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清濁難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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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色沉寂,如濃墨重彩潑灑於天地之間,不見星月,唯有寒風穿梭於屋檐巷陌,發出嗚咽之聲,更添幾分肅殺之意。

  張程度府邸,燈火早已熄滅,唯有後院一處偏房,還亮著微弱的燭光,如同風雨飄搖中的孤舟,隨時可能覆滅。

  張程度枯坐在冰冷的木椅之上,一夜未眠,眼眶深陷,布滿血絲,面色蠟黃,如同風乾的橘子皮,再無往日油光滿面的富態模樣。

  他手中緊緊攥著那份文書,紙張已被汗水浸濕,褶皺不堪,如同他此刻的心境,混亂而絕望。

  窗外傳來幾聲夜梟的鳴叫,更襯托得屋內寂靜無聲,壓抑得令人窒息。

  張程度猛地打了個寒顫,仿佛被一隻無形的手扼住了咽喉,喘不過氣來。

  他知道,留給自己的時間不多了,一旦天亮,便是他走上斷頭台之時。

  他顫抖著拿起桌上的酒壺,給自己斟了一杯冷酒,一口飲盡,辛辣的酒液灼燒著喉嚨,卻無法驅散心中的寒意。

  他想起往日的風光,想起府邸的奢華,想起美妾的嬌笑,如今卻都如過眼雲煙,即將煙消雲散。

  「罷了,罷了...」張程度喃喃自語,聲音嘶啞,帶著一絲絕望的解脫,「一切皆是命數,強求不得。」

  他起身走到書案前,鋪開一張宣紙,提起狼毫,蘸飽濃墨,開始書寫遺書。

  筆尖在紙上沙沙作響,他先是寫給自己的妻兒老小,言辭懇切,情真意切,囑咐他們日後要安分守己,莫要再貪戀富貴,平安度日才是福。

  又寫給遠在鄉下的老母,字裡行間,充滿了愧疚和悔恨,嘆息自己不孝,不能在膝下承歡,反倒讓她老來喪子,白髮人送黑髮人。

  寫罷遺書,張程度長嘆一聲,將狼毫擲於硯台之上,發出清脆的聲響,隨後他拿起文書,走到燭火旁,借著微弱的光芒,再次仔細審視起來。

  文書上的條款,冰冷無情,字字誅心,卻又滴水不漏,讓他找不到絲毫破綻。

  他知道,一旦簽下這份文書,便是徹底將自己的性命,以及家人的未來,交到了陸謙手中。

  但他還有選擇嗎?不簽,便是死路一條,簽了,或許還有一線生機,至少能保全家人的性命。

  「陸謙啊陸謙,你當真好狠的心腸!」張程度咬牙切齒,心中充滿了怨恨,卻又無可奈何。

  他知道,自己鬥不過陸謙,也鬥不過那些高高在上的權貴。他只是一個微不足道的小人物,在他們眼中,如同螻蟻一般,可以隨意碾壓。

  他閉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氣,仿佛要將所有的恐懼和絕望,都吸入肺腑之中。

  然後,他猛地睜開雙眼,眼神中充滿了決絕和悲壯。

  他拿起狼毫,再次蘸飽濃墨,筆尖顫抖著,在文書末尾,緩緩寫下了自己的名字,張程度。

  筆墨未乾,張程度已是淚流滿面,他知道,這一筆落下,便是徹底斷送了自己的前程,斷送了自己的性命,也斷送了自己最後的尊嚴。

  但他沒有後悔,至少,為了家人,他願意付出一切,哪怕是自己的生命。

  ...

  東方既白,晨曦微露,皇城籠罩在一片肅穆的氣氛之中。

  早朝鐘鳴九響,沉闊之音震盪於紫禁之巔,驅散了夜色殘餘的最後一抹陰霾。

  文武百官肅穆而立,朝笏在手,靜候天子駕臨。

  金鑾殿上,氣氛凝重如鉛,壓抑得幾乎令人窒息。

  龍椅之上,玄袍加身的蕭景珩緩步而出,龍行虎步,雖身形頎長略顯單薄,卻自有一股不容侵犯的威嚴。

  他面容沉靜,眼眸深邃,掃視殿下群臣,目光所及之處,鴉雀無聲。

  「諸卿平身。」蕭景珩聲線低沉,卻清晰地傳遍大殿每個角落,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帝王之氣。

  「謝陛下。」百官山呼,起身復位,卻無人敢率先開口,皆屏息凝神,等待天子發話。

  蕭景珩在龍椅上落座,目光再度掃過群臣,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緩緩道:「朕聽聞,近日城中粥棚,頗有些不尋常之處啊。」

  一語既出,殿內氣氛驟然緊張。

  不少官員面色微變,暗自交換眼色,卻無人敢貿然出頭。

  戶部尚書硬著頭皮走出隊列,躬身奏道:「陛下所言,臣等有所耳聞。確有坊間傳言,粥棚所用糧食似有不妥,然皆是些許流言蜚語,不足為信。戶部掌管天下糧倉,賑災糧事關重大,臣等豈敢怠慢?定是有人從中作梗,惡意中傷。」


  蕭景珩聞言,輕笑一聲,那笑聲卻冰冷至極,聽得人脊背發涼。

  「哦?流言蜚語?惡意中傷?戶部尚書大人此言,未免太過輕描淡寫了吧。」

  他話音剛落,欽天監監正亦步出隊列,躬身奏道:「陛下,臣欽天監近日確有接到稟報,稱粥棚所用之糧,與欽天監所運新糧,大相逕庭。臣已派人查驗,確有此事。」

  戶部尚書臉色驟變,猛地轉頭看向欽天監監正,怒聲道:「欽天監監正大人此言何意?莫非是懷疑本官不成?欽天監職責乃是觀星象,測天機,何時也管起戶部之事來了?」

  欽天監監正不卑不亢,朗聲道:「戶部之事,欽天監本不該過問。然賑災之事,關乎社稷安穩,百姓生死,欽天監亦有責任向陛下稟明實情。更何況,此番賑災糧,乃是欽天監奉旨運送,如今卻被偷梁換柱,欽天監豈能坐視不理?」

  戶部尚書氣得渾身發抖,指著欽天監監正,怒不可遏:「你...你血口噴人!本官何時偷梁換柱了?分明是你欽天監運送的糧食出了問題,反倒來污衊本官!」

  「夠了!」蕭景珩猛地一拍龍椅,殿內頓時鴉雀無聲。他目光如電,掃視著爭吵不休的二人,冷聲道:「朕讓你們來朝堂之上,是來解決問題的,不是來看你們互相推諉,互相指責的!戶部尚書,欽天監監正,你們二人各執一詞,朕一時也難辨真偽。不如,就讓你們自己來查,當著滿朝文武的面,將這件事情查個水落石出,如何?」

  戶部尚書與欽天監監正皆是一愣,隨即心中各自打起了算盤。戶部尚書心虛膽怯,生怕查出真相,牽連自身;欽天監監正則底氣十足,正欲藉此機會,將戶部的醜事徹底揭露。

  「臣遵旨!」欽天監監正率先應道,拱手道:「臣願領旨,徹查此事,還朝廷一個清白,給百姓一個交代!」

  戶部尚書見狀,也只得硬著頭皮應道:「臣...臣也遵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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