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赤腳大夫
第89章 赤腳大夫
先不管軍工複合體頭不頭疼了，林海現在自己都有點頭疼發燒了，所以跑去看病了。
當然正經三甲醫院他還不信，要找行醫執照都沒有的赤腳大夫。
「大夫，我感覺身體不太好，是不是不正常。」
老白男把動作電影關掉，看著林海從醫院新拍的片子，
「正常。」
「呢，正常？那我身體很好嘍？」
「不，你身體很不好。」
「哈？」
「我是說你以前感到正常才是不正常的，現在感到不正常才是正常的。」
「」.—.哈？」
於是老白男把體檢投影拍到林海臉上。
「你的身體器官多處受損。尤其是近距離被爆炸衝擊波掃到，內臟沒有被震碎算你命大。
你加裝的義肢性能是很強，但是用的材料太過垃圾，一堆破銅爛鐵，對人體來說實在太重了。
本來日常生理負荷就很大，但你文劇烈運動，動不動超載，一會兒蹦一會兒跳一會兒又被炸彈爆。
看見沒，看見沒，這裡這裡，都骨裂了，你的身體骨骼，根本無法支撐這樣的負擔，受損已經相當嚴重了。
雪上加霜的是，你還在繼續嗑那種不知道什麼方子的特效藥，還要給身體更大的負荷，身體機能根本沒有復甦癒合的機會，反而持續受損。
你小子再這樣玩命玩下去好，我看用不了一個月，少說也是骨折癱瘓，要是動作劇烈一點，咔吧一下，脊椎都給你折斷了，直接從內臟里插出來，當場就是個暴斃。」
林海咽了口唾沫，
「真的假的，我只不過是有點偏頭疼，你特麼居然給我查出個暴斃？
喂，別嚇我啊，就算想騙我醫藥費，你這兒也沒藥開吧。」
「呵呵，還當我唬你呢。」
老白男呵呵，把腦部全息圖調整出來，圈圈點點，指手畫腳，
「我第一次見你就說了，你腦子裡那個腦插有問題，肯定給黑客特碼的整壞了，你特碼還不信。
你看，這兒是腦皮質感覺區，初級感覺區感受軀體、四肢、頭面部淺部的痛覺、溫覺和觸覺。
這兒是次級感覺區，感受軀幹四肢的肌、腱、骨膜及關節的深部感覺，投射區在大腦皮質中央後回的中上部，旁中央小葉部和中央前回，也稱為本體感覺。
你看到這腦電圖的反饋了麼，看到這神經元電活動的劇烈波動了麼。
瑪德，我一開始還以為你的義體哪裡漏電呢。虧得我和最初的檢查一對比，
才發現是你的皮質數據棧在主動放電！
這用某種特殊的生物電波，在反向刺激麻痹神經細胞受體，似乎是利用相位相發的電流刺激，干涉痛覺產生！
就和主動降噪似的，你的身體在尖叫痛啊痛啊！可你他媽就是聽！不！
到！」
林海眉。
「痛苦壓制—
老白男點頭，
「不錯不錯，就其實就是在強行壓制，事實上你的痛覺並不是消除了，是被持續壓制住了。
機體受到傷害性刺激時，就會產生痛覺，刺激情緒變化和防禦反應，對機體起到保護性作用。
我原本估計你植入視覺支持，應該會產生一定區域的牽涉痛，乃至精神性反應。
可你這傢伙居然一點反應都沒有！
現在看來，其實並不是沒有，是被壓制住了，導致你的身體無法發生防禦反應，可以毫無節製得壓榨你的身體潛能，解鎖釋放植入體的全部機能！
但是壓制也是有極限的！
就像彈簧壓製得太久會失去彈性，內部的晶體結構會發生微小的位移和扭曲，導致化學鍵斷裂或結構變化，從而產生塑性變形。
你的身體就像即將斷裂的彈簧！身體已經嚴重負荷，千瘡百孔！現在連你都感覺不正常了，就是因為全身都在劇痛！連你的腦插都快壓制不住了！
你還當我是危言聳聽！你這樣玩命，遲早會把自己玩死的！」
林海，「哦。」
老白男揚起眉毛，
「哦？老子說了一大堆，你就回我一句哦？」
林海一攤手，
「我還沒死不是麼，何況要不是靠這些玩意，我早就死了不知道多少回了。
多活一天是一天唄。只要植入體能提供我繼續戰鬥下去的能力就可以了。」
老白男冷哼，
「別傻了，你真以為現在的植入體能給你增強多少戰鬥力啊。
還繼續戰鬥下去，這玩意就和興奮劑一樣！有時效的！」
林海一愣，
「時效？」
「呵呵，你也不想想，要真的是什麼好東西，山上人自己不裝，裝到你們身上做實驗？
你沒看見聯邦那些老兵麼，一條條，像野狗一樣被端出軍隊，削減福利，自生自滅。
是不是覺得聯邦冷血？是不是覺得有植入體輔助，他們還能派的上用場？
錯！現在這樣做才是最效率！
義體改造就踏馬是個毫無性價比的無底洞！
每個人的身體狀況都不一樣！每個人的改造計劃書老子都可以做一個單獨的課題！
但是或遲或早！生理上的也好心理上的也罷！他們都會崩潰！」
老白男仿佛找回了當年上課的感覺，跳到手術椅上手舞足蹈，唾沫星子亂噴，
「軍隊是最講究性價比的地方！戰爭必須考慮成本！過於高昂！不聽使喚！
不能穩定運行的武器根本不實用！
這些士兵經驗再豐富，能力再突出，一旦負傷重創，各項體能指標都呈指數型下降，大部分人就算花費大代價救回來，也因為這樣那樣的生理和心理問題，
根本不可能再回歸戰場了。
因此每個人的巔峰期，可能也就能幾場戰鬥，一旦負傷之後就徹底結束了！
即使到自前為止，好吧，至少到老子被趕出大學為止，聯邦也沒有找到把特種賽博格兵王量產的辦法來！
只能抽彩票似的從實戰中篩選優秀的戰土，然後儘可能延長他們的使用時間！所以你也看到死兵系統的存在了！
而你現在的情況就是這樣，你現在基本就是個被吃干抹盡用得只剩渣溶的老兵，你是很厲害，但你負傷太多，器官撕裂，骨骼磨損得厲害，這樣下去，用不了多久，就再也回不到巔峰戰力。
而且隨著你的義體損壞，身體傷殘，修補治療的成本會越來越高。很快你的任務報酬就和治療成本入不敷出！完全失去利用價值了！」
林海嘆氣，
「我這都還沒正式出道呢，居然就過了巔峰期，這不是開玩笑麼·」
那有什麼辦法嗎？」
「當然有，困難總比辦法多麼。」
老白男搓搓手指。
「加錢啊。」
林海嘆氣，
「多少，十萬？先欠著行不———·
老白男拿白眼翻他，
「我不是說給我加錢，是說解決問題的辦法就是加錢啊！
而且你特麼現在居然混到十萬塊都沒有了啊！那還有個毛解決辦法啊！
沒救了！等死吧！再見了！」
林海趕緊把他抓回來。
「矣誤矣，先欠著欠著，你先說說唄。」
這傢伙也逃不掉，於是喝了口酒潤喉，介紹道，
「還記得我和你提過我的研究吧。」
林海回憶聊天插科打渾，
「是指把電動杯子和電影進度條同感的那個？」
「是不是！是另一個！我在山上的課題！」
「哦，那沒提過。」
「——-總之，我搞人機一體化工程的，一個最基礎的課題就是框架。」
老白男比比劃劃，直接用電腦建模給林海看，
「你看，我首先得確定我想做多大的罐子，才能確定往裡頭塞多少東西。
大一點好，大一點我能往裡加的東西就多，但太大也不好，系統越大冗餘越多，何況那和機申啊，外骨骼兵裝什麼的有什麼區別？
太小肯定不好，如果比原本的人體小，就意味著要切割本來就有的東西。但小一點也未必就不好，人體就是屎山代碼，一大堆用不著的東西，一大堆自我限制！
歸根結底，是因為生命體在自然選擇中進化，可以選擇來構建自身的化合物和材料形式，受到自然環境的限制！
老子也知道鈦合金比羥基磷酸鈣好的多！同等質量下強度是五倍多！但自然界裡哪兒來那麼多可吸收可攝取的鈦！
自然界很找到鈣化合物這樣優秀的架構材料，但現在科技已經發展到了這個地步，在我們現在的工業生產中，現在的骨骼肯定不是組成這具身體的最優解！
所以自然界已經不是問題啦！是錢！只要有錢！就可以搞裝備！只要有技術！就可以刪刪刪！
你聽懂了嗎就在那兒一個勁點頭！？」
林海點頭，
「哦哦我明白的啊，就像輕型機甲和重型機甲的配裝和打法完全不相同。
尤其你等級低的時候要刷挑戰，只能從材料副本刷到有限的貧民裝備用於配裝。
初期機甲的能量柵格，電容量，槽位和技術點都有限，不有所取捨不做好功率根本過不了關。
等你級別高了材料圖紙刷滿了高級機甲刷到了號養成了，那又是另一種打法了。
當然你要是上來就特麼氪金刷爆，那就當老子沒說，想怎麼玩都可以.」
「塗，你居然真聽得懂，好吧看來那腦插沒把你腦子燒糊塗———
於是老白男繼續聊，大致畫了個示意圖，
「總之，我曾經參與研究出一種蜂窩狀鋁合金，用來代替骨骼結構的醫學材料。
你看，骨骼並不是完全緻密的麼，是由管狀，中空的結構組成，直接用鈦合金自然最好，但是那太貴了超預算嘛。
這種結構可以更好承受壓力病保持更輕的重量，實際上人體骨骼只占體重的六分之一左右就夠了，運動起來會比較節能。
所以現在你的情況不可能根治，你又不肯把腦插拔了罷手，那只能修修補補嘍。
這蜂窩鋁強化件只是給你的骨骼加一層支撐，替脊椎受力，把身體負荷減輕，避免更嚴重的受損，歸根結底還是儘快掙點錢，把這手腳換掉。
搞點鈦合金啊碳纖維的，別捨不得錢，對身體好。」
「你說的倒輕巧，賺錢哪兒那麼容易啊———」
林海打量著對方畫的蜂窩，
「那這玩意到哪裡搞？多少錢？」
老白男灌酒，
「買不到，我申請了專利，設計藍圖，手術設備和實驗數據全都在山上呢，
屬於盜取私人醫院的專利。」
「靠，那你在廢話什麼———」
老白男打開網頁，關掉那些亂七八糟內容的標籤頁，打開一個網站。
「聖地亞哥第一高級中學？」
林海好奇，
「你母校啊？」
老白男點點頭，
「從這畢業的，後來考到軍醫院，以前校慶他們請我參加活動。
我送了一些實驗室的試驗品，給小孩兒科普用的，其中就有簡單的設計圖和樣品。
這玩意原理上沒什麼難度的，我指導一下，兵工廠這兒的作坊都能搞定。
你只要把設計藍圖搞定，找個小作坊加工了，我幫你裝上就是了。」
林海頓時刮目相看，
「哇哦，厲害了。你還真是從山下考上去的？太牛逼了吧——霍普金斯教授？」
老白男自然犯不著說謊，易下拉欣也說過升學有多難了，能憑本事考上山的，都屬於自己的力量實現階級躍升的牛人，人家高中當然是專門記錄下來，在著名校友一欄記錄看。
當然，從校友錄的演講視頻看，這個時候的霍普金斯教授看起來可完全不一樣，一副精英派頭，臉上颳得一乾二淨，還抹著頭油，穿著西裝，精神煥發，容光滿面。這形象真是超過身邊這個渾身散發酒精和魷魚臭的猥瑣老宅男一百萬倍。
老白男冷哼，
「我可不叫霍普金斯，是入贅的，霍普金斯家是開私人醫院的，不過子女都搞金融去了，所以看中我的簡歷，找我做個家族的門面，醫院和家產其實都在他女兒手裡。
不過也無所謂，山上這樣的聯姻都是各取所需，只要他們提供我研究資源和地位，繼續主導試驗項目就行了。
所以當我老了，失去了利用價值，他們也就不需要我了。你看，人家早就已經向前看，開啟新生活了。」
好吧，林海把「霍普金斯院士』頭像點進去，就跳出了訃告。
我院首席專家、院士、教授、主任醫師、博士生導師霍普金斯因病醫治無效，不幸逝世，享年50周歲。遵霍普金斯教授遺願，喪事從簡。』
現在這家私人醫院的當紅院長變成了另一個油頭粉面，前途無量的北聯中白男，幾乎原封不動繼承了霍普金斯家的醫院和遺。
林海看看老頭，
「那你叫啥？」
「」NPC。」
「呢，NPC是啥縮寫？」
「你傻了，NPC是啥都不知道！就是NPC！無名小卒！！」
老白男NPC癱在椅子上灌酒，盯著頂替自己的新人，
「以前我有能耐，看誰都是NPC，這個世界是我的舞台，其他人只是我的陪襯品。
事實上也沒有錯，絕大多數人都是NPC，生老病死，兩點一線，勞碌奔波，從出生的一刻一切都註定了。毫無存在的意義的，不過是我這種天生要做大事的主角，光輝人生故事中，手上的病例，路邊的雜草。
所以哪怕當初我逃下山的時候也沒害怕。因為一點波折和坎坷，只是我這種必將留名青史的重要人物，冒險旅程的一環，以後說不定可以寫在回憶錄上，作為茶餘飯後談資的小插曲·
可是現在我明白了，對他們來說，我也只不過是NPC，換掉就是了。」
林海撓頭，
「呢，別這麼說，你搞出這麼多項目，一套套的，怎麼可能是NPC，也許只是藏太好了他們找不到你——」
「呵呵，所以你沒見過世面，根本不理解山上那群人的手段。」
老白男自嘲著冷笑著，
「假如我真有那麼重要，連門都出不了就被逮回去了。我至今在這裡浪費人生，說明他們接手我的研究項目，根本沒遇到什麼學術上的麻煩，需要我本人來解決的。
說到底他們根本不在乎，因為我的作用已經完成了，我是有能力，但已經過了思維最敏捷，靈感最爆發的好時候了，有多少賺錢的金點子，值得用的專利，
也基本都掌握在他們手裡。
接下來只要實驗數據論證，等待開花結果就夠了，一個大學生都可以搞定的活。更別說山頂上，多的就是和我一樣渴望向上爬的傢伙。
他們需要的只是一個出人頭地的機會，一個證明自己的機會，而我把位子讓出去了，這麼多年過去了，誰還會在乎我這種過時的老東西？
我就是個.·NPC..—
老頭垂下頭，喝斷片過去了。
林海手一撈，接住酒瓶，把他放回躺椅上睡。
然後用『NPC大夫」代替「石林鎮猥瑣簧片老白男」的稱號。
都一樣啦。
先不管軍工複合體頭不頭疼了，林海現在自己都有點頭疼發燒了，所以跑去看病了。
當然正經三甲醫院他還不信，要找行醫執照都沒有的赤腳大夫。
「大夫，我感覺身體不太好，是不是不正常。」
老白男把動作電影關掉，看著林海從醫院新拍的片子，
「正常。」
「呢，正常？那我身體很好嘍？」
「不，你身體很不好。」
「哈？」
「我是說你以前感到正常才是不正常的，現在感到不正常才是正常的。」
「」.—.哈？」
於是老白男把體檢投影拍到林海臉上。
「你的身體器官多處受損。尤其是近距離被爆炸衝擊波掃到，內臟沒有被震碎算你命大。
你加裝的義肢性能是很強，但是用的材料太過垃圾，一堆破銅爛鐵，對人體來說實在太重了。
本來日常生理負荷就很大，但你文劇烈運動，動不動超載，一會兒蹦一會兒跳一會兒又被炸彈爆。
看見沒，看見沒，這裡這裡，都骨裂了，你的身體骨骼，根本無法支撐這樣的負擔，受損已經相當嚴重了。
雪上加霜的是，你還在繼續嗑那種不知道什麼方子的特效藥，還要給身體更大的負荷，身體機能根本沒有復甦癒合的機會，反而持續受損。
你小子再這樣玩命玩下去好，我看用不了一個月，少說也是骨折癱瘓，要是動作劇烈一點，咔吧一下，脊椎都給你折斷了，直接從內臟里插出來，當場就是個暴斃。」
林海咽了口唾沫，
「真的假的，我只不過是有點偏頭疼，你特麼居然給我查出個暴斃？
喂，別嚇我啊，就算想騙我醫藥費，你這兒也沒藥開吧。」
「呵呵，還當我唬你呢。」
老白男呵呵，把腦部全息圖調整出來，圈圈點點，指手畫腳，
「我第一次見你就說了，你腦子裡那個腦插有問題，肯定給黑客特碼的整壞了，你特碼還不信。
你看，這兒是腦皮質感覺區，初級感覺區感受軀體、四肢、頭面部淺部的痛覺、溫覺和觸覺。
這兒是次級感覺區，感受軀幹四肢的肌、腱、骨膜及關節的深部感覺，投射區在大腦皮質中央後回的中上部，旁中央小葉部和中央前回，也稱為本體感覺。
你看到這腦電圖的反饋了麼，看到這神經元電活動的劇烈波動了麼。
瑪德，我一開始還以為你的義體哪裡漏電呢。虧得我和最初的檢查一對比，
才發現是你的皮質數據棧在主動放電！
這用某種特殊的生物電波，在反向刺激麻痹神經細胞受體，似乎是利用相位相發的電流刺激，干涉痛覺產生！
就和主動降噪似的，你的身體在尖叫痛啊痛啊！可你他媽就是聽！不！
到！」
林海眉。
「痛苦壓制—
老白男點頭，
「不錯不錯，就其實就是在強行壓制，事實上你的痛覺並不是消除了，是被持續壓制住了。
機體受到傷害性刺激時，就會產生痛覺，刺激情緒變化和防禦反應，對機體起到保護性作用。
我原本估計你植入視覺支持，應該會產生一定區域的牽涉痛，乃至精神性反應。
可你這傢伙居然一點反應都沒有！
現在看來，其實並不是沒有，是被壓制住了，導致你的身體無法發生防禦反應，可以毫無節製得壓榨你的身體潛能，解鎖釋放植入體的全部機能！
但是壓制也是有極限的！
就像彈簧壓製得太久會失去彈性，內部的晶體結構會發生微小的位移和扭曲，導致化學鍵斷裂或結構變化，從而產生塑性變形。
你的身體就像即將斷裂的彈簧！身體已經嚴重負荷，千瘡百孔！現在連你都感覺不正常了，就是因為全身都在劇痛！連你的腦插都快壓制不住了！
你還當我是危言聳聽！你這樣玩命，遲早會把自己玩死的！」
林海，「哦。」
老白男揚起眉毛，
「哦？老子說了一大堆，你就回我一句哦？」
林海一攤手，
「我還沒死不是麼，何況要不是靠這些玩意，我早就死了不知道多少回了。
多活一天是一天唄。只要植入體能提供我繼續戰鬥下去的能力就可以了。」
老白男冷哼，
「別傻了，你真以為現在的植入體能給你增強多少戰鬥力啊。
還繼續戰鬥下去，這玩意就和興奮劑一樣！有時效的！」
林海一愣，
「時效？」
「呵呵，你也不想想，要真的是什麼好東西，山上人自己不裝，裝到你們身上做實驗？
你沒看見聯邦那些老兵麼，一條條，像野狗一樣被端出軍隊，削減福利，自生自滅。
是不是覺得聯邦冷血？是不是覺得有植入體輔助，他們還能派的上用場？
錯！現在這樣做才是最效率！
義體改造就踏馬是個毫無性價比的無底洞！
每個人的身體狀況都不一樣！每個人的改造計劃書老子都可以做一個單獨的課題！
但是或遲或早！生理上的也好心理上的也罷！他們都會崩潰！」
老白男仿佛找回了當年上課的感覺，跳到手術椅上手舞足蹈，唾沫星子亂噴，
「軍隊是最講究性價比的地方！戰爭必須考慮成本！過於高昂！不聽使喚！
不能穩定運行的武器根本不實用！
這些士兵經驗再豐富，能力再突出，一旦負傷重創，各項體能指標都呈指數型下降，大部分人就算花費大代價救回來，也因為這樣那樣的生理和心理問題，
根本不可能再回歸戰場了。
因此每個人的巔峰期，可能也就能幾場戰鬥，一旦負傷之後就徹底結束了！
即使到自前為止，好吧，至少到老子被趕出大學為止，聯邦也沒有找到把特種賽博格兵王量產的辦法來！
只能抽彩票似的從實戰中篩選優秀的戰土，然後儘可能延長他們的使用時間！所以你也看到死兵系統的存在了！
而你現在的情況就是這樣，你現在基本就是個被吃干抹盡用得只剩渣溶的老兵，你是很厲害，但你負傷太多，器官撕裂，骨骼磨損得厲害，這樣下去，用不了多久，就再也回不到巔峰戰力。
而且隨著你的義體損壞，身體傷殘，修補治療的成本會越來越高。很快你的任務報酬就和治療成本入不敷出！完全失去利用價值了！」
林海嘆氣，
「我這都還沒正式出道呢，居然就過了巔峰期，這不是開玩笑麼·」
那有什麼辦法嗎？」
「當然有，困難總比辦法多麼。」
老白男搓搓手指。
「加錢啊。」
林海嘆氣，
「多少，十萬？先欠著行不———·
老白男拿白眼翻他，
「我不是說給我加錢，是說解決問題的辦法就是加錢啊！
而且你特麼現在居然混到十萬塊都沒有了啊！那還有個毛解決辦法啊！
沒救了！等死吧！再見了！」
林海趕緊把他抓回來。
「矣誤矣，先欠著欠著，你先說說唄。」
這傢伙也逃不掉，於是喝了口酒潤喉，介紹道，
「還記得我和你提過我的研究吧。」
林海回憶聊天插科打渾，
「是指把電動杯子和電影進度條同感的那個？」
「是不是！是另一個！我在山上的課題！」
「哦，那沒提過。」
「——-總之，我搞人機一體化工程的，一個最基礎的課題就是框架。」
老白男比比劃劃，直接用電腦建模給林海看，
「你看，我首先得確定我想做多大的罐子，才能確定往裡頭塞多少東西。
大一點好，大一點我能往裡加的東西就多，但太大也不好，系統越大冗餘越多，何況那和機申啊，外骨骼兵裝什麼的有什麼區別？
太小肯定不好，如果比原本的人體小，就意味著要切割本來就有的東西。但小一點也未必就不好，人體就是屎山代碼，一大堆用不著的東西，一大堆自我限制！
歸根結底，是因為生命體在自然選擇中進化，可以選擇來構建自身的化合物和材料形式，受到自然環境的限制！
老子也知道鈦合金比羥基磷酸鈣好的多！同等質量下強度是五倍多！但自然界裡哪兒來那麼多可吸收可攝取的鈦！
自然界很找到鈣化合物這樣優秀的架構材料，但現在科技已經發展到了這個地步，在我們現在的工業生產中，現在的骨骼肯定不是組成這具身體的最優解！
所以自然界已經不是問題啦！是錢！只要有錢！就可以搞裝備！只要有技術！就可以刪刪刪！
你聽懂了嗎就在那兒一個勁點頭！？」
林海點頭，
「哦哦我明白的啊，就像輕型機甲和重型機甲的配裝和打法完全不相同。
尤其你等級低的時候要刷挑戰，只能從材料副本刷到有限的貧民裝備用於配裝。
初期機甲的能量柵格，電容量，槽位和技術點都有限，不有所取捨不做好功率根本過不了關。
等你級別高了材料圖紙刷滿了高級機甲刷到了號養成了，那又是另一種打法了。
當然你要是上來就特麼氪金刷爆，那就當老子沒說，想怎麼玩都可以.」
「塗，你居然真聽得懂，好吧看來那腦插沒把你腦子燒糊塗———
於是老白男繼續聊，大致畫了個示意圖，
「總之，我曾經參與研究出一種蜂窩狀鋁合金，用來代替骨骼結構的醫學材料。
你看，骨骼並不是完全緻密的麼，是由管狀，中空的結構組成，直接用鈦合金自然最好，但是那太貴了超預算嘛。
這種結構可以更好承受壓力病保持更輕的重量，實際上人體骨骼只占體重的六分之一左右就夠了，運動起來會比較節能。
所以現在你的情況不可能根治，你又不肯把腦插拔了罷手，那只能修修補補嘍。
這蜂窩鋁強化件只是給你的骨骼加一層支撐，替脊椎受力，把身體負荷減輕，避免更嚴重的受損，歸根結底還是儘快掙點錢，把這手腳換掉。
搞點鈦合金啊碳纖維的，別捨不得錢，對身體好。」
「你說的倒輕巧，賺錢哪兒那麼容易啊———」
林海打量著對方畫的蜂窩，
「那這玩意到哪裡搞？多少錢？」
老白男灌酒，
「買不到，我申請了專利，設計藍圖，手術設備和實驗數據全都在山上呢，
屬於盜取私人醫院的專利。」
「靠，那你在廢話什麼———」
老白男打開網頁，關掉那些亂七八糟內容的標籤頁，打開一個網站。
「聖地亞哥第一高級中學？」
林海好奇，
「你母校啊？」
老白男點點頭，
「從這畢業的，後來考到軍醫院，以前校慶他們請我參加活動。
我送了一些實驗室的試驗品，給小孩兒科普用的，其中就有簡單的設計圖和樣品。
這玩意原理上沒什麼難度的，我指導一下，兵工廠這兒的作坊都能搞定。
你只要把設計藍圖搞定，找個小作坊加工了，我幫你裝上就是了。」
林海頓時刮目相看，
「哇哦，厲害了。你還真是從山下考上去的？太牛逼了吧——霍普金斯教授？」
老白男自然犯不著說謊，易下拉欣也說過升學有多難了，能憑本事考上山的，都屬於自己的力量實現階級躍升的牛人，人家高中當然是專門記錄下來，在著名校友一欄記錄看。
當然，從校友錄的演講視頻看，這個時候的霍普金斯教授看起來可完全不一樣，一副精英派頭，臉上颳得一乾二淨，還抹著頭油，穿著西裝，精神煥發，容光滿面。這形象真是超過身邊這個渾身散發酒精和魷魚臭的猥瑣老宅男一百萬倍。
老白男冷哼，
「我可不叫霍普金斯，是入贅的，霍普金斯家是開私人醫院的，不過子女都搞金融去了，所以看中我的簡歷，找我做個家族的門面，醫院和家產其實都在他女兒手裡。
不過也無所謂，山上這樣的聯姻都是各取所需，只要他們提供我研究資源和地位，繼續主導試驗項目就行了。
所以當我老了，失去了利用價值，他們也就不需要我了。你看，人家早就已經向前看，開啟新生活了。」
好吧，林海把「霍普金斯院士』頭像點進去，就跳出了訃告。
我院首席專家、院士、教授、主任醫師、博士生導師霍普金斯因病醫治無效，不幸逝世，享年50周歲。遵霍普金斯教授遺願，喪事從簡。』
現在這家私人醫院的當紅院長變成了另一個油頭粉面，前途無量的北聯中白男，幾乎原封不動繼承了霍普金斯家的醫院和遺。
林海看看老頭，
「那你叫啥？」
「」NPC。」
「呢，NPC是啥縮寫？」
「你傻了，NPC是啥都不知道！就是NPC！無名小卒！！」
老白男NPC癱在椅子上灌酒，盯著頂替自己的新人，
「以前我有能耐，看誰都是NPC，這個世界是我的舞台，其他人只是我的陪襯品。
事實上也沒有錯，絕大多數人都是NPC，生老病死，兩點一線，勞碌奔波，從出生的一刻一切都註定了。毫無存在的意義的，不過是我這種天生要做大事的主角，光輝人生故事中，手上的病例，路邊的雜草。
所以哪怕當初我逃下山的時候也沒害怕。因為一點波折和坎坷，只是我這種必將留名青史的重要人物，冒險旅程的一環，以後說不定可以寫在回憶錄上，作為茶餘飯後談資的小插曲·
可是現在我明白了，對他們來說，我也只不過是NPC，換掉就是了。」
林海撓頭，
「呢，別這麼說，你搞出這麼多項目，一套套的，怎麼可能是NPC，也許只是藏太好了他們找不到你——」
「呵呵，所以你沒見過世面，根本不理解山上那群人的手段。」
老白男自嘲著冷笑著，
「假如我真有那麼重要，連門都出不了就被逮回去了。我至今在這裡浪費人生，說明他們接手我的研究項目，根本沒遇到什麼學術上的麻煩，需要我本人來解決的。
說到底他們根本不在乎，因為我的作用已經完成了，我是有能力，但已經過了思維最敏捷，靈感最爆發的好時候了，有多少賺錢的金點子，值得用的專利，
也基本都掌握在他們手裡。
接下來只要實驗數據論證，等待開花結果就夠了，一個大學生都可以搞定的活。更別說山頂上，多的就是和我一樣渴望向上爬的傢伙。
他們需要的只是一個出人頭地的機會，一個證明自己的機會，而我把位子讓出去了，這麼多年過去了，誰還會在乎我這種過時的老東西？
我就是個.·NPC..—
老頭垂下頭，喝斷片過去了。
林海手一撈，接住酒瓶，把他放回躺椅上睡。
然後用『NPC大夫」代替「石林鎮猥瑣簧片老白男」的稱號。
都一樣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