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死性不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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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風雪越來越大,壓得房後的樹枝都彎了下來。

  枝頭過多的積雪承受不住落在屋頂上,屋中錯金螭獸香爐中香霧冉冉。

  ……

  「沈霜月,你怎麼就這麼下賤,這世上好男人多的是,你為什麼要勾引你姐夫,他是你姐姐的夫君,你就這麼不甘寂寞?」

  「沈霜月,你可真是不要臉,借著照顧你姐姐爬了你姐夫的床,早就知道你長著這麼副狐媚子的臉天生就是勾引男人的。」

  「沈霜月,我們沈家沒你這麼不知廉恥的女兒!」

  「沈霜月,你怎麼不去死!」

  大雨滂沱,她衣衫凌亂地跪在雨里,所有人都居高臨下看著她醜態。

  她一遍遍地哀求著,一遍遍地說著「不是我做的」,可是沒有一個人信她,所有人都指著她罵她,恨不得她去死,將她踩進泥地里滿身渾濁。

  她用簪子扎進了頸側幾乎喪命,是姐姐拉著她的手。

  「阿月,姐姐相信你,姐姐信你沒有做過那些,可是姐姐活不了了。」

  「姐姐求你,求你嫁進伯府,求你替我好好活下去,替我保全沈家和意哥兒,阿姐求你……」

  ……

  床上的人像是被困在了夢魘里,緊閉著眼昏睡時不斷落淚。

  謝淮知聽著她如困獸低泣,見她睡夢中眉心緊鎖低聲喊疼,心頭像是被什麼攥緊。

  沈家小女兒最是怕疼,猶記得他和婉儀成親前,沈霜月還年幼,他領著姐妹二人去城郊踏春,沈霜月不小心摔了一跤蹭破了膝蓋,就拉著婉儀哭了好久。

  小姑娘自幼便粉粉嫩嫩像是水做的,哭起來眼淚大滴大滴的掉,眼睛紅彤彤的不肯停歇,最後還是他買了好些糖糕才將人哄好……

  謝淮知臉上柔和了一瞬,忍不住伸手想去替她拭淚,可才剛一靠近她頰邊,昏迷中的人就猛地驚醒,睜著淚眼滿是朦朧地看著他。

  「阿姐…」

  謝淮知手中僵住,瞬間冷了眉眼。

  「醒了?」

  「伯爺。」

  沈霜月頭腦昏沉,開口時聲音沙啞。

  身上忽冷忽熱,膝上的疼痛更是刺得她臉色蒼白。

  沈霜月撐著床邊想要起身,卻不想手一軟低頭朝前栽了過去,整個人撞上謝淮知,然而下一瞬就被謝淮知猛地甩了開來,撞在床頭疼得呻吟。

  謝淮知見她痛苦樣子越發冷漠:「別裝了,大夫說了你身子無礙,大雪天的跪在外面讓人誤會母親苛待你,你倒是越發會用苦肉計了。」

  「我沒有…」

  「有沒有你自己心裡清楚。」

  謝淮知面無表情打斷了她:「當年母親不肯讓你入府,你始終懷恨在心,這些年裝模作樣的事情還少嗎?」

  「我留你在伯府是因為婉儀遺願,讓你照顧阿意,你如果守不好分寸,當不了這伯夫人,那就給我滾出府去。」

  沈霜月眼睫猛地顫了下。

  她攥緊了手心想說她也想出府,她更不稀罕留在謝家,可是姐姐死前的遺願卻將所有到了嘴邊的辯解都壓了回去。

  她不能離開伯府,更不能讓出伯府主母的位置,否則伯府會有新的夫人,會有新的孩子,到時候哪還有意哥兒的容身之處。

  沈霜月掙扎著從床上起來,欠身跪在地上。

  「伯爺恕罪,妾身知錯了。」

  沈霜月衣衫有些亂,伏在地上只露出發頂,如同引頸就戮的小獸乖順至極。

  可謝淮知臉色更加難看。

  謝、沈兩家的婚約是自幼定下的,他和婉儀青梅竹馬,沈霜月也是她看著長大的,他實在不懂當年那般天真明媚的小姑娘,為什麼會變得這般心機深沉。

  謝淮知眉心擰緊:「這是最後一次,再有下次…」

  「妾身不敢。」

  謝淮知看著伏在地上認錯的人,心頭那股鬱氣不僅沒散反而更盛幾分,忍不住眸色更冷。

  「孫家的事沒有轉圜餘地,皇城司已經查到證據他們跟鹽稅案有關,嬌嬌牽扯其中,皇城司那邊不肯放人,裴覦更有藉機刁難的意思。」

  沈霜月忍不住道:「可嬌嬌是新婦…」


  謝淮知沉著眼:「新婦也是婦,皇城司是按律鎖拿孫家的人,嬌嬌和孫慶拜了堂便算作其中。」

  這事本就在兩可之間。

  皇城司願意高抬貴手,謝玉嬌自然無罪,可如果較真追究,她也的確算是孫家人,原本都是勛貴朝臣,遇到這種事情大多都會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可奈何抓人的是裴覦。

  那裴覦原是罪奴出身,身份卑賤至極,後來投了軍營一路廝殺爬上高位。

  一年前蠻族犯境,業朝大軍慘敗,主將逃亡邊城告破,是裴覦力挽狂瀾率兵突襲入了蠻族後營,生擒蠻族大皇子逼他們撤軍才保住了邊城。

  一朝功勳滔天,回京後裴覦便被陛下賜封定遠侯之位。

  景帝對他異常看重,將皇城司交到他手裡,而裴覦也成了景帝手中最利的一把刀,回京不過短短半年,死在他手裡的朝臣就不計其數。

  慶安伯府和定遠伯府雖同為勳爵,但權勢天差地別。

  別說是朝中百官,就是京中王公貴族、皇室宗親,見到裴覦都得恭敬喚一聲裴侯爺。

  那裴覦性子陰晴不定,也格外不近人情。

  他如果不肯鬆手,謝玉嬌別想脫身。

  謝淮知想起他去皇城司時被拒門外,只覺頭疼。

  「孫家那邊罪證確鑿,只是因為鹽稅案還沒徹底查清才暫且收押獄中,那個裴覦就是個瘋狗,我怕他會咬上伯府。」

  「鹽稅案滯污已久,孫家既是主謀之一,我們與其聯姻本就遭人揣測,皇城司既然要嚴查,那與孫家任何交集都會成為罪證。」

  謝淮知說道:「你管著府里中饋,去將孫家送來的聘禮抬出來,還有之前孫家送過的東西,一併整理出來。」

  沈霜月知道這事可大可小,當初伯府和孫家聯姻,孫家算是有些高攀,他們為表誠意送來的聘禮格外豐厚。

  那時謝家還覺得是孫家人對謝玉嬌的看重,可是如今這些東西卻成了燙手山芋。

  沈霜月不敢耽擱,連忙忍著不適帶著謝淮去了庫中,剛一開口說要取孫家聘禮,那管事的臉瞬間就白了。

  「夫人,那孫家的聘禮不是被您取走了嗎?」

  沈霜月錯愕:「我何時取過聘禮。」

  那管事撲通跪在地上:「一個月前,您說您手頭缺些銀子,派人過來拿了孫家的聘禮,除了三牲海味和酒水茶果,現銀和首飾取走了大半。」

  沈霜月眼中陡然沉了下來,她從來沒有碰過孫家的聘禮,當初孫家送過來後她就直接讓人送進了庫中好生收存起來。

  原本謝玉嬌出嫁時要將其當作陪嫁一起帶出門,可是謝老夫人她們說她對謝玉嬌婚事不夠看重,而且孫家送過來的銀子也不夠壓箱底。

  她便將那些聘禮留了下來,另外花費巨資替謝玉嬌準備了嫁妝,這些聘禮當作謝玉嬌將來的退路,可如今卻說她將聘禮取走了。

  沈霜月扭頭就撞上謝淮知格外難看的臉色,皺眉說道:「伯爺,我沒碰過孫家的東西,我也不知道是怎麼回事…」

  謝淮知滿臉霜色:「府中中饋是你在管,庫房鑰匙在你身上,你說你不知道?」

  沈霜月開口解釋:「中饋的確是我在管,但是鑰匙不止我有,母親那裡也有一份,她也能夠動用庫中的東西……」

  「你是在說母親動了孫家聘禮?」

  「我沒這個意思,我只是覺得府庫的東西一般人不敢擅拿,眼下孫家事要緊,那聘禮被人取走,母親那邊或許知情,不如先尋母親問一問……」

  「絕無可能!」

  謝淮知寒聲道:「我伯府什麼東西沒有,母親怎麼可能會貪圖孫家那些聘禮,倒是你,心機深沉,愛慕虛榮,先是苦肉計想害母親落得惡名,如今還敢栽贓她。」

  沈霜月身子本就難受,再聽他這般是非不分也不由生了怒氣。

  「母親是不缺那些,難道我就缺?」

  她是聲名狼藉,被沈家厭棄,可是當年因為對謝家有愧,她入府時沈家也是給了豐厚的嫁妝的。

  她什麼時候缺過銀錢?

  「這幾年我雖管著中饋,但庫中管事皆是母親院子裡的人,我怎麼可能不驚動裕安齋的人拿走孫家那麼多東西。」

  謝淮知怒大怒:「你的意思是母親拿了那些東西污衊你?」


  「我沒有。」

  沈霜月覺得他胡攪蠻纏:「伯爺,我知道你厭惡我,可我沒做過的事情我絕不承認,庫中鑰匙不止我有,東西丟了誰都逃不掉責任,母親也是……」

  「放肆!」

  謝淮知怒目而視:「你敢詆毀母親?」

  「是我詆毀,還是伯爺心虛?你連問都不問便認定是我,簡直就是不辨是非,愚蠢昏聵……」

  「啪!」

  謝淮知狠狠一巴掌打在她臉上,就見她踉蹌著跌坐在地上,本是明艷的臉上狼狽至極。

  她唇邊見了血,一雙清眸中瀰漫上了水霧,紅著眼面抬頭看他。

  謝淮知手中顫了顫,可只不過片刻就狠心避開了眼。

  當年也是這樣,沈霜月頂著這張芙蓉嬌面天真乖巧地叫著他姐夫,痴纏著入府陪伴有孕的婉儀,可後來卻給他下藥,活活氣死了她親姐姐。

  婉儀一屍兩命,她卻嫁進了伯府。

  謝淮知撇去那一絲心軟:「沈霜月,你簡直就是死性不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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