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裴寂假公濟私的試探
裴寂似乎很疲倦，將右胳膊撐在腿上抬手支額，調整了個隨意的舒服坐姿，這才又無情無緒看向她。
「裴某認為，將軍放在裴某手裡的把柄，比裴某是聖人還是瘋子，更能要你的命。」
沈景寧：「……」
他果然在用那塊麒麟衛玉牌威脅她。
「裴大人，我不明白，」沈景寧望著他許久，是打心底里疑惑，「你和你的護衛，到底在對我生什麼氣？」
不明白？
他看書時的習慣動作、身上的月麟香、眼下的淚痣，分明都能讓她念起曾經的他，為何她卻和陸懷風定親，還差點成親？
她愛人的時候就這麼三心二意嗎？
裴寂這一刻無比認同陸懷風的那一問。
——她究竟是如何做到想有情便有情，想無情便絕情的。
坐在車架前的青雲感覺裡面陷入了僵持，他一點不忍他家大人再生氣。
便掀開車簾，向沈景寧道：「沈少將軍，小人那日在府中冒犯您，是因為您與陸家有婚約。」
沈景寧轉眸看他，不語。
青雲偷偷注意著他家大人的臉色，見他不阻止，接著道：「小人的家人曾被陸巢害死，小人討厭陸家人，才會……小人向您道歉。」
他這算半真半假的話，最主要的讓他對沈景寧改觀的原因，是那日在陸府，他拿麒麟衛玉牌試探她時，她沒有告發，而是藏了起來。
「……無妨。」沈景寧沒分辨出青雲話里的真假，姑且一聽。
那裴寂呢？莫不是也是這個原因？
裴寂將她寫在臉上的疑問盡收眼底，有一下沒一下地捻著袖袍上的暗紋。
良久，才道：「少將軍過河便拆橋，對裴某多番防備，絲毫沒有把裴某當恩人的自覺，裴某難道不應該生氣？」
經他這一提醒，沈景寧才恍然驚覺，她因為一直以來對裴寂的戒備，無論他做出什麼舉動，她第一反應都會覺得他居心叵測。
以至到現在，她都沒有為他在陸府時為自己解圍，而真心地道一聲謝。
人心中的成見，果然是一座大山。
這件事上，的確怪不得裴寂氣她狼心狗肺。
想到這裡，沈景寧知錯就改，誠懇拱手道：「此事確實是景寧失了禮數，還望大人海涵。」
「您身上的傷好之前，景寧定當悉心照料。那枚玉佩承載的許諾，只要不傷害景寧家人，不違背道義，景寧定然在所不辭。」
她的神色太認真，裴寂一言難盡地看著她，覺得自己想岔了，她骨子裡還是很傻，很容易輕信人。
幾息後，裴寂抬手扶了下她拱手的動作，公事公辦道：「私是私，公是公，麒麟衛玉牌的事，你別想這麼容易糊弄過去，我會盯著你的。」
沈景寧滿腔的真誠，瞬時散了個乾淨。
就他這種掃興的人，沈景寧覺得自己就是再狼心狗肺些，也不為過。
「聽聞罪太子黨中那位定國公世子，曾經很是心悅你，甚至準備娶你？」裴寂深邃的目中含著探究，「你對他也不一般？」
沈景寧也抬眸看他：「真的嗎？我不知道。」
「他既沒說過心悅我，也沒說過要娶我。」
什麼都沒說過，就走了，還帶走了她的父親。
裴寂心裡突地一沉，曾經的他確實沒有對沈景寧說過那些話。因為她當時才十二三歲，他覺得她還不懂，不是時候。
但看著她這樣平靜無波的模樣，他又有些生氣，覺得他從不讓旁的女子近身，唯獨她才可以抱他，難道她就察覺不到他對她的不一樣？
裴寂目光沉沉地看她：「許是你當時太小了，但依你們當時的關係，足以讓人懷疑你會包庇這些罪太子黨餘孽。」
沈景寧強忍翻湧的心緒：「那他與我之間橫亘著的殺父之仇呢，難道不足以抵消那些懷疑嗎？」
她眸子裡一瞬射出銳利的光，裴寂感覺到了她掙扎的恨意。
「殺父之仇，你親眼見了？」他問。
沈景寧沒有親眼見過，她當初也不信她的父親是被定國公親手殺死的。
但活著回來的人都這樣說。
一個、兩個、三個、四個人這樣說，她還可以說他們騙她。
可十個、二十個都是同一種說法，還能叫她如何再替他們反駁。
況且，被殺死的，是她最愛的父親啊！
裴寂見她將手中的劍越攥越緊，他眉心漸漸隆起，危邃的眸中生出抹倦淡，道：「足不足以抵消，這要問你自己。」
「私藏那枚麒麟衛玉牌時，你究竟是心裡放不下他，還是懷疑你的殺父之仇或許並非他的父親所為。」
她與皇族牽連太深，他當下能說的也就這些了。
沈景寧直到下了馬車，騎在馬上，還在想裴寂最後的這句話。
可在陸府看到那枚玉牌時，她先是驚了一跳，第一反應就是想藏起來。
至於究竟為什麼……
「將軍，」月影上前幾步，「是二小姐。」
沈景寧順著她的視線，只見幾個時辰前還跟她哭成核桃眼的沈若瑤，此時正和孟靜姝正走在一處。
她停下馬盯著看。
沈若瑤終於察覺到她的視線，抬眸望過來。
只是一下，便又慌亂低下頭。
孟靜姝卻死死盯著她，看起來要過來。
沈景寧扥了下馬韁繩，打馬離開。
「將軍，要不要屬下派人跟她們？」月影問。
沈景寧：「不用。」
她大伯的妻子是安王妻妹，而安王的母妃端淑貴妃當過湯氏的主子。
沈若瑤無非是想借著這層關係，幫陸懷風處理湯氏的事，以促成她和陸懷風的婚事罷了。
不過她倒是小看沈若瑤了，果真是個聰明人，知道通過孟靜姝這一層，讓陸家主動來求她。
……
沈景寧直奔她母親府上。
「小郡主來了！」紅袖姑姑接過她馬鞭。
「我今晚在這裡就寢。」沈景寧徑直往她母妃寢殿走，見紅袖沒攔，便瞭然只有她母親在殿中。
「奴婢巴不得小郡主都住在這裡呢，殿下也會高興。」紅袖笑盈盈問，「小郡主可曾用過晚膳？」
「沒有，」沈景寧進入殿中，看見她母親著了雪白的錦緞，正散了發，斜倚在榻上看書，問，「母親吃過了嗎？」
純懿大長公主一雙美眸望過來：「該就寢了。」
「我先沐浴，」沈景寧褪掉外袍，「既然母親已經用過膳，姑姑就讓廚房隨便給我煮碗面吧。」
「哪能隨便？」紅袖到底給她張羅了好些她愛吃的菜。
沈景寧硬是拉著她母親又吃了點，毫不客氣從她被窩鑽進去，抱住她，將頭埋進她香香的懷裡。
悶著聲音道：「不管你要做什麼，暫時都先什麼都別做，女兒被裴寂盯上了。」
「皇上和陸家也懷疑我們了，皇上暗中培養了一批死士，專門爬人房梁，指不定我們今晚哪個菜吃了幾口，他都已經知道。」
「裴某認為，將軍放在裴某手裡的把柄，比裴某是聖人還是瘋子，更能要你的命。」
沈景寧：「……」
他果然在用那塊麒麟衛玉牌威脅她。
「裴大人，我不明白，」沈景寧望著他許久，是打心底里疑惑，「你和你的護衛，到底在對我生什麼氣？」
不明白？
他看書時的習慣動作、身上的月麟香、眼下的淚痣，分明都能讓她念起曾經的他，為何她卻和陸懷風定親，還差點成親？
她愛人的時候就這麼三心二意嗎？
裴寂這一刻無比認同陸懷風的那一問。
——她究竟是如何做到想有情便有情，想無情便絕情的。
坐在車架前的青雲感覺裡面陷入了僵持，他一點不忍他家大人再生氣。
便掀開車簾，向沈景寧道：「沈少將軍，小人那日在府中冒犯您，是因為您與陸家有婚約。」
沈景寧轉眸看他，不語。
青雲偷偷注意著他家大人的臉色，見他不阻止，接著道：「小人的家人曾被陸巢害死，小人討厭陸家人，才會……小人向您道歉。」
他這算半真半假的話，最主要的讓他對沈景寧改觀的原因，是那日在陸府，他拿麒麟衛玉牌試探她時，她沒有告發，而是藏了起來。
「……無妨。」沈景寧沒分辨出青雲話里的真假，姑且一聽。
那裴寂呢？莫不是也是這個原因？
裴寂將她寫在臉上的疑問盡收眼底，有一下沒一下地捻著袖袍上的暗紋。
良久，才道：「少將軍過河便拆橋，對裴某多番防備，絲毫沒有把裴某當恩人的自覺，裴某難道不應該生氣？」
經他這一提醒，沈景寧才恍然驚覺，她因為一直以來對裴寂的戒備，無論他做出什麼舉動，她第一反應都會覺得他居心叵測。
以至到現在，她都沒有為他在陸府時為自己解圍，而真心地道一聲謝。
人心中的成見，果然是一座大山。
這件事上，的確怪不得裴寂氣她狼心狗肺。
想到這裡，沈景寧知錯就改，誠懇拱手道：「此事確實是景寧失了禮數，還望大人海涵。」
「您身上的傷好之前，景寧定當悉心照料。那枚玉佩承載的許諾，只要不傷害景寧家人，不違背道義，景寧定然在所不辭。」
她的神色太認真，裴寂一言難盡地看著她，覺得自己想岔了，她骨子裡還是很傻，很容易輕信人。
幾息後，裴寂抬手扶了下她拱手的動作，公事公辦道：「私是私，公是公，麒麟衛玉牌的事，你別想這麼容易糊弄過去，我會盯著你的。」
沈景寧滿腔的真誠，瞬時散了個乾淨。
就他這種掃興的人，沈景寧覺得自己就是再狼心狗肺些，也不為過。
「聽聞罪太子黨中那位定國公世子，曾經很是心悅你，甚至準備娶你？」裴寂深邃的目中含著探究，「你對他也不一般？」
沈景寧也抬眸看他：「真的嗎？我不知道。」
「他既沒說過心悅我，也沒說過要娶我。」
什麼都沒說過，就走了，還帶走了她的父親。
裴寂心裡突地一沉，曾經的他確實沒有對沈景寧說過那些話。因為她當時才十二三歲，他覺得她還不懂，不是時候。
但看著她這樣平靜無波的模樣，他又有些生氣，覺得他從不讓旁的女子近身，唯獨她才可以抱他，難道她就察覺不到他對她的不一樣？
裴寂目光沉沉地看她：「許是你當時太小了，但依你們當時的關係，足以讓人懷疑你會包庇這些罪太子黨餘孽。」
沈景寧強忍翻湧的心緒：「那他與我之間橫亘著的殺父之仇呢，難道不足以抵消那些懷疑嗎？」
她眸子裡一瞬射出銳利的光，裴寂感覺到了她掙扎的恨意。
「殺父之仇，你親眼見了？」他問。
沈景寧沒有親眼見過，她當初也不信她的父親是被定國公親手殺死的。
但活著回來的人都這樣說。
一個、兩個、三個、四個人這樣說，她還可以說他們騙她。
可十個、二十個都是同一種說法，還能叫她如何再替他們反駁。
況且，被殺死的，是她最愛的父親啊！
裴寂見她將手中的劍越攥越緊，他眉心漸漸隆起，危邃的眸中生出抹倦淡，道：「足不足以抵消，這要問你自己。」
「私藏那枚麒麟衛玉牌時，你究竟是心裡放不下他，還是懷疑你的殺父之仇或許並非他的父親所為。」
她與皇族牽連太深，他當下能說的也就這些了。
沈景寧直到下了馬車，騎在馬上，還在想裴寂最後的這句話。
可在陸府看到那枚玉牌時，她先是驚了一跳，第一反應就是想藏起來。
至於究竟為什麼……
「將軍，」月影上前幾步，「是二小姐。」
沈景寧順著她的視線，只見幾個時辰前還跟她哭成核桃眼的沈若瑤，此時正和孟靜姝正走在一處。
她停下馬盯著看。
沈若瑤終於察覺到她的視線，抬眸望過來。
只是一下，便又慌亂低下頭。
孟靜姝卻死死盯著她，看起來要過來。
沈景寧扥了下馬韁繩，打馬離開。
「將軍，要不要屬下派人跟她們？」月影問。
沈景寧：「不用。」
她大伯的妻子是安王妻妹，而安王的母妃端淑貴妃當過湯氏的主子。
沈若瑤無非是想借著這層關係，幫陸懷風處理湯氏的事，以促成她和陸懷風的婚事罷了。
不過她倒是小看沈若瑤了，果真是個聰明人，知道通過孟靜姝這一層，讓陸家主動來求她。
……
沈景寧直奔她母親府上。
「小郡主來了！」紅袖姑姑接過她馬鞭。
「我今晚在這裡就寢。」沈景寧徑直往她母妃寢殿走，見紅袖沒攔，便瞭然只有她母親在殿中。
「奴婢巴不得小郡主都住在這裡呢，殿下也會高興。」紅袖笑盈盈問，「小郡主可曾用過晚膳？」
「沒有，」沈景寧進入殿中，看見她母親著了雪白的錦緞，正散了發，斜倚在榻上看書，問，「母親吃過了嗎？」
純懿大長公主一雙美眸望過來：「該就寢了。」
「我先沐浴，」沈景寧褪掉外袍，「既然母親已經用過膳，姑姑就讓廚房隨便給我煮碗面吧。」
「哪能隨便？」紅袖到底給她張羅了好些她愛吃的菜。
沈景寧硬是拉著她母親又吃了點，毫不客氣從她被窩鑽進去，抱住她，將頭埋進她香香的懷裡。
悶著聲音道：「不管你要做什麼，暫時都先什麼都別做，女兒被裴寂盯上了。」
「皇上和陸家也懷疑我們了，皇上暗中培養了一批死士，專門爬人房梁，指不定我們今晚哪個菜吃了幾口，他都已經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