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害死親姐,她是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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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入冬不久,京中就下了一場大雪,白茫茫的雪色之中,慶安伯府外懸掛的紅色燈籠格外招眼。

  伯府門前貼著喜字,沾了雪的紅綢高懸,門前的鞭炮碎屑昭顯著府中喜慶,可是從府里陸陸續續出來的賓客卻都是滿臉晦氣。

  今日慶安伯府嫁女,遍邀京中權貴。

  可誰能想到前腳剛將新娘子歡歡喜喜送出閣,後腳新娘子的婆家戶部侍郎府孫家就被抄了。

  伯府,裕安齋。

  一身湖藍比甲的謝老夫人神色陰沉。

  岑媽媽站在一旁小聲道:「府中賓客都已經送走了,豫老王妃和城郡王妃也好生安撫了,可是孫家那邊的事鬧得實在太大。」

  「那定遠侯裴覦親自領著皇城司的人上門,孫家上下全被抓了,二小姐雖然新嫁卻也被牽連了進去,伯爺已經去處理了,可是外面還是生了謠言。」

  謝老夫人胸口起伏,抓著桌上茶盞就朝前砸了過去。

  「沈氏,你幹的好事!」

  沈霜月被砸的肩頭晃了下,黛眉蹙起。

  身為伯府長媳,小姑子出事她自然也是擔憂,但是孫家的事與她有何關係?

  這婚事不是她相看的,孫家貪污也不是她唆使的,就連謝玉嬌出嫁的日子也不是她定的,如此被遷怒簡直是無妄之災。

  「母親,孫家貪污早有跡象,兒媳之前就與您說過他們並非良配……」

  「閉嘴!」

  謝老夫人怒斥:「你既然知道孫家不好,為什麼不攔著嬌嬌?」

  沈霜月聞言語塞。

  她沒攔嗎?

  謝孫兩家剛開始議親時,她就已經和他們說過,那孫家不是良配,孫家長子品行如何先且不說,孫父位居戶部要職,家無恆產,其妻女親眷卻出手格外闊綽。

  朝中陛下、太后爭權已久,下面皇子又都長成,戶部是人人都盯著的肥肉。

  跟孫家聯姻不僅會被拉入朝爭漩渦之中,萬一孫家稍有錯漏,伯府也會被其牽連。

  那孫家的事沒被查出前她總不能大張旗鼓說人家貪污,便只能幾次勸謝老夫人他們替謝玉嬌另尋良配,可他們半句不聽。

  謝家人說她嫉妒謝玉嬌婚事,想要壞伯府好事。

  謝玉嬌更生怕被人搶了她嫁入孫家的機會,不顧婚事未定就與孫家長子私會往來。

  沈霜月想要開口辯解,可對上老夫人滿是怒火的眼,那分辨的話咽了回去。

  當年她聲名狼藉入府,老夫人處處憎惡,謝家覺得她居心叵測,無論她做的再好落在他們眼裡都是十惡不赦。

  沈霜月有些冷淡地垂了眼:「兒媳知錯,只是眼下不是說這些的時候,該想辦法將妹妹帶回來……」

  「裝模作樣!」

  門前素錦盤花帘子被掀開,早已出嫁的謝家長女謝玉茵甩著帕子走了進來:「你會希望嬌嬌好?我看你巴不得我們謝家倒霉。」

  沈霜月皺眉:「阿茵,我也是謝家人,怎會盼著謝家不好……」

  「你算什麼謝家人!」

  謝玉茵滿是不屑打斷了她:「當初你爬了我哥的床,氣死了婉儀嫂嫂,要不是她死前苦苦哀求讓我哥保你,憑你也有資格入我們伯府?」

  「我哥不過念著沈家和你姐姐才容了你,你還真以為你這賤人模樣能入了他的眼?可別髒了我們謝家!」

  謝玉茵說話時目光落在沈霜月身上,忍不住對著那張臉流出幾分嫉恨。

  明明已經嫁人四年,可沈氏容貌依舊美的驚人,肌若賽雪,面似芙蓉,一頭高聳烏髮濃密似上好綢緞,眼眸清冷卻瀲灩勾人。

  不同於時下女子奉行的纖細柔弱,沈氏身姿曼妙豐腴,頰邊瑩潤,那纖纖細腰被鼓囊囊的胸前襯得不盈一握,本是尋常的衣裙裹在她身上也盡顯玲瓏曲線。

  而且她是真的很白。

  哪怕不是第一次見,謝玉茵依舊被她那一身雪白皮肉晃花了眼。

  明明是跪在那裡受罰,細嫩玉白的臉上依舊靡艷的像極了勾人的妖精。

  下賤胚子!

  半點沒有伯府主母的端淑。

  謝玉茵捂著帕子就撲到謝老夫人身旁:「母親,你可要替我做主,那孫家被抓了,徐家也遷怒了我,婆母說嬌嬌要是真下了獄他們就要休了我。」


  「他們放肆!」

  謝老夫人一拍桌面。

  謝玉茵捂著臉哭著:「當年沈霜月鬧出那般醜事,徐家就差點退婚,現在嬌嬌又被皇城司給抓了,如果徐家真要休我,那我還不如一頭撞死。」

  四年前她和徐家定下婚事,臨近婚期前沈霜月爬了她兄長的床氣死了嫂嫂。

  事情鬧得人盡皆知,徐家當下就要退婚,後來好不容易維持了婚約,但也因為當年那樁醜事,徐家那個老虔婆一直都不待見她。

  謝玉茵越想越是憤恨,想起上次她夫君徐至跟她回府,瞧見這賤人時那副錯不開眼的樣子,滿是憤恨就朝著沈霜月撲過去。

  「都是這個賤人,要不是你,徐家怎麼敢這麼對我!」

  沈霜月沒想到謝玉茵會動手,猝不及防挨了一巴掌,連忙將人推開。

  謝玉茵被推倒在地頓時大哭了起來,尖利聲音刺人耳膜:「母親,你看她,她居然敢打我!」

  沈霜月忍著氣:「是你先動手…」

  「夠了!」

  謝老夫人壓著眉心斥道:「還不把大小姐拉開!」

  壓下了謝玉茵啼哭,她扭頭朝著堂下說道:

  「沈氏,你身為長嫂,就該有長嫂的氣度,玉茵性子直,你怎麼能跟著她一起胡鬧。」

  「今日的事無論怎麼說你都有錯,身為長嫂未替嬌嬌把好婚嫁之關,如今又與玉茵動手,出去跪著好好反省。」

  「母親…」

  沈霜月哪怕早知道謝老夫人偏頗,也沒想到她會這般不講道理。

  她張嘴想要說話,就被謝老夫人身邊的人連推帶拽的拉了出去,沒等掙扎就被摁倒在地上。

  院中積雪寒涼,只片刻就滲透衣裙凍了骨頭。

  沈霜月冷的臉發白,剛想起身爭辯就聽到裡面傳來的罵聲。

  「都怪沈霜月這個賤人,先是害了我,又故意推嬌嬌入火坑,她就是想要鬧得我們謝家雞犬不寧!」

  「行了,你少說兩句…。」

  「我憑什麼不能說,母親你是忘了她當初是怎麼氣死嫂嫂的?」

  「婉儀嫂嫂可是她的親姐姐,她打著入府照顧的名頭卻爬了我哥的床,將婉儀嫂嫂活活氣死,她這種人什麼事情做不出來?!」

  房中的聲音斷斷續續,沈霜月原本掙扎的動作斷了。

  身前丫鬟啐了聲。

  「夫人,咱們伯府最重規矩,您嫁進來的本就不光彩,可別再惹了老夫人厭惡。」

  「就是,以前的夫人可從不惹老夫人動氣,她可是拿著命才保住您入了伯府,您別辜負了她,免得她九泉之下都不得安寧。」

  沈霜月能感受到她們眼底鄙夷譏諷,緊咬著嘴唇一句辯解的話都說不出來。

  她與姐姐同是沈家女,姐姐大她七歲,十七時嫁給慶安伯長子謝淮知誕下一子,後來老伯爺去世,姐姐就成了慶安伯夫人。

  四年前姐姐沈婉儀再次有孕,她入慶安伯府陪伴照顧,恰逢謝老夫人壽辰,姐姐身子不適,她就留在伯府幫著操持。

  誰知老夫人壽宴當日,她被人撞破和姐夫謝淮知躺在同一張床上,姐姐被氣得當場吐血,而那滿屋子的黏膩和謝淮知憎惡的質問讓她一夜間聲名狼藉。

  那天的雨下的很大,烏雲仿佛要將天都壓了下來。

  大哥狠狠打了她,罵她不知廉恥。

  二哥將她踹進雨里,說她下賤淫蕩。

  父親母親說她羞辱門楣,沒有她這麼歹毒狠心的女兒,所有人都恨不得她去死,只有姐姐拉著謝淮知的手保住了她。

  姐姐渾身是血伏在謝淮知懷裡,說阿月不會做這種事情,她哀求著謝淮知在她死後娶她,保全她和沈家名聲。

  後來姐姐母子俱亡,她卻嫁進了伯府。

  大雪紛紛而落,砸在臉上如刀尖刺疼,卻半絲不及那日落在身上的唾罵。

  她就是個不知廉恥,害死親姐的罪人。

  雪花落在身上積了厚厚一層,沈霜月被凍得手腳冰冷,眼睫上都染了霜白,渾身更是麻木的沒了知覺。

  她仿佛看到了姐姐,看到了那個未出世的孩子…

  眼前黑茫茫一片,也不知道過去了多久,院中突起一陣驚叫,沈霜月直挺挺倒在了雪地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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