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3章 狼人吃掉他的公主了嗎?(3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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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哈提的首領繼位大典可謂是風光無限。

  五百年來最年輕的狼人族首領,也是最有可能解開五百年詛咒的首領。

  憑藉其鐵血手腕,短短一個月,對內清算,對外征伐,連最頑固的附屬部落都俯首稱臣。

  他的統治哲學簡單而古老——弱肉強食。

  突然,有出了名的老頑固走了出來:「一個整日在外浪跡天涯崽子,不過贏了個挑戰賽真以為自己有資格領導狼群了?」

  哈提坐在至高寶座之上。

  那雙落日映照冰原般的金色眼眸,靜靜凝視著對方。

  只聞那老者慘叫一聲,竟是被從地里生長的冰雪通身裹住,只露一雙眼睛在冰外。

  霎時間,全場駭然,這新首領竟能操控北域風雪?!

  本以為純血狼人的肉身力量已然無比強悍。

  若在加上這縱風御雪……這該是何等恐怖的力量!

  而這位新首領儼然沒有再隱瞞下去的意思了,他站起來,走到萬千狼人面前,是對那老者說,也是對在場所有蟄伏的叛逆者。

  「我年輕,意味著這個族群將擁有比我更長的未來。而你的資質,只代表你已經衰老,現在告訴我,誰才是真正的首領?」

  老者兩眼流下渾濁淚水。

  哈提手掌一握,那老者隨著碎冰肢體碎成塊。

  萬人場所,死寂無聲。

  他視線掃過底下的狼人群,聲音不高,威懾卻穿透骨髓:「我沒心思聽你們讚美,也不需要虛偽的愛戴。」

  「我只要兩樣東西,你們的忠誠,以及敵人的屍骨。」

  「從今日起,狼人族只有一個部落,一個聲音,一個意志,要麼將你們的圖騰併入族內統一的戰旗,要麼,讓你們的屍體,成為北域冰原的肥料。」

  *

  與此同時——

  今天是那傢伙的繼位大典,大部分守衛都去現場了,是她逃跑的最佳時機。

  成了!

  蘸著特殊魔物汁液的木棍被丟到地上,地上的法陣正散發出耀眼白光,她長發飛揚,衣袂翩遷,懷裡還抱著古老的女巫日記。

  果然書中自有黃金屋。

  夏漾漾背上早打包好的行李,站到法陣中央,在心裡默背百遍的咒語脫口而出。

  周圍的一切光景都被抽絲拉長,一股力道將她托向虛空。

  她下意識捂住尚且平坦的小腹。

  眼看遁逃之術就要成功,忽然腰上一緊,一雙大手從身後攬住她,將她從陣法中撈了出來,輕盈的身體頓時恢復沉重。

  正錯愕的片刻,熟悉的、那總是一副孩子氣的聲音悶悶響起:

  「不要再玩這些千奇百怪的巫術了,北域那麼大,你就算遁個千里百里也出不去的,若是不小心遁到個荒無人煙的地方怎麼辦?」

  就像被陰魂不散的惡鬼纏住,先是驚,而後怒得眉毛扭在一起,扭著身體要從他懷裡掙脫,他卻不撒手:「你為什麼會在這兒?!」

  「我已經不軟禁你了,也沒有追殺你,為什麼還要走?」

  哈提狀態很不好,眼底可見的烏青,眼中也全是幽怨與委屈。

  夏漾漾:「那你敢說那天晚上標記我的不是你?!」

  「……是我。」哈提小聲承認,不顧抗拒把下巴擱在她頸窩,眼眶紅紅的,「對不起,我那天晚上太生氣了,但你生氣可以打我罵我,為什麼非走不可,你走了,以後想我了怎麼辦?後悔了怎麼辦?」

  「你得瘋羊病了嗎?絕無這種可能!」

  情深意濃的話像變成一個海綿,無論她被逼得多麼氣急敗壞,他也覺得那是他撒個嬌、道個歉就能解決的問題。

  這幾日的辛苦全都白費,讓她一肚子窩火,抬起手肘狠狠撞向他的臉。

  「唔!」

  束縛的力量瞬間消失,哈提捂住鼻子後退了兩步,淅淅瀝瀝的鮮紅透過指縫,滴到衣裳上。

  霎時間,世界一片死寂。

  隔著厚厚的衣裳,夏漾漾也感覺自己肘部滾燙、生疼,但仍直視向他。

  哈提鼻腔中傳來的一陣陣的鈍痛、跟脈搏跳動的頻率一致,他像是個遲鈍的鐘,直到鮮血浸滿手掌才緩緩抬頭看向她。


  他一直以為她是愛他的,否則不會因為他的一次次求和心軟,可是如今,他生命只剩下最後一天了,她卻只想著逃離。

  只有他一個人對未來害怕得要命。

  看來,她真的不愛他了。

  他該為她重獲新生高興,可內心的質問、憤怒、委屈、難以置信同時沖刷而下,要把他淹沒了。

  她怎麼能……真的不愛他?

  「你打我。」,哈提垂下頭去,甚至笑了兩聲,「為什麼,你這麼對我,真的就一點兒都不心疼嗎?」

  他抬起眼來,金色的瞳孔里濃郁的指責傾瀉而出:「今天是我的繼位典禮,為了保護你,我憑藉自己的努力掩蓋了所有耳目,就因為我之前騙過你幾次,你就不相信我的解釋,再也不肯原諒我了是嗎?」

  夏漾漾臉色也不好看:「是。我不相信。不原諒。哈提,我已經不想再每天與你虛與委蛇了,你的繼位典禮就是我離開北域最好的時機。」

  哈提咬住嘴唇,把眼淚憋回去:「那你的愛又算得了什麼?」

  夏漾漾:「是比不上你的忍辱負重、欺上瞞下的偉大,可我不想猜了,我不想愛了,我想把我的命攥回我自己手裡,我想活下去,我想離開這個地方!」

  她撿起地上的包裹,轉身朝相反的方向走去。

  可令她沒想到,也令哈提自己想不到的是,在說出這樣決絕的話之後,他還是無法遏制地心頭髮空,跑過去抓住了她的手。

  「別走!」

  他再次踩在了自己引以為傲的尊嚴上,他要再試一次,最後一次。

  淚水止不住地往外「汩汩」冒。

  「對不起姐姐,我,我剛剛說話太沖了,都是我不好,我其實是太想你又拉不下臉面跟你說。」,他嗓音裡帶著壓抑的哭腔,攥著她冰涼的手,努力捂熱,就像要捂熱那顆被他傷透的心,「姐姐,我能好好說話,你別走。」

  「為了你,我把獻祭的日子放在了我生日當天,你能不能再遷就我一次,最後一次,我會證明你這次沒選擇錯,如果我真想利用你,就不會拖到這一天了。」

  夏漾漾呼吸一滯,她先是攥緊了哈提的手,而後一根、一根面無神情地扣開、哪怕指甲都扣出血:「如果你不想利用我,為、什、麼還要拖到這一天?!」

  但凡有那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的態度,有一絲絲想放她走的念頭,她早都已經過上安度晚年的退休生活了。

  「哈提你不是小孩兒了,不是你撒個嬌、服個軟,想怎麼任性別人就要圍著你轉!愛很複雜,而你根本不懂什麼是愛!」

  她殘忍的話像一口沉鈍的鐘,嗡然巨響後,餘音在他顱骨內迴蕩,引起一陣生理性的眩暈與空白。

  「可你以前不是這樣的。」他聲音很小,發訥。

  「……」

  「你以前不是這樣的……」他又重複了這句,聲音卻比剛才更乾澀,更輕。

  「你從不挑剔我的任性,也不覺得我的習性麻煩,因為我對聲音敏感,你就在地板、桌面、櫥櫃裡都墊上軟布,減少物品碰撞的噪音……你知道我愛惜皮毛,每次給我傷口上藥,都會用浸濕的軟巾,把粘結的毛髮一點點理順……聖斯維塔沒有我喜歡吃的野果,你就用好幾種不同的果脯調出相似的口味……這不是喜歡嗎,你不是喜歡我的嗎?」

  眼底那片水光越發模糊,模糊到看不清她的倒影。

  他把嘴唇咬出了血,以克制眼淚:「難道,那時候的溫柔也是假的嗎,為什麼你會捨得這麼對我?」

  但他沒等到她給出任何答案。

  今天是哈提生命中最風光的一天,也是他最狼狽的一天。

  他想,愛情這東西,仁至義盡也無過於此了。

  哪怕將指甲掐進掌心,哪怕全身都在發抖,他也必須用疼痛維持住自己最後的平靜。

  他是驕傲的,無論是否得到愛。

  他不否認自己的自私。

  其實,就算沒有她,他大概最後也會選擇另一個解除詛咒的方式。

  可他卻說這一切都是為了她,以此來捆綁住她。

  卑鄙嗎?他不覺得,為了留住自己的愛人,用點兒上不得台面的手段,有什麼丟人的。

  可直到這一刻,他才真真切切嘗到痛。


  她說的每一個字都像一把刀子,鑽到人身體裡。

  愛人已經走出去十餘步,十米的距離仿佛比天塹還要長、要深。

  「在你面前總扮演小孩兒是因為,你說我這樣很討人喜。」,哈提抹去眼裡的濕潤,艱難地轉過身,他回憶起過去,忍不住笑起來,笑著笑著眼更濕了,淚水怎麼也抹不完,「我以為……你看到我那麼可愛,應該能消點兒氣。」

  沒想到反成了澆在她怒火上熱油。

  他朝相反的方向邁開腿,一步比一步麻木,哪怕銀刀子在腹中翻攪,都不如此刻的痛刻骨銘心:

  「我之前說你聖母心是我錯了,你的心,比石頭還硬,是我見過最無情的人。」

  北域又下起了大雪。

  夏漾漾一直沒敢回頭,直到走出墓園,直到重重雪幕隔絕了他的背影。

  她低頭看向自己手心裡,那抹屬於他的、尚未乾涸的暗紅,心裡竟莫名發堵。

  寂靜空曠的夜裡,紊亂的心跳聲,一下,又一下。

  真的有人能將「愛」偽裝得如此逼真嗎?

  *

  在權力的交接棒完全落入哈提手中之後。

  沒有任何人知道真正的「人類公主」已經離開了。

  他們只知道那位「人類公主」通過了魔法石的愛意值測試,即將成為北域解開漫長詛咒的藥引!

  獻祭的那一天到來了。

  一個與夏漾漾身形和相貌有七分相似的狼人雌性,坐在天鵝絨鋪的潔白軟椅上,鏡中的她,肌膚白如初雪,純白的禮裙上鑽石閃耀,比婚紗都要奪目。

  她叫薇薇安,是哈提早先就找好的一名女僕。

  哈提倚靠在側面的沙發上,眼神有些恍惚,忽然開口,遣退了梳妝的傭人:「你們下去,我來吧。」

  「是。」

  哈提走到薇薇安的身後給她梳發。

  他今日穿著無比正式的禮服,黑底銀邊,剪裁貼合身形襯得他肩寬腰窄,狐狸毛的大氅隨意地搭在肩上,一如他過往的傲慢、隨性。

  他梳得很慢,一縷一縷,將微亂的髮絲理順。

  編織頭髮時,那手指比女僕還要靈巧,有力的手指在金色的長髮中穿梭,動作卻出乎意料的輕柔。

  薇薇安內心羞澀得要命,不敢說話,看著他用一根簡單的銀色髮帶,將她的長髮盤起,利落卻不緊繃。

  「首領大人,您……怎麼會做這樣複雜的女式髮型?」薇薇安小聲問。

  哈提笑了笑,說道:「可能是因為我有一位不擅長給自己做頭髮的夫人吧。」

  薇薇安從鏡中看著他,看著他低垂的眼睫,看著他專注的深情。

  不過這溫柔是假的。

  她知道自己今天是另一個人的替身。

  她真的很羨慕那個能讓首領深愛的人類,可同時,她也很知足,能幫首領大人做這麼危險的事情,是她這輩子的榮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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