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一步登天
凝香殿外松柏枝頭積雪簌簌墜落時，殿內檀香正攀著雕花窗欞遊走。
明月跪在銅鏡前綰髮，金步搖綴著東珠壓得鬢角生疼。
昨夜宮娥們搬來的紅木妝匣里，靜靜躺著支鎏金點翠花簪，今晨御賜的物件，簪頭鳳凰尾羽隱現五色流彩。
「姑娘該用參湯了。」老嬤嬤端著銀盤跨過門檻，眼角褶皺里藏著三分鄙夷。青樓女子入主凝香殿的消息，此刻怕是已傳遍六宮。
明月指尖掠過冰涼的鳳簪，忽聽得宮道傳來尖細唱喏：「聖旨到！」
宣旨太監黃綢覆面，身後跟著十八名捧盒宮人。
老嬤嬤手中銀盤咣當落地，湯水浸透波斯地毯。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民女明月溫良敦厚，冊封正四品容華，賜居長春宮…」
長春宮。
這三個字砸在明月耳中似驚雷。
那處毗鄰養心殿的宮室，歷來是寵妃居所。老嬤嬤膝蓋重重磕在青磚上，額角滲出細密汗珠。
....
紫宸殿龍涎香濃得嗆人，蕭景珩斜倚在蟠龍榻上，把玩著虎符狀的玉鎮紙。
三十步外跪著的密探低聲稟報：「楚王自太和殿散朝後，往首輔府遞了三回拜帖。」
「陸相閉門謝客？」
「回陛下，首輔大人稱病，連孫女婿都未曾接見。」
玉鎮紙叮地敲在青銅饕餮香爐上，驚得密探喉頭滾動。
蕭景珩望著裊裊青煙輕笑，窗外忽有冷風捲入，帶起案頭奏摺嘩嘩作響。
工部侍郎奏請重修運河的摺子上，硃批未乾的「准」字滲出猩紅。
...
凝香殿宮人換上簇新的織金宮裝，來往腳步愈發輕盈，唯恐驚擾了殿內新晉的主子。
明月對著菱花鏡，指尖輕撫鬢邊鳳簪，鏡中映出的是一張略施粉黛的臉龐，眉眼間依稀可見昨夜的青澀，卻也添了幾分不同以往的嫵媚。
長春宮，容華明月。
這短短几字，壓得她有些喘不過氣來。
從醉春樓的明月姑娘，到後宮嬪妃容華娘娘，不過一夜之間，天翻地覆。
她知曉這是恩寵，是尋常女子求之不得的潑天富貴，可心底深處，卻總縈繞著一絲揮之不去的茫然。
老嬤嬤見她對著鏡子發怔，便湊上前，堆起滿臉諂媚的笑，「娘娘天生麗質，這鳳簪戴在娘娘頭上，真是相得益彰，更顯尊貴。」
明月回過神，淡淡掃了老嬤嬤一眼，語氣平靜，「嬤嬤是凝香殿的老人了？」
老嬤嬤忙不迭點頭哈腰，「奴婢是凝香殿的管事嬤嬤，伺候凝香殿多年，娘娘有什麼吩咐，儘管吩咐奴婢便是。」
明月起身，走到窗邊，推開雕花窗欞，冬日寒風裹挾著雪粒撲面而來，讓她清醒了幾分。
她望著庭院中光禿禿的枝幹，語氣幽幽，「吩咐？本宮初來乍到，又有何吩咐可言？嬤嬤倒是說說，這長春宮，以往都住著什麼人？」
老嬤嬤聞言，臉色微微一變，笑容也僵硬了幾分，支支吾吾道：「長春宮...長春宮向來清淨，少有人居住，娘娘是長春宮的第一位主子，真是好福氣。」
明月轉過身，目光銳利地盯著老嬤嬤，語氣帶著一絲冷意，「是嗎？本宮怎麼聽聞，這長春宮，曾是宸妃娘娘的居所？」
老嬤嬤臉色煞白，撲通一聲跪倒在地，聲音顫抖，「奴婢該死，奴婢一時口誤，還請娘娘恕罪！」
宸妃，這兩個字，在後宮之中，幾乎成了禁忌。
那是先帝最為寵愛的妃子，曾集萬千寵愛於一身，卻紅顏薄命，早早薨逝。
而長春宮，也因此蒙上了一層晦暗的色彩。
明月看著跪在地上瑟瑟發抖的老嬤嬤，心中瞭然。
這後宮之中，果然處處藏著刀光劍影，步步驚心。
她收回目光，語氣淡淡，「起來吧，本宮不過是隨口問問，嬤嬤不必驚慌。往後在本宮面前，莫要藏著掖著，本宮不喜歡拐彎抹角。」
老嬤嬤如蒙大赦，連忙起身，卻依舊低眉順眼，不敢抬頭。
明月不再理會老嬤嬤，走到妝檯前，拿起那支鎏金點翠花簪，細細端詳。
簪頭鳳凰栩栩如生，寶石璀璨奪目，精緻華美，卻也沉重冰冷，如同此刻她的處境。
她將花簪緩緩插入髮髻，鏡中映出一個雍容華貴的女子，眉眼含春，卻也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憂慮。
長春宮的冊封旨意，如同颶風般席捲後宮，掀起軒然大波。
後宮嬪妃們，心思各異，有的艷羨，有的嫉妒，有的不屑，有的幸災樂禍。
一個青樓女子，竟能一步登天，成為正四品容華，入住長春宮，這簡直是打破了後宮的規矩，也刺痛了無數人的眼睛。
德妃所在的承乾宮，更是氣氛壓抑，凝重得如同冰窖。
德妃端坐在鳳椅之上，臉色陰沉，手中緊緊攥著一方絲帕，幾乎要將絲帕揉爛。
下首站著數位嬪妃，皆噤若寒蟬，大氣都不敢喘一下。
「真是好大的恩寵！」德妃咬牙切齒，聲音冰冷得沒有一絲溫度，「一個青樓賤妓，也配入住長春宮，冊封容華？皇上眼裡，還有沒有規矩，還有沒有祖制！」
賢妃小心翼翼地勸道：「娘娘息怒，皇上或許只是一時興起，圖個新鮮罷了。這等風塵女子，哪裡懂得宮廷規矩，又能得寵多久？娘娘不必放在心上。」
德妃冷笑一聲，「一時興起？新鮮？皇上將她安置在長春宮，賞賜如此豐厚，像是圖個新鮮的樣子嗎？賢妃妹妹，你未免太天真了！」
淑妃也忍不住開口道：「德妃姐姐說得是，這明月容華，來勢洶洶，不可小覷。咱們還是早做打算為妙。」
德妃目光陰鷙，掃過殿內眾人，語氣森然，「本宮自然不會坐視不理！這後宮，還輪不到一個青樓女子來撒野！傳本宮旨意，著各宮主位，明日一早，來承乾宮請安！」
承乾宮的懿旨，很快傳遍六宮。
後宮嬪妃們，心知肚明，這是德妃要出手了。
長春宮，註定要成為眾矢之的。
紫宸殿內，蕭景珩批閱奏摺，龍涎香氣繚繞，將他俊朗的面容襯托得愈發深邃莫測。
殿外，內侍監總管李德海，躬身而入，小心翼翼地稟報導：「啟稟陛下，德妃娘娘懿旨，明日一早，各宮主位嬪妃，皆需前往承乾宮請安。」
蕭景珩聞言，筆尖微頓，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容，「德妃倒是沉不住氣了。」
李德海低眉順眼，不敢接話。
蕭景珩放下硃筆，起身走到窗邊，望著宮牆外皚皚白雪，語氣幽幽，「也好，就讓她們鬧一鬧，也好讓朕看看，這後宮之中，究竟有多少魑魅魍魎。」
他眼中閃過一絲寒芒，如同寒冬臘月的冰霜，冷冽刺骨。
明月跪在銅鏡前綰髮，金步搖綴著東珠壓得鬢角生疼。
昨夜宮娥們搬來的紅木妝匣里，靜靜躺著支鎏金點翠花簪，今晨御賜的物件，簪頭鳳凰尾羽隱現五色流彩。
「姑娘該用參湯了。」老嬤嬤端著銀盤跨過門檻，眼角褶皺里藏著三分鄙夷。青樓女子入主凝香殿的消息，此刻怕是已傳遍六宮。
明月指尖掠過冰涼的鳳簪，忽聽得宮道傳來尖細唱喏：「聖旨到！」
宣旨太監黃綢覆面，身後跟著十八名捧盒宮人。
老嬤嬤手中銀盤咣當落地，湯水浸透波斯地毯。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民女明月溫良敦厚，冊封正四品容華，賜居長春宮…」
長春宮。
這三個字砸在明月耳中似驚雷。
那處毗鄰養心殿的宮室，歷來是寵妃居所。老嬤嬤膝蓋重重磕在青磚上，額角滲出細密汗珠。
....
紫宸殿龍涎香濃得嗆人，蕭景珩斜倚在蟠龍榻上，把玩著虎符狀的玉鎮紙。
三十步外跪著的密探低聲稟報：「楚王自太和殿散朝後，往首輔府遞了三回拜帖。」
「陸相閉門謝客？」
「回陛下，首輔大人稱病，連孫女婿都未曾接見。」
玉鎮紙叮地敲在青銅饕餮香爐上，驚得密探喉頭滾動。
蕭景珩望著裊裊青煙輕笑，窗外忽有冷風捲入，帶起案頭奏摺嘩嘩作響。
工部侍郎奏請重修運河的摺子上，硃批未乾的「准」字滲出猩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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凝香殿宮人換上簇新的織金宮裝，來往腳步愈發輕盈，唯恐驚擾了殿內新晉的主子。
明月對著菱花鏡，指尖輕撫鬢邊鳳簪，鏡中映出的是一張略施粉黛的臉龐，眉眼間依稀可見昨夜的青澀，卻也添了幾分不同以往的嫵媚。
長春宮，容華明月。
這短短几字，壓得她有些喘不過氣來。
從醉春樓的明月姑娘，到後宮嬪妃容華娘娘，不過一夜之間，天翻地覆。
她知曉這是恩寵，是尋常女子求之不得的潑天富貴，可心底深處，卻總縈繞著一絲揮之不去的茫然。
老嬤嬤見她對著鏡子發怔，便湊上前，堆起滿臉諂媚的笑，「娘娘天生麗質，這鳳簪戴在娘娘頭上，真是相得益彰，更顯尊貴。」
明月回過神，淡淡掃了老嬤嬤一眼，語氣平靜，「嬤嬤是凝香殿的老人了？」
老嬤嬤忙不迭點頭哈腰，「奴婢是凝香殿的管事嬤嬤，伺候凝香殿多年，娘娘有什麼吩咐，儘管吩咐奴婢便是。」
明月起身，走到窗邊，推開雕花窗欞，冬日寒風裹挾著雪粒撲面而來，讓她清醒了幾分。
她望著庭院中光禿禿的枝幹，語氣幽幽，「吩咐？本宮初來乍到，又有何吩咐可言？嬤嬤倒是說說，這長春宮，以往都住著什麼人？」
老嬤嬤聞言，臉色微微一變，笑容也僵硬了幾分，支支吾吾道：「長春宮...長春宮向來清淨，少有人居住，娘娘是長春宮的第一位主子，真是好福氣。」
明月轉過身，目光銳利地盯著老嬤嬤，語氣帶著一絲冷意，「是嗎？本宮怎麼聽聞，這長春宮，曾是宸妃娘娘的居所？」
老嬤嬤臉色煞白，撲通一聲跪倒在地，聲音顫抖，「奴婢該死，奴婢一時口誤，還請娘娘恕罪！」
宸妃，這兩個字，在後宮之中，幾乎成了禁忌。
那是先帝最為寵愛的妃子，曾集萬千寵愛於一身，卻紅顏薄命，早早薨逝。
而長春宮，也因此蒙上了一層晦暗的色彩。
明月看著跪在地上瑟瑟發抖的老嬤嬤，心中瞭然。
這後宮之中，果然處處藏著刀光劍影，步步驚心。
她收回目光，語氣淡淡，「起來吧，本宮不過是隨口問問，嬤嬤不必驚慌。往後在本宮面前，莫要藏著掖著，本宮不喜歡拐彎抹角。」
老嬤嬤如蒙大赦，連忙起身，卻依舊低眉順眼，不敢抬頭。
明月不再理會老嬤嬤，走到妝檯前，拿起那支鎏金點翠花簪，細細端詳。
簪頭鳳凰栩栩如生，寶石璀璨奪目，精緻華美，卻也沉重冰冷，如同此刻她的處境。
她將花簪緩緩插入髮髻，鏡中映出一個雍容華貴的女子，眉眼含春，卻也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憂慮。
長春宮的冊封旨意，如同颶風般席捲後宮，掀起軒然大波。
後宮嬪妃們，心思各異，有的艷羨，有的嫉妒，有的不屑，有的幸災樂禍。
一個青樓女子，竟能一步登天，成為正四品容華，入住長春宮，這簡直是打破了後宮的規矩，也刺痛了無數人的眼睛。
德妃所在的承乾宮，更是氣氛壓抑，凝重得如同冰窖。
德妃端坐在鳳椅之上，臉色陰沉，手中緊緊攥著一方絲帕，幾乎要將絲帕揉爛。
下首站著數位嬪妃，皆噤若寒蟬，大氣都不敢喘一下。
「真是好大的恩寵！」德妃咬牙切齒，聲音冰冷得沒有一絲溫度，「一個青樓賤妓，也配入住長春宮，冊封容華？皇上眼裡，還有沒有規矩，還有沒有祖制！」
賢妃小心翼翼地勸道：「娘娘息怒，皇上或許只是一時興起，圖個新鮮罷了。這等風塵女子，哪裡懂得宮廷規矩，又能得寵多久？娘娘不必放在心上。」
德妃冷笑一聲，「一時興起？新鮮？皇上將她安置在長春宮，賞賜如此豐厚，像是圖個新鮮的樣子嗎？賢妃妹妹，你未免太天真了！」
淑妃也忍不住開口道：「德妃姐姐說得是，這明月容華，來勢洶洶，不可小覷。咱們還是早做打算為妙。」
德妃目光陰鷙，掃過殿內眾人，語氣森然，「本宮自然不會坐視不理！這後宮，還輪不到一個青樓女子來撒野！傳本宮旨意，著各宮主位，明日一早，來承乾宮請安！」
承乾宮的懿旨，很快傳遍六宮。
後宮嬪妃們，心知肚明，這是德妃要出手了。
長春宮，註定要成為眾矢之的。
紫宸殿內，蕭景珩批閱奏摺，龍涎香氣繚繞，將他俊朗的面容襯托得愈發深邃莫測。
殿外，內侍監總管李德海，躬身而入，小心翼翼地稟報導：「啟稟陛下，德妃娘娘懿旨，明日一早，各宮主位嬪妃，皆需前往承乾宮請安。」
蕭景珩聞言，筆尖微頓，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容，「德妃倒是沉不住氣了。」
李德海低眉順眼，不敢接話。
蕭景珩放下硃筆，起身走到窗邊，望著宮牆外皚皚白雪，語氣幽幽，「也好，就讓她們鬧一鬧，也好讓朕看看，這後宮之中，究竟有多少魑魅魍魎。」
他眼中閃過一絲寒芒，如同寒冬臘月的冰霜，冷冽刺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