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擲石立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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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皇城之外,寒風依舊料峭,吹拂著殘垣斷壁,發出嗚咽之聲,如同困獸哀鳴。

  白日裡勉強積聚起一絲暖意的陽光,也迅速消退,暮色四合,更添幾分蕭瑟。

  城內,景象比城外更甚。

  昔日繁華的街道,如今堆滿了瓦礫碎石,兩側店鋪十室九空,門窗洞開。

  空氣中瀰漫著揮之不去的焦糊味和塵土氣息,間或夾雜著一絲若有若無的腐臭,令人作嘔。

  廢墟之間,隨處可見衣衫襤褸的災民。

  他們面色菜黃,眼神空洞,或蜷縮在牆角,瑟瑟發抖;或拖家帶口,步履蹣跚地在瓦礫堆中翻找著什麼,希望能找到一絲殘羹冷炙,聊以果腹。

  孩童的啼哭聲,老人的呻吟聲,婦女的啜泣聲,交織在一起,匯成一片令人心碎的哀音,在這殘破的皇城上空飄蕩。

  欽天監外,一條長長的隊伍蜿蜒如蛇,從緊閉的監門一直延伸到視線盡頭。

  隊伍中的人,正是那些苦苦掙扎的災民。

  他們衣著單薄,面容憔悴,手中捧著各式各樣的破舊器皿,瓦罐,木碗,甚至只是用破布兜著,眼神中充滿了期盼,也夾雜著深深的絕望。

  隊伍移動的速度極其緩慢,如同龜速爬行。

  寒風吹過,捲起地上的塵土,迷人眼眸,咳嗽聲此起彼伏。

  隊伍的前端,不時傳來一陣騷動和哭喊,似乎又有人因為饑寒交迫,倒在了冰冷的地上。

  蕭景珩身著素色蟒袍,站在欽天監高高的台階之上,俯瞰著眼前這人間煉獄般的景象,眉頭緊鎖,臉色陰沉得可怕。

  他身旁,國師手持拂塵,靜靜而立,神色平靜,仿佛早已對此情此景習以為常。

  「殿下,賑災的糧食,已經用去大半了。」戶部官員戰戰兢兢地走到蕭景珩身後,低聲稟報導,聲音中帶著一絲難以掩飾的惶恐,「按照目前的消耗速度,恐怕……恐怕支撐不了多久了。」

  蕭景珩聞言,緊緊抿著嘴唇,眼神冰冷如霜。

  國庫空虛,他早已知曉,但真正親眼目睹這餓殍遍地的慘狀,心中依舊怒火中燒。

  他登基稱帝,是為了重振大周,是為了天下太平,但若是連眼前的災民都無法安撫,又何談重振,何談太平?

  「糧食不夠,就去籌。」蕭景珩語氣冰冷,不容置疑,目光掃過身後的官員,厲聲道,「戶部,工部,凡是能調動的,能籌措的,都給朕動起來!掘地三尺,也要給朕把糧食找出來!」

  官員們噤若寒蟬,紛紛躬身應是,卻無人敢上前一步。

  籌糧?談何容易!皇城之內,早已被搜刮一空,哪裡還有糧食可籌?至於城外……通往各地的道路,都被風雪阻斷,糧道不通,又能從哪裡運糧而來?

  蕭景珩將眾人的神色盡收眼底,心中怒火更盛。

  他知道,這些人,並非不願出力,而是巧婦難為無米之炊。

  大周的底子,已經被巫神教和連年戰亂掏空了,想要在短時間內籌集到足夠的糧食,無異於痴人說夢。

  「陸相呢?」蕭景珩轉頭看向身旁的內侍,沉聲問道,「陸相何在?」

  內侍連忙躬身回道:「回殿下,陸相大人正在首輔府處理政務,尚未前來。」

  蕭景珩眉頭皺得更緊。

  他心中隱隱有些不滿,但轉念一想,又覺得有些無奈。

  陸敬安年邁體衰,又經歷了連日來的奔波勞碌,恐怕早已力不從心。

  就在蕭景珩心煩意亂之際,欽天監大門吱呀一聲打開了。

  一個身穿官袍的小吏,神色慌張地跑了出來,對著排隊的災民大聲喊道:「今日賑災,到此為止!糧食已經發完了,明日再來!」

  此言一出,隊伍頓時炸開了鍋。

  災民們如同被點燃的火藥桶,瞬間爆發出了壓抑已久的怒火和絕望。

  「什麼?發完了?我們排了一天的隊,連一口粥都沒喝上,就發完了?」

  「官老爺,你們不能這樣啊!我們已經餓了好幾天了,再不給吃的,就要餓死了!」

  「求求你們,發發慈悲吧!給我們一點吃的吧!只要一點點就好!」

  哭喊聲,哀求聲,咒罵聲,匯成一片嘈雜的聲浪,震耳欲聾。


  災民們不顧一切地向前擁擠,想要衝進欽天監,討要糧食。

  維持秩序的士兵們,揮舞著手中的刀槍,竭力阻攔,場面一片混亂。

  蕭景珩站在台階之上,冷眼旁觀著眼前的一切,心中怒火升騰,卻又感到一陣深深的無力。

  他想要安撫災民,想要賑濟災情,但現實卻是如此殘酷,如此令人絕望。

  「殿下,小心!」國師忽然低呼一聲,拂塵一甩,擋在蕭景珩身前。

  只見人群中,忽然飛出一塊石塊,帶著尖銳的破空聲,直奔蕭景珩面門而來。

  若非國師眼疾手快,恐怕蕭景珩就要被這石塊擊中。

  石塊落在台階上,摔得粉碎。

  石塊碎裂之聲,雖細微,卻如驚雷般炸響在眾人耳畔。

  欽天監前的喧囂,似被一隻無形大手驟然扼住咽喉,頃刻間鴉雀無聲。

  所有目光,皆匯聚在那枚碎裂的石塊,又緩緩上移,最終定格在台階之上,蟒袍加身的蕭景珩身上。

  蕭景珩面色沉冷,目光掃過下方噤若寒蟬的災民,又落在國師微微抬起的拂塵之上,眼底深處,似有怒火翻湧,卻又被他強行壓制下去。

  他緩緩抬手,止住了身後欲要發作的扈從,目光重新投向那些衣衫襤褸,面帶菜色的百姓。

  「朕知曉,諸位受苦了。」蕭景珩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入每一個人的耳中,帶著一絲沉穩,一絲威嚴,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悲憫。

  「皇城遭劫,宮闕傾塌,朕與諸位一般,皆是受害者。」蕭景珩繼續說道,語氣放緩,似是想要安撫這些飽受苦難的百姓,「然則,天災人禍,非人力可逆轉。朕雖力有不逮,卻也絕不會坐視諸位受苦。」

  他頓了頓,目光環視四周,將每一張飽經風霜的面容盡收眼底,沉聲道:「朕在此立誓,登基之後,必當竭盡全力,賑濟災民,重建家園,使諸位……有飯可食,有衣可穿,有屋可棲。」

  「朕之所言,天地可鑑,日月為證,若有虛言,天誅地滅!」

  蕭景珩的聲音,擲地有聲,鏗鏘有力,在這寒風凜冽的皇城之前,迴蕩開來。

  他這一番話,雖未曾提及具體的賑災之策,卻如同一道曙光,穿透了籠罩在災民心頭的絕望陰霾,帶來了一絲希望,一絲期盼。

  人群之中,原本憤怒與絕望交織的面容,漸漸變得複雜起來。

  他們看著台階之上,蟒袍加身的七皇子,看著他肅穆的面容,聽著他鏗鏘的誓言,心中五味雜陳。

  有人依舊面露懷疑,經歷了太多的苦難與欺騙,他們已經很難再輕易相信任何承諾。

  有人眼神動搖,七皇子的誓言,或許並非虛言,或許……真的能給他們帶來一絲生機。

  也有人跪倒在地,朝著蕭景珩的方向,叩首不止,口中喃喃自語,不知是祈求,還是感激。

  欽天監前的氣氛,隨著蕭景珩的誓言,悄然發生著變化。

  原本劍拔弩張的緊張氣氛,漸漸緩和下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複雜而微妙的……期盼。

  國師立於蕭景珩身側,看著下方神色各異的災民,又看了看面色沉靜的七皇子,眼底深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波動。

  「殿下仁慈!」

  不知是誰,率先高呼一聲,打破了欽天監前的沉寂。緊接著,此起彼伏的呼喊聲,如同潮水般涌動起來。

  「殿下聖明!」

  「殿下千歲!」

  「多謝殿下!」

  呼喊聲,不再是憤怒與絕望的宣洩,而是帶著一絲感激,一絲期盼,甚至一絲……敬畏。

  蕭景珩面色稍緩,卻依舊肅穆,他抬手虛扶,示意眾人起身,沉聲道:「諸位不必多禮,賑災之事,刻不容緩。諸位且先散去,稍安勿躁,朕必不會食言。」

  災民們聞言,雖仍有不舍,卻也漸漸散去。秩序重新恢復,欽天監前,再次變得寂靜下來,只是空氣中,卻瀰漫著一種與先前截然不同的氣息。

  蕭景珩轉身,步入欽天監正殿,國師緊隨其後。

  殿內,依舊空曠而冷清,早朝的痕跡,尚未完全消散,空氣中仿佛還殘留著一絲劍拔弩張的肅殺之氣。

  「殿下,方才之舉,甚得民心。」國師輕聲說道,打破了殿內的沉默。

  蕭景珩擺了擺手,走到首位之上,緩緩坐下,面色依舊凝重,並無絲毫喜色。

  「民心易得,亦易失。」蕭景珩語氣平靜,卻帶著一絲憂慮,「空口白話,終究難以長久。若無實實在在的糧食賑濟,今日之誓言,終將化為泡影。」

  國師微微頷首,表示認同。

  他深知糧食對於此刻的皇城,對於那些飢腸轆轆的災民而言,意味著什麼。

  「殿下可是已有籌糧之策?」國師問道,語氣帶著一絲試探。

  蕭景珩沉默片刻,抬手示意國師屏退左右,待殿內只剩下他們二人之時,方才緩緩開口,語氣低沉而神秘:「朕……自有辦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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