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家人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第44章 家人

  「小海,你長大了想做什麼?」

  「嗯——·混吃等死吧?」

  「胡說八道什麼呢!」

  「哇,好痛啊貴叔!」

  「你小子!整天摸魚撈蝦!書也不好好讀!難道要一輩子在村里當個打魚的?」

  「讀了書,進了城,也找不到工作賺不到錢啊,而且沒人撈魚,村裡的大家吃什麼啊——.」

  「你,唉—是啊—等你長大了,又還能幹什麼呢——

  「好啦貴叔,別想那麼多了,我答應你就算混吃等死,摸魚撈蝦,也認真讀書總行了吧?」

  「哼,臭小子,算了,這年頭,能混吃等死就不錯了。

  總之你自己看著辦吧,照顧好自己,照顧好家裡人就行了。」

  「好!交給我了!」

  「嘟嘟嘟」

  「嘟嘟嘟」

  林海迷迷糊糊得睜開眼,從帝弓那片湛藍的珊瑚海,回到了北聯陰暗的礦洞。

  坐在機甲駕駛艙,聞著鐵鏽的味道,才迷迷糊糊睡了四個小時,然後他看看一旁明明『沒有信號』,還在『嘟嘟嘟』個不停的視鏡。

  這個時間,這個地點,又是那個誰吧。

  「唷,擬陣?」

  然後從視鏡里傳來貝塔的聲音。

  「林海?」

  「哦,咋啦,又有什麼吩咐?」

  「你,你還好吧——

  「我還—.嗯??」

  林海猛得坐起身來,又給安全帶勒回去,

  「我去!咳咳!貝塔!真的是你嗎貝塔!你沒事吧!你最近怎麼樣!」

  「我還好—我都好——」

  對面的貝塔猶豫了一會兒,還是說了,

  「他們在幫我化療,說效果還不錯。」

  「真噠!這麼牛逼!太棒了!!你在哪兒呢我去接你!」

  「不知道,不過不在山上了,好像是海上的人工島。」

  人工島?

  林海愣住了,隨即反應過來,意識到自己所處的這個世界,是不存在什麼毫無代價的仁慈和善意贈與,旁人隨時都可能背叛背刺的殘酷的現實,一時也冷靜下來,

  「他們是誰?是擬陣那伙人?他們要你做什麼?」

  貝塔猶豫了片刻,

  「具體的情況我真的不知道,不過他們和我爸媽都認識,凱瓦叔叔一直在照顧我,他們答應治好了病,就會送我回來。

  不過,他們似乎在被北聯的特工追殺,必須行蹤保密,現在也是要緊急轉移,廢棄這個據點了,我才有機會打個電話給你報平安。

  留言板我看到了,等安穩下來以後,我會想辦法聯絡你的。」

  林海張了張口,最後還是笑了笑,

  「好!照顧好自己!回來記得一定要告訴我!我接你去!」

  「嗯!」

  然後聯絡就終端了。

  林海一時沉默,坐在無聲的黑暗中,看著沒有信號的通訊視鏡。

  一時忽然不知道,剛才是自己真的和貝塔取得了聯繫,還是自己似醒非醒之間,意識模糊不清,做了一個美夢。

  無論怎麼樣,心底里忽然又生出一點點力量來了。

  小文活著,貝塔也活著,他也得活下去。

  還有家人需要照顧呢。

  怎麼可以窩在這裡等死。

  於是那些熾熱的力量,一瞬間點燃熊熊的火焰,填滿了青年的胸腔。

  於是林海冷下臉,扭了扭脖子,發出咔吧咔吧的輕響,然後操縱海東青,拄著魚叉站了起來。

  「!」「!」「!」

  機甲沿著廢棄的地鐵線,一步步走過礦洞,一步步走過鐵道,最後從一口礦井裡鑽了出來,踏過堆積如山的壓縮垃圾塊,站在垃圾山上,望著不遠處的工業區,摩托幫工廠。

  被人幹了就要干回去。

  在風暴面前屈服,只會被風暴吞噬。

  只有化身那伽,才能衝破風浪,活下來。

  活下來保護他的家人。

  「冠軍系統,開幹了。」

  「完美演出,開啟「嗯,嗯?」

  於是又是一個清晨,太陽還沒升起,天剛朦朦亮提著鏟子出來幹活的山姆,目瞪口呆望著從垃圾山上,一躍而過的機甲。

  連外殼都沒有,看起來好像什麼骷髏骨架,完全就是骸骨一樣—

  等等,它居然還朝自己點了點頭?這啥玩意?

  本想拍張照搜一搜,然後山姆發現自己的網絡終端信號被干擾了。

  「這是—·ECM?」

  「砰砰砰砰!」

  海東青在衝鋒。

  「砰砰砰砰!」

  鋼鐵踏過大地的金鳴聲,在清晨時分,空無一人的工業園中迴響。

  「滋滋滋」

  ECM廣域電子對抗系統,干擾了整個園區的電子系統,把摩托幫從雲端線上斷網。

  「嗡嗡嗡」

  EMI定向電磁脈衝干擾器,輻射照呈紡錘型放射,精準得籠罩了園區的炮台和機甲。

  被「裝備鑑定」標記過的全套防禦體系,悄無聲息的熔斷,過載,失效。

  「砰!砰砰砰!」

  一路衝鋒,飛躍雷區和電網,衝鋒的海東青,好像在天際翱翔。

  長臂一振,翅膀一拍,便擲出了閃著霆光的電擊魚槍。

  這一擊,精準命中了摩托幫的軍火庫存,油料私藏。

  那誰讓你們把這些不能進的倉庫重地,都給他標出來了呢「眶!」

  「轟!」

  於是連日連夜和戰士幫打黑道戰爭,一會兒攻別人一會兒被圍攻,累得倒頭便睡的肥宅摩托幫眾們,

  就在輝煌的爆炸,炸裂的衝擊氣牆,和瀰漫著血腥的硝煙中,迎來了新一天的黎明。

  「轟隆!!!」

  等彈藥庫被引燃,開始二次爆炸,滿身血滿身灰的人們才如夢初醒,帶著哭腔尖叫起來。

  「敵襲——!敵襲——!」

  然後機庫打開,幫眾們提著褲子,倉皇沖入陳列著『犬」的機庫。

  接著一道合金的身影尾隨而來,從天而降,一腳把他們踏成地上的血泥。

  然後在僅存的活人們,驚孩欲絕的目光中。

  那具合金的骷髏,一把操起了犬式馱著的榴彈炮。

  嗯,隨便一台機甲就可以操起來直接用的,戰場兵器麼,就得突出個便利。

  「早安,然後去死吧。」

  「眶!」「眶!」「眶!」」

  「轟!」「轟!」「轟!」

  重炮直接在營寨中炸響,高爆破甲榴彈平射開去,撕碎了混凝土牆,把成噸的破片用高能炸藥掀飛開去,將人體化作難以辨認部位的,如指甲蓋大小的焦炭似的碎片。

  「眶!」「眶!」「眶!」

  「轟!」「轟!」「轟!」

  打光一門炮,再拆一門炮,合金的骷髏機甲,提著榴彈炮血洗基地,用狂風怒濤的火焰,席捲一切,掃平一切,毀滅一切,炸裂的混凝土,倒塌的營牆,崩毀的大樓,鋼筋在燃燒,血與火的濃煙滾滾,遮蔽了朝陽。

  「眶!」「眶!」「眶!」

  「轟!」「轟!」「轟!」

  犁過一遍再來一遍,炸過一片再炸一遍,宛如制導的高爆榴彈,精準命中了每一間營壘,每一座倉庫,每一處工廠。整個工業區在今日化為灰,夷為平地,席捲的熱風,衝擊的熱浪,飛濺的彈雨,把一切生靈和血肉,都抹殺成灰,

  燃燒殆盡。

  然後海東青一甩手,拋了手裡冒煙的炮管,走向倒塌的大樓,從廢墟里挖出一個被炮火和爆炸震得七孔流血,被硝煙和衝擊炸的滿面煙塵的夾克肥宅。捏在手裡,舉在面前。

  「老子沒得罪過你,現在我們扯平了。」

  然後林海一把將摩托幫老大捏爆漿,遠遠甩飛出去,丟到垃圾山里。


  然後海東青站起來,撿起炸飛的魚槍,「蹬蹬蹬蹬」,飛速逃跑,一溜煙衝進垃圾山後礦山隧道,消失在黑暗中。

  三天後「你他媽逗我是吧—」

  叼著煙的聯邦特工望著面前的慘狀,也是摘下電子眼鏡,一時無語凝嘻,竟連煙都忘了點了。

  「吧唧。」

  「我擦。」

  特工低下頭,看看皮鞋踩到的腦葉似的碎塊,也是噁心得不行,在地上一陣摩擦。

  身後的特工A視鏡閃了閃,前來報導,

  「組長,雲端那邊說沒有拍到。」

  「哈——???」

  特工組長嘴裡的煙都掉了,把雙臂一舉,擁抱天空,

  「那麼多顆眼晴在盯著!你和我說沒有拍到!??」

  「是的。」

  「你這個傢伙!」

  特工組長把組員A提著領子舉起來「那你還站在這幹嘛!算我求你啦,去求情!去下跪!去拜託!去拜託他們把監控分給我們瞧一瞧啊!」

  特工A,「是。」」

  然後特工B走來,舉起手裡的攝像頭,

  「EED輻射照了啊,誘導電子注入,載流子把晶片內部的電路燒了,是定向輻射脈衝「那種事老子知道啊!」

  特工組長飛起一腳端了攝像頭,把手一攤,

  「說點老子不知道的事啊!說點!來!說點!」

  現場的特工們閉口不言。

  「嘶·——

  特工組長把頭髮揉亂,鬆開領口,然後掏出電話,

  「喂喂,局長啊,哎喲不關我事啊,話說我真的不知道發生什麼事啦—·

  「姓名」

  特工C舉著掃描筆,照著垃圾場裡,一個八字鬍的瘦老頭,和一個莫西幹頭員工「山姆」「湯米」

  「所以你看到發生什麼事了麼。」

  山姆搖搖頭,

  「在睡覺。醒過來就炸光了。」

  湯米也連連點頭,面色發白,心有餘悸,

  「醒過來大家全死光了。』

  特工c掃了他們一眼,沒偵測到什麼問題,又看了看垃圾場裡的犬式。

  「這機甲是怎麼回事?」

  山姆無所謂得道,

  「他們送過來修的,不過看來沒人會要回去了。就留著做個挖掘機了。』

  特工C掃描了一下,做了個記錄,便扭頭離開了。

  莫西幹頭湯米混身冷汗,險些癱倒在地。

  山姆白了他一眼,

  「把垃圾收了。」

  莫西幹頭雖然不大想干,但還是爬上機甲,生疏得操練著機械臂,把散發著腐爛臭味的垃圾塊疊在一起。

  「嗯,知道了。」

  老柴掛斷通信,返身走入墓園。

  墓地,其實墓地對活人的意義更大,人死了也就死了,有的文化里是一杯黃土,有的文化里是化作海濤。

  但是活人永遠需要一個地方,可以寄託自己的哀思。

  自大災難以來,不知多少人和他們的家園墓地一起,被淹沒在萬丈波濤之下,而有限的土地,需要分配給活下來的人,因此墓園墓地也不可避免的雲端化,電子化了。

  這些公墓的墓碑,就是一塊塊數據電子基石,巨大的數據硬碟。

  死者的CS盤數據,身前的影像資料,都會儲存在這硬碟里,由公共基金維護,長期保存。

  當生者來悼念亡者時,可以觀看三維投影,甚至可以直接用數據盤連結,觀看死者的回憶。

  這地方老柴也來過很多次了,這一次,熟門熟路得,來到坐在一塊墓碑旁,

  正喝著氣子可樂,眺望夕陽的青年身邊。

  「FISA找過去了,不過暫時還沒有查到可用的線索。這次摩托幫的骨幹基本覆滅,接下來戰士幫和花斗會的鬥爭會愈發激烈了。」

  林海喝著可樂,望著遠處的海岸線,沒說話。


  他沒什麼資料可看的,貴叔的數據棧也沒保存下來,這裡只有他的身份信息,和小文收集的一些照片影像罷了。

  不過這塊碑里,還有林海家人的數據。而小文的母親,貝塔的姥姥,信息也都存在這裡。

  所以某種意義上,也像是家一樣的地方吧老柴也不多問,自顧自得說道「我找人查了一下,告密的是摩托幫的二把手,那傢伙管財務的,似乎在賭場欠了戰士幫的債,還私自挪用公款,發現你戶頭有大筆流水,就順勢栽贓了,

  不過他現在也死無對證,不知道後面還有沒有人指使了。

  至於那個中間人,目前看來確實沒有問題,機車工廠也是按照規矩辦事,至少這一次那邊是沒有問題的。問題還是出在你這兒,不要用錢試探人心,尤其對方還是道上混的,不講信用的。」

  林海依舊沒出聲。

  老柴也看看海面,然後望向山下隱約可見的碼頭,

  「你的計劃確實有操作性,但是現在我們沒有那麼多錢進行機申潛水改造。

  那艘船再過兩天就要出港了,這一單買賣恐怕做不成了。」

  林海伸出手,從懷裡掏出一張晶片遞給老柴。

  老柴皺眉,「這是什麼?」

  「朋友留給我的。一百萬,我們一起掙的。存在他母親的帳戶里。」

  林海喝光可樂,扭頭看看身後的墓碑「就放在這兒,因為他知道我遲早會來,也知道我會用得上。」

  老柴沉默了一會兒,

  「是個好朋友。」

  「啊,最好的朋友。」

  老柴看看林海,不由皺眉,

  「既然你都有一百萬,還折騰什麼?」

  「是啊,一百萬,混吃等死,是夠了———·

  林海把可樂罐頭捏成餅,遠遠擲出去。

  「但是保護家人,遠遠不夠。」

  把手上的鯊魚牙項鍊重新帶回胸口,林海站起來,望著墜入遠方海平面的夕陽,

  「走了,先辦正事,回頭再聊吧。」

  老柴看了看墓碑,也跟著林海,一一拐得走出墓園。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