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3章 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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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83章 朋友

  「沙沙沙.—」

  文森特沒有回音,團隊通訊全線靜默了,軍工複合體正在進行全頻段通訊封鎖。

  「眶眶——」

  身後大群無人機追蹤而來,機械義肢碾過鋼板水泥的腳步聲,密密麻麻,由遠及近。

  「乒乒乒!」

  林海抬槍連擊,打碎攔在面前的合金閘門,扛著貝塔的棺材,破門而過,穿過重重廢棄的地道門禁,在昏暗無光的地道中飛馳疾行,拔足狂奔。

  新五角城畢竟是軍事要塞,這條地道大概也是原先為冷戰設計的防空洞,本來已經封在水泥牆裡,遭到突如其來的爆炸波及,工廠坍塌才暴露出來。

  雖不知道前頭到底是絕處逢生,還是死路一條,也不知道自己還能逃向何方,但林海只是向著黑暗奪路狂奔,現在他只想逃到安全的地方去,因為「貝塔!你怎麼樣!貝塔!」

  沒有回音,接入艙中的少女依然處於深度休眠狀態,不知道下一秒就會醒,

  還是永遠也醒不來了。

  「嗖嗖嗖!」

  閃爍的銀光從身後追來,是三枚銀箭後發先至,破空而來,直釘向林海背心!銀色的光翼在空中機動變軌,劃出肉眼難以捕捉的燦爛軌跡。

  「乒乒乒!」

  然而林海眼觀六路,早已第一時間識破了彈道軌跡,反手魚叉猛打,散彈如雨幕般潑來,只一瞬間便把偵察無人機轟碎炸裂·

  「轟轟轟!!!」

  那不是什麼偵察無人機,是微型全氮陰離子炸彈。

  雖然明顯是單兵裝備,攜彈當量很小,但數十上百倍於傳統TNT的能量密度下,驚天的衝擊波和能量綻放開來,猶如重拳連轟,直接把林海整個人都被炸飛出去,前方的通道都被爆炸塌的磚石,和碎裂飛濺的鋼片淹沒。

  「貝塔!!」

  顧不得眼前遮住視界的系統報錯高溫警告,林海瘋了似得從碎石廢墟中爬出來,沖向被爆炸掀飛脫手的接入倉。

  有全套陸戰隊X-3加上波塞冬-Q的重甲防護,他倒是還頂得住,但是貝塔.—.

  死了。

  就只一輪爆炸的餘波,匣中的少女便被摧殘至死,在爆燃的火海中化成焦炭,中止了生命信號。

  死了。

  一時間,林海陷入呆滯,腦袋空空的,思緒也好似被炸散了一樣,飛到天外。

  也是啊,在幻想什麼呢,又不是演電影。

  在戰場上,槍林彈雨的,被炸得粉身碎骨才是正常的情況嘛,難道還能連蹦帶跳的,爬起來念兩句台詞,最後告個別麼。

  他不是第一次面對家人的離世了,甚至可以說,都快習慣了這種心口挨了一拳,被打到麻木的感覺。

  但意識到貝塔死亡的現實發生在眼前,林海還是一時呆住了。

  他真的已經拼盡全力保護著貝塔,不要把她牽扯進這些事裡來了。

  畢竟雖然把文森特當作並肩作戰的戰友,但從私心裡說,貝塔確實更重要一些,就像是妹妹林鈴的化身一樣,也是個需要他這個大哥,時刻照顧的家人,永遠保護的小妹,又怎麼敢讓她再身處險境?

  但現實擺在眼前了。

  林玲死了,貝塔死了,全都死了,死在黑火手裡。

  要—.——報仇——.——麼?

  可是,到底還有什麼意義?

  報仇報仇報仇,殺了這麼多黑火,可這些不死的鐵兵,還是像魔鬼一樣,一個接一個得從煉獄爬出來。

  燃燒著仇恨和死亡的火焰,把林海珍視的家人和夥伴,一個接一個的,拖入深淵中帶走了。

  「嘟嘟嘟!」

  「警告!警告!警——」

  「轟!」

  又是一枚銀箭飛來,正中林海胸口,將他整個人掀飛出去,直接被轟入岩壁之中,一身陸戰隊甲冑也再難承受陰離子炸彈的直擊,複合裝甲支離破碎,大半外骨骼兵裝都飛散開來。

  這一擊正中的爆炸如此猛烈,以至於把林海整個人都點燃當場,波塞冬-Q的鈦合金鍍層都被高溫燒成灰色,而Aegis聖盾的定製隔熱抗衝擊瞬時硬化殼,也在過熱下硬化崩裂被彈片切割開來,打破了大面積的皮下裝甲防護,納米合金修復溶液都破損泄露出來,銀色赤色的血噴灑出來,漫了一地。


  「眶眶————」「沙沙沙—————」「砰砰砰————

  隨後接鐘而至,成群結隊的無人機蛛群和蟻群,也蜂擁而來,在視距外成片成排的開火,密密麻麻的彈幕蜂擁而來,熱成像光斑形成猩紅的海浪,從隧道深處漫捲而來,仿佛鐵與火的海嘯,朝林海當頭澆來。

  然後下一秒,那鐵與火的浪潮禁止了。

  不,放緩了。

  時間膨脹,1000%

  就像地獄的惡鬼,不死的兵人,火海中的人型爬了起來,一把扯碎頭盔,液氮充能,無限超載,極速冷卻,以至於驟降的氣溫把周身的野火都撲滅殆盡,在焦灼的甲冑上凝起一層寒霜。

  猶如身陷窮地的困獸,落入死境的惡虎,被前所未有的憤怒所驅使,被冰冷如潮的絕望所淹沒,從胸腔中翻騰上來的狂暴的情感,在這個瞬間沿著神經線,

  直傳遞到眼前,混著冰冷的鮮血,從五孔里爆發噴湧出來。

  殺光殺光殺光「轟!」

  拔足狂奔的瞬間,人形的殘影被爆發的音障撕裂成碎片。

  「轟!」

  無人機裝甲在鈦金重拳的怒擊之下,碎裂如塵,淒凌四散,化作滿天斷臂殘骸,崩裂炸散。

  「轟!」

  一路殺,一路撕,一路碎,鋼鐵的蟲群被轟飛四散,硬衝出一條混合著機油和冷卻液的血路。

  「轟」

  數以十計,數以百計的裝甲在碎裂,在爆燃,成噸的彈藥轟鳴上天,衝擊波追逐著飛馳的人影,火海炎爆,席捲漫天。

  「!」

  一路衝出隧道,一路殺出深井,一路屠空了上百台重型無人機兵,燃燒著的死兵鐵人,踏著鐵與火之路,殺出重圍,衝出地表。

  然後那燃燒著的人形,抬頭望去,只見到被黑色的鋼鐵羽翼,盤旋滑翔的龍式機兵,和漫天的殺人蜂群所遮蔽的天空。

  於是燃燒的人型笑了,笑出了聲。

  「呵呵呵———.黑火來死——!!」

  仿佛被冥冥中的怒吼驚醒,文森特猛然睜開眼,一瞬間火焰燒灼般的刺痛從全身傳來,痛得他全身抽搐,慘叫出聲。

  等等,可以動了?

  立刻驚醒復甦,拼命的四下望去,心中剛升起的希望文沉入谷底。

  不是夢,他輸了,被生父出賣,被部下截肢綁架,只剩人棍似的一截,鎖在手術台上,被神經線接入腦脊接口。

  兩個機骸舞伶正在敲打著鍵盤,用神經逆向工程,逆向讀取CS盤中顱內植入式儲存檔的數據,並投影播放出來播放著他的記憶畫面,供沙發上的斯塔克鑑賞。

  「唷,少年,睡得怎麼樣。

  文森特冷漠得注視著他,仿佛沒有一絲怨恨。

  「還不鑿開我的頭,說明我活著對你還有用。」

  斯塔克笑了笑,

  「嘿嘿,很不錯,你還能保持冷靜,看來你至少還記得學校的教育。一百分。」

  文森特閉上眼,迅速判斷了自前的局勢,推測了所有的可能性,找到了唯一的可能性。

  「林海還沒死,你們還沒抓到他。」

  「BINGO!那傢伙命是真的硬,不知怎麼辦到的,但他還沒伏誅呢!

  老實說,能打到這個地步,我還真有點怕了呢,嘿嘿嘿。

  不過也就是時間問題罷了,可能那邊只想測一下極限數據吧。」

  斯塔克伸了個懶腰,站起身,接過舞伶遞來的針管,檢查著翡翠色螢光的藥劑。

  「認得?」

  文森特自然認得,畢竟他曾經也短暫的站在環球集團最頂上的執行層,自然知道技術科學部門結合神經科學、生物化學和納米技術,開發出的突破傳統審訊技術手段,和倫理道德爭議的限制級禁藥了。

  」Veritaserum,真言素。」

  不錯,這玩意可比局裡常用的巴比妥類安寧劑都要強效多了,是專門為了破解使用了大量義體植入體改造,甚至服用了注入式納米機器人,免疫各種毒素和化學品的賽博格而研發的神經藥劑。

  其主要成分是神經遞質調控劑,一種基於√-氨基丁酸(GABA)的增強型化合物,抑制性神經遞質,能夠降低神經元的興奮性,抑制大腦的「過濾機制」,從而削弱被注射者的認知控制能力,使其無法撒謊或隱瞞任何信息。


  同時還混合了納米級神經探針機器人,直徑只有10數個納米的微型無人機,

  通過電腦操控,精準定位前額葉皮質層和否仁核,實時檢測神經信號進行,隨時用微電流進行測謊監控。

  而最離譜的是,不僅僅是不能說謊,真言素中還含有人工編輯的定向多巴胺受體興奮劑,通過血腦屏障滲透劑,直接將藥物投送到大腦,只要說真話就會觸發『獎賞機制」,獲得大量多巴胺激勵反饋,使你字面意義上的真言不止,欲罷不能。

  「嘿嘿,和聰明人說話就是輕鬆,那我就直說了,鑰匙權限。」

  果然麼,是為了控制最強之刀,那伽之牙的權限。

  文森特咧開嘴,無聲的笑了。

  斯塔克也笑著,把真言素推入靜脈,

  「嘿嘿嘿,你的CS盤記錄我查了半天,都沒找到鑰匙手術那一段,被你鎖起來了是吧?

  不過別得意,你這樣的小子我見得多了,心高氣傲,無法無天,自以為是硬漢子。

  讓老頭我教教你,肉就是肉,化學就是化學,鋼鐵的意志什麼的,不存在的把腦仁都泡在藥里,無論是久經訓練的特工,還是血戰沙場的戰神,是個人都得聽從多巴胺的使喚。

  一針紮下去不交代就扎兩針,兩針紮下去不說就扎三針,三針不——-嗯,那大概已經屎尿失禁,完全不成人形了。

  不過放心,我幹這種活有一百年的經驗了,早晚你都得交代出來,老老實實的,把龍牙送到我手裡,嘿嘿嘿。」

  文森特淡淡看著「奪取了鑰匙權限,控制了那伽之牙,所有人都知道是你殺了我,你真能承受奧格斯伯格家的怒火麼。」

  「嘿嘿嘿,還怒火,你真以為自己算根蔥呢?

  那些財閥家的大小姐選中你,不過是選了條漂亮的狗。

  弄死一條,我賠她一百條不就結了。」

  斯塔克毫不焦急,老神在在得,檢查著文森特的生理信號,

  「好了,開始生效了——」」

  斯塔克的聲音好像隔著一層水霧,從空洞的幽冥中傳來。

  文森特閉著眼,感覺到藥劑好似一條冰冷的蛇,在靜脈中來回穿梭,直衝頭頂,雖然人被牢牢鎖在床上,卻猶如天旋地轉,好像被拋下雲間,身體的刺痛感逐漸消失,不,連身體都感覺不到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詭異的輕飄感,像是泡在棉花里,往上飄,往上飄。

  隨著GABA調控開始抑制前額葉皮層,認知自控力被削弱,思維變得無比的清晰,但同時又異常的混亂,就好像微時候,完全無法控制自己的傾訴欲,有一堆真心話想和人分享。

  斯塔克撐起他的瞳孔檢查了一下,笑眯眯得問道,

  「現在告訴我,你把鑰匙鎖藏在哪裡了。」

  文森特也微笑著看他,

  「丟了。」

  「..—.丟了?」

  斯塔克揚起眉毛,又用手電照了照文森特擴散開來的瞳孔。

  而少年笑眯眯,

  「我就知道早晚有這麼一天,所以做了手術,把那塊腦葉切了,丟了。」

  斯塔克一時愣住,微微皺眉,扭頭望向身邊的機骸舞伶。

  後者點點頭,確認測謊儀正常,並打開掃描投影,展現出文森特額葉一處微創刀口。

  確實這一塊殘缺之處並非人體,而是手術替換的腦部植入件。

  「,你小子,還挺絕啊——·能對自己狠到這個地步——」

  斯塔克摸了摸下巴,然後咧嘴而笑「嘿嘿,你還真有點我們年青時候的腔調,有膽氣,有骨氣,講義氣。

  不過很可惜啊,老子我也是從那年頭混過來的,僅僅做到這一步可不夠。」

  斯塔克舉起注射器,又將第二管藥劑,緩緩注入文森特脊間,

  「你或許可以切除自己的腦頁,物理刪除自己的記憶,但鑰匙權限已經事實上植入體內了。

  嘿嘿,董事會那些老東西,是絕對不可能放任波塞冬那種級別的武裝,落到完全無法控制的瘋子手中。

  直接把權限轉讓給我。」

  第二針的過量藥力,文森特幾乎瞬間失去自持力,好像蝦米一樣弓起腰抽搐著,瞳孔如同蒙上了一層灰霧,幾乎完全失去自控力。


  「噓噓噓—」

  斯塔克像安慰病痛的孫子一樣輕聲道「不要抵抗了,把權限轉讓給我,就可以輕鬆得去死了—」

  「哈——呵哈哈哈!」

  文森特哈哈大笑,笑得血淚橫流,

  「辦不到!」

  斯塔克面露疑惑,取出第三針,

  「這麼能頂?是用了什麼藥麼——不管了,大不了把鑰匙從腦子裡挖出來—....」

  「辦不到!我根本沒有啊哈哈哈!」

  文森特在極樂中狂笑。

  斯塔克皺鄉眉扭過頭,

  「你說什麼?」

  「我沒有啊!鑰匙!在林海的朵里啊!」

  斯塔克沉默了一瞬,忽然猛撲過去掐住挪的脖子,

  「你踏馬說什八!?」

  而文森特在真言厘帶來的狂喜中歡吟,

  「挪才是鑰匙!我才是鎖!

  老子早料到會有今天!

  老子早知道你們都想要挪的命!

  所以我把權限對換了!

  挪肯把挪的命給我!

  所以我也把我的命,交給挪了!

  沒有鑰匙了哈哈哈!

  再沒有鑰匙能控制挪!

  你們誰也控制不了挪!

  你們誰也阻止不了挪!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你!找!死!!」

  斯塔克怒吼鄉,舉瓷針管鑿向文森特的眼球下一秒,刃光一閃,斯塔克被大卸八塊,四分五裂的機骸殘肢散落一地。

  站在一旁的舞伶,緩緩收繳指尖的刀鋒,發出冷冽的傻聲。

  「你們三,還真是一個蔬一個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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