古姑娘安排個樂正的位置。」

  祥傳道:「是。」

  聞言,古雅竹和完槿生一同謝恩。

  古雅竹喜不自勝:「臣女謝太后提拔。」

  宮廷中的瓊樓玉宇、美酒佳肴,活在百姓口中、神聖不可侵犯的天家和太后娘娘,她全都見過了,甚至是得到了聖人們的賞識,這是她做夢都不敢想的事情,而現在全部都是真真實實的發生了。

  霍廉丹面目慈祥道:「好了,祥傳,你順路走雅竹回尚德殿,我和臨禧再說會話。」

  「是。」

  祥傳領命帶著古雅竹離開。

  完槿生坐回座位,看著她手中繡著長春花的帕子,適時開口:「娘娘方才可是想迎順公主了?」

  霍廉丹沒想到這個流落鄉野多年的丫頭居然知道過去的皇女:「你竟知道?」

  她是聽說了完槿生一路走來的勇武事跡不錯。

  但她這一輩子,形形色色的人見得可太多了。

  在今天之前,她一直以為,是世人誇大了對這個小丫頭的讚美,畢竟雖說她是竇家血脈,但總是名不正言不順的出身,又自小流落在鄉野,怎堪大事。

  然而,今日卻聽旬嬤嬤講來了在尚德殿發生的事。

  她承認,她之前是話說得早了。

  京城內,多得是才人佳子,但大多都是錢堆出來教出來的必然結果。完槿生可貴就可貴在她出身卑微,在民間摸爬滾打,野蠻生長,卻將自己養成如今這般大智若愚的行事做派。

  完槿生面色坦然,徐徐道:「早年間,迎順公主的曲譜和琵琶技藝可是聞名天下,我也是偶然聽老人們提起過。方才看到您這帕子,才想起『採風記』是迎順公主十八歲所作的名曲,就斗膽猜測娘娘是想公主了。」


  霍廉丹摩挲著帕子上的長春花,道:「再過一個月,便是她的忌日,所以,每到除夕,皇帝和其他人把酒言歡,本宮總是避之不及,於本宮而言,沒了她,新年跟舊歲沒什麼不同。」

  完槿生出言反駁:「怎會不同,如今國安邦定,您膝下兒孫成群,如今昭福公主已有身孕,您馬上就要四世同堂,當真是一年好過一年,恕臣女直言,臣女想說,娘娘總是活在過去是在作繭自縛。」

  霍廉丹沒想到,面前這個風華正茂,年輕氣盛的小丫頭,心胸竟比自己還要豁達,倒是讓她想起了一個人,她道:「你和威榮,還真是像啊,也難怪皇帝會將那玉璧給你。」

  完槿生道:「娘娘,並非是給我的,是陛下自己放下了,也就不在意誰再擁有它了。」

  霍廉丹又問:「那依你之見,你覺得他放下是好是壞?」

  完槿生笑道:「娘娘不是早就想讓陛下放下了嗎,如今正是好事。」

  霍廉丹又問:「可若是他心裡又裝錯了人,那放下就不算好事。」

  完槿生垂眸,語氣平緩:「娘娘,緣分本就沒有對錯。」

  ······

  完槿生把自己一路從青州到汴州再到京城的事,一一講了一遍,又聽霍廉丹早些年在閨閣時的逸聞趣事,又被追著問了一遍與易和現在的感情如何。

  不知聊了多久,彎月西斜,夜色比來時更濃。

  完槿生坐上轎子,正往尚德殿去,便聽遠處響起鐘聲。

  朝信宮架有鐘樓,響過十八下急鍾,又響起慢鍾。

  已經快要子時正刻了。

  她手肘撐在椅圈上,正想著,途經福清殿,竟發覺裡頭有人影從門前晃過,還有朱釵的光芒,可那光一閃而過,讓完槿生看得不甚真切。

  完槿生忙問道:「福清殿現下可有人在?」

  內侍回答:「回姑娘,現下這個時候,只有值夜的內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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