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章 乾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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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82章 乾杯

  國防部的晚宴今夜也慣例在超新星集團旗下的人馬座度假酒店舉行。納米分子篩氣罩庇護下,酒宴長桌和舞池陳設在露天庭院裡,仰頭便可以看見漫天燦爛的星空,霓虹燈映照下五彩繽紛的冰川,夾雜在電子投影特效,生物基因工程協調培育的雪山櫻花終年怒放,連成一片粉白的花海。

  其實沒什麼值得紀念的節日,也沒有什麼重大的外交事件。單純就是當你支配著這個世界最強的聯邦的最強勢的政府部門,手底下有著數以萬億計的國防預算流水可供隨意支配,那不經意從指甲漏出一點點來,每天晚上都在五星級大酒店吃吃喝喝唱唱跳跳,都算是再正常不過的員工福利了。

  於是這些白天開會時,這些全程打瞌睡,動一動就疲態盡顯,兒乎眼皮子都抬不起來的老將們,經過一整日的養精蓄銳,終於養足了精神來赴晚上的飯局。

  此刻軍方的高層,環球的高管,社會名流聚集在庭院之中,手持螢光酒杯,

  欣賞著星空雪原下,櫻花瓣似雪片般飄落的盛景,三三兩兩交談歡笑,享受與生俱來的美好人生。白天議會軍部中開了不知道多少會議都無法解決的項目,在席間的籌交錯間,三言二語便拍板議定,這就是所謂聯邦政治的精髓了。

  經過多年山巔精英教育的薰陶,文森特也漸漸習慣了這樣的社交場合,自然知道每個圈子的派對都有不同的看裝要求,有些地方可以身穿各種名流潮牌,極盡張揚,有的地方穿一身高檔西裝過來,也只會顯得合格不入,乃至於被人當成服務員。

  於是換上海軍白色軍禮服,身材筆挺,英姿諷爽的青年步入庭院。而他的生父弗雷格塔准將,也一身黑金色調的聯邦宇宙軍將官禮服,也已經等候多時,立刻迎了上來。

  「議員閣下,您有閒暇賞光,真是榮幸之至。」

  「感謝您的邀請—將軍。」

  看向眼前露出溫和欣慰微笑的男人。雖然表情還略顯冷漠僵硬,但文森特也能通過內置傳感器檢測到,自己的聲調波動偏差略大了,以至於自動激活了植入咽喉的聲道矯正,避免在社交過程中,被有心人竊聽記錄下來,聽出情感波動,

  露出心理破綻。

  是的,雖然文森特非常不想承認,雖然理性上知道眼前這個男人,也就是一頭純粹被功利心所驅使的冰冷無情的野獸,現在表現出的溫情和親密,都只是為了從他手中獲利而作的演出。但心底突如其來的悸動確實難以抑制好吧,人,畢竟是感情的動物,或許正如林海所說,他的潛意識裡,那個自始至終都被困在電梯並底的小文,一直都渴望著『家人」,一直在呼喚著『爸爸媽媽吧·.—

  好在突觸加速加持,和社交面具的掩飾下,只是瞬間的恍惚,眼神一轉的功夫,文森特便掩藏起全部的情緒,擺出熟練的社交面孔,

  「有幸參加國防部的宴會,這次還勞煩您為我引薦諸位將軍。」

  「當然當然,大家也期待著見一見我聯邦的後起之秀,明日之星呢。」

  於是在弗雷格塔准將的殷勤引領下,文森特也開始一個個拜會國防部的要員,握手,見面,寒暄,客套,聽著准將的介紹,查看調查著簡歷,很快建立起一個基本的認知。

  老,老頭,一群老不死。

  全是平均年齡在80歲以上的老人,最高壽的那些三四五星上將們,已經人均超過一百五十歲了。

  這群幾乎當了上百年的將軍,完整經歷了冷戰全程,以至於現如今各大醫藥公司的定製高級活性蛋白酶,轉基因脊髓康復液,納米級端粒嵌合體細胞液,都壓不住他們龍鍾老態,於是這群如今全身都需要用植入體嵌入體義體骨骼支撐起來的老將,就是把持著北大西洋聯邦參謀總部的『大腦」了。

  退役?呵呵,不存在的。

  理論上聯邦要求軍人服役超過6年,不超過二十年,方可辦理退役,但到手的權勢又有誰會輕易放開?因此實際服役時間,會因為軍銜職務和保密權限的不同而有所差異。

  一般的老兵,能在軍隊打拼個十幾年,身體就吃不消了,當夠了牛馬,又沒錢孝敬上峰升遷,自然主動被動的退役,領一筆遣散費回老家過日子算了。

  但那些高級校官,將領,高級權限和涉密人員,又遇到冷戰這樣的特殊情況,便可利用戰時授勳的機制,終生不得退役,再加上藥物和義體技術的發展,

  真的動輒服役上百年,干到死為止。

  即使是捅了天大的簍子,出於本人的意願,或者政治鬥爭失敗,被迫從國防部退休,將軍們也依然可以體面得保持軍銜和待遇,然後返聘企業,仰仗軍中的人脈,繼續擔任軍方代表,參謀顧問等重要職務。


  面對這麼個排隊上位的群體,哪怕弗雷格塔這種,有家世有履歷有戰功有資本有經驗有決心有能力,各方面都已經做到出類拔萃之人才,擠進准將也已經是卡在了瓶頸里,不等個五六十年的,不把前面的老頭一個個都熬死了,根本沒機會上位的。

  不過他的運氣也算相當好了,幾次遇到聯邦宇宙軍成立,第四艦隊重組這樣的歷史性事件,才有機會搏一搏,跳一跳,躍升到准將的位子。要不然連他爺都沒資格參加這種晚宴,更別提在這些老頭面前有什麼發言的機會。

  「聽說今天對索羅門群島動手了?」

  「哼,總統要試探麼,那就碰一下嘍,損失了一艘巡洋艦,百眼巨人系統瞎了,沒照出東海的21Z型,一越界就被打掉了。」

  「?怎麼會?我記得他們那邊叛逃過來的傢伙,不是把21億型設計藍圖全套都送來了,公司已經針對臨近空間滑翔軌道,更新了曲速攔截算法了啊?」

  「嗨,別提了,藍圖算法什麼的是沒啥問題,但有些傻子挪用養老金帳戶去炒幣,虧得媽吐血,就把硬體更新經費挪過去補缺,晶片也全賣了。現在第三航隊只有兩成的艦載雷達可以看到21Z的末端機動。這打個屁——.」

  「這群白痴—那現在咋整?」

  「安啦,幕府連一周都撐不住就崩了,東海也不敢真的動手的,早晚還不是得談,咬咬牙唬弄過去就完了唄。」

  「我是說挪用經費的事!那邊查起來怎麼辦!怎麼你個老鬼也想離職返聘了?」

  「沒事兒,就說被駭客黑了唄,真查起來,就從第四艦隊的撫恤金里挪一點過來,把這邊補上就是了。反正他們也吃了不少空麼。

  至於缺額的晶片,想法搞一批東海的走私貨好了,百眼巨人這種老玩意又犯不著用NPU那種高級貨,不拆開看誰知道啊.」

  「嘿嘿嘿,原來你都策劃好啦,這次撈了不少吧?」

  「哪兒有哪兒有,三瓜兩棗的,就當是照顧自己人啦。」

  「咳咳。」

  等候倆個滿身勳章的老頭聊完,弗雷格塔才點頭哈腰上來奉承,

  「肯尼斯部長,斯塔克將軍,請允許我引薦,環球集團新晉執行長,奧格斯伯格議員。」

  「哦,執行官啊,嘿嘿嘿,久候多時了。今晚的生蚝還不錯,專門從歐羅巴空運過來的,您一定得嘗嘗。」

  斯塔克也不用多做介紹了,此刻吃飽喝足,容光煥發,全沒有白天會議時的模樣。

  而另一人,聯邦海軍部長肯尼斯,也熟練得露出長輩看向自家子侄那種,略帶慈祥和欣賞的目光打量過來,

  「好好好,果然一表人才,年輕俊傑,年輕一輩中數你最為傑出,以後大家的子弟都要靠你提攜了。」

  「敢不盡力。聽聞目前珊瑚海我軍與東海戰事甚急,正好我NAGA試作產線已經就位,而死兵藍圖尚未獲得,與其將設備空置,不如就試作一批軍需,以助我聯邦軍威如何?」

  「果真?哈哈哈!如此甚好!甚好啊哈哈!那就有勞賢侄了啊!放心放心!

  大家都是自己人,不會虧待你的!」

  文森特也恭敬得行禮,和老將們把酒言歡。

  獲得軍方支持的重要性不言而喻,只要能成為老傢伙們的「自己人」,不僅斯塔克不會再對他是個威脅,還能成為可靠的助力。而有了財閥和軍閥兩方的幕後支持,有了董事會的認可背書,有了林海這那伽之牙的絕對武力,文森特資歷再淺,也能在集團中站穩腳跟了。

  當然,這種行為確實也有點冒險,必須控制好和軍方接觸的限度,不能太過親密了。

  畢竟文森特也知道,自己今日所取得的一切,根本和他的父親沒一毛錢的關係,全部都來源於奧格斯博格這個姓氏的青眼和賞識,如果引起歐羅巴方面的不滿,失去了信任,那迄今為止得到的一切,都可能如泡影般消失。

  但他同樣也很清楚,那伽之牙項目的順利實施才是關鍵,軍工複合體和黑火尚且不好對付,假如內部還有軍方和學生會這樣強大的敵人肘背刺使絆子,不能完成董事會提出的要求,他也一樣沒有存在的意義。

  想在山巔站穩腳跟,就得像這樣在鋼絲繩上跳舞,何況倘若連這點風險都不敢冒,又怎麼對得起在一線冒險拼搏的摯友呢。

  「失禮了議員閣下,將軍閣下。」

  趁著文森特和國防部的將軍們談話告一段落,弗雷格塔也端著酒杯,適時的出現,


  「表演就要開始了,不如一起去前排吧?接下來的演出,閣下您一定喜歡。」

  「呵呵,我們這些老頭就不湊熱鬧了,年青人去吧。」

  「嘿嘿,我托人買了兩個極品的舞伶,也沒心思陪你們了嘿嘿。

  「既然如此,我先失陪了———

  把奉承巴結老人們的身位讓給其他派著隊的年輕俊傑,文森特接過弗雷格塔遞來的酒杯,跟著他來到庭院中央。

  在清揚的小提琴獨奏聲中,身穿晚禮服的歌姬在燈光秀支持下出場,分子級流體機器人組成的長裙好像一重重沙浪,配合舞台特效鋪設出宛如海浪般的視覺效果,空氣網篩中也傳來獨特的海風味的調香。

  「這歌——」

  「我第一次遇到你母親時,她就唱的這個。其實我一直不知道是什麼意思,

  注意力都在她身上了——.」

  文森特一時沉默,沒有看身邊的男人,只在無比熟悉的旋律中淡淡的道,

  「帝弓的歌,翻譯過來,是一見鍾情的意思。」

  「是麼—一見鍾情啊——」

  兩個男人各懷心事,有一陣子沉默著沒有說話,直到歌聲漸停,掌聲漸起,

  弗雷格塔才舉杯,

  「敬你母親。」

  「」..—.敬母親。」」

  文森特舉杯飲酒。忽然餘光看到弗雷格塔把即將灌入口中的酒水一停,甩手潑在地上。

  「你——」

  下一瞬間,文森特的眼前一片花白,動態ICE在瞬間被解除,周身義體系統報錯,在駭客病毒的攻擊下癱瘓,全身肌肉陷入僵直,脊背一直便像個醉鬼般直直倒下。

  而人群的掌聲中,弗雷格塔面露關切地把自己的私生子抱在懷裡,扶著他穿過人群,離開會場。文森特瞪著眼,死死盯著他。仿佛想穿透這層皮,看一看他的心。

  但弗雷格塔只是作出一臉關懷愛子的憂慮之色,扶著不勝酒力的愛子,把他一路送進VIP休息室,才隨手一拋,好像投擲什麼垃圾一樣,「咚」得一聲,把文森特擲到地板上,就好像剛才隨手潑掉敬給情人的最後一杯酒。

  文森特癱在地上,動彈不得,只死死瞪著一隻眼,盯著那男人取出紙巾,擦了擦手。

  「我的任務完成了,將軍閣下。」

  「嘿嘿嘿嘿嘿——」

  千枯的笑聲從屋內傳來,斯塔克翹著二郎腿坐在沙發上,享受著紅酒和勝利「好恐怖啊准將,你這傢伙,為了往上爬,還真是什麼都肯交易出來呢!」

  弗雷格塔彬彬有禮的鞠躬,抬頭的瞬間,已熟練的把慈祥父親的面孔,換成了諂媚的狗,

  「哪裡哪裡,這樣的替補品還有好兩個呢,您若看得上,我隨時送上來。」

  「嘿嘿嘿,免了免了,一個兒子換兩顆將星的買賣還不夠啊,你給的起我還給不起呢!

  不過咱們也確實用的上你這樣有才能沒良心的人渣。好了,第四艦隊是你的了,回家等通知吧!」

  「萬分感謝!感激涕零!不勝榮幸!」

  難掩由衷的狂喜,弗雷格塔沒有多看被他出賣的兒子一眼,歡天喜地得走了。

  然後斯塔克打了個響指,於是兩雙手伸出來,藏身在陰影中的機骸舞伶飛竄出來,把文森特提起來,雙手化作尖刀,一陣刀光飛舞,切斷了文森特的手足,

  切斷了脊椎神經,將尖針插入腦葉骨髓,注入納米阻斷藥劑將全身肌肉壞死,徹底從物理上斷絕了文森特一切理論上的反勝之機。

  「嘿嘿,少年唷,可別小瞧我們這些從冷戰的地獄裡爬出來的老鬼啊。

  不過說真的,你小子連那種人渣的話都敢輕信?太天真了吧?真是令人失望七」

  直到此時,斯塔克才開啟防護屏障,志得意滿得從防彈掩體後走來,笑眯眯得,朝死死盯著自己的文森特舉起酒杯,

  「怎麼,奇怪我為什麼現在就動手?

  因為你的刀,已經被黑火拿下了啊,乾杯。」

  於是斯塔克將勝利的美酒一飲而盡,機骸舞伶把被削成人棍的文森特揣進行李箱,然後雙雙簇擁護衛著斯塔克離開酒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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