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你走吧，趁我還沒後悔
祝明月慢慢清醒過來的時候，只覺得腦殼在嗡嗡響，眼前像飄滿了雪花的電視機屏幕，什麼都看不清。
她閉上眼睛甩了甩頭，記憶慢慢回籠，記得他們的車翻下了山崖，可是她此刻全身竟然沒有劇痛感。
「明月！明月！」
賀州焦急地喚她：「快醒醒，你傷到哪裡沒有？」
祝明月睜開了眼，視線中還飄著一半雪花，過了一會兒才漸漸清晰。
他們的車翻到了山崖底下，好在賀州今晚開出來的車比較結實，那座山也不高，此刻他們四面車窗全碎了，車廂里被安全氣囊擠得嚴實。
車前蓋已經翹了起來，正在發散著不詳的黑煙。
祝明月試探著動了動，她身形清瘦，此刻竟然能從安全氣囊的間隙里擠出去，全身除了擦傷竟然沒有其他受傷的痕跡。
祝明月走過去，想要打開賀州那邊的車門，卻被賀州制止了。
「不用了……我腿被壓住了。」
祝明月看過去，才發現賀州被安全氣囊結結實實地壓在座位上，儀錶盤壓住了他的腿，而脫落的方向盤則把他活動的空間卡死了。
祝明月沒有說話，下意識往身上去摸手機，卻怎麼也找不到。
不知道是被安全氣囊壓在了下面，還是在翻滾的時候被甩出了車窗。
她只能又返身回來，試圖打開變形的車門，把賀州拉出來。
可是車門實在變形得太厲害，憑藉祝明月力氣完全沒辦法把這變形卡死的車門打開。
賀州默然不語，看著祝明月一次次嘗試，卻都失敗了。
實際上賀州能感覺到自己的左腿完全使不上力，他猜測著可能是骨折了。
如果情況更糟糕一點的話，折斷的骨頭可能還刺穿了血肉扎出了皮膚，因為他分明能嗅到血腥味。
他們的車墜落在山谷中，周圍暗淡無光，除了夜間蟲鳥的鳴啼什麼聲音也沒有。
危機不知道有沒有解除，那幫人不知道還會不會追下來。
而相比於自己糟糕的情況，祝明月只是頭髮凌亂了些，手肘和膝蓋上有幾處擦破了皮，沒有其他傷口，還能獨立行走。
她抿著嘴一言不發，面無表情的臉上沾了一點灰塵，卻依舊在黑暗中白得仿佛在發光。
那一點灰塵也只是明珠蒙塵，並無損於她的美貌。
而褪去了平時故意偽裝的柔軟乖順的表情，此刻的祝明月冷冽堅毅，仿佛一塊堅冰。
剔透晶瑩，卻冒著森森寒氣。
那天在謝崢的葬禮上，賀州看到的就是這樣的祝明月。
她把自己包裹在密不透風的喪服中，露出的眉眼卻冷艷鋒利。
賀州收回目光，低聲對祝明月道：
「他們可能很快就會追過來……你走吧。」
「……」
祝明月停住了掰車門的動作，一言不發地看著賀州。
「這裡靠近海岸，你沿著小路一直走，大概一兩個小時就能走到大路上。」
「他們不一定會要我的命……你出去後再打電話報警，來得及的。」
真的來得及嗎？
粘稠的黑暗吞噬著人的理智，只有心底的焦躁和不安在肆意瘋長。
賀州扭過頭去，不看祝明月，只是用力握緊了口袋裡那個堅硬的戒指盒子：
「你走吧……我的腿傷了，走不了的。」
他沒有回頭，他怕一回頭他就會聲色俱厲地抓住明月，要她陪自己生死與共。
「走吧，趁我還沒後悔。」
晚風穿過山谷，樹叢搖曳著發出模糊的沙沙聲。
賀州聽見衣物摩擦的聲音，祝明月腳步緩慢，一步一步、慢慢地走遠了。
四周那麼寂靜，又那麼嘈雜。
可是賀州的心底一片死寂，他默默地握著那個戒指盒子，等待著最後命運的到來。
是會流幹了血在這裡默默死去，還是被不知道是誰派過來的人找到再補一刀？
賀州只覺得自己連一點力氣都沒有了，身上疼，心裡也疼。
就這樣死了算了……
「你稍微過去一點。」
祝明月的聲音毫無預兆地突然響起，賀州心頭一震，猛然睜開眼。
只見祝明月手裡攥著一塊石頭，面無表情地看著他。
「你過去一點，我要先把剩下的這些玻璃砸碎。」
說著，她抬起手邦邦幾下把車窗上剩餘的玻璃砸乾淨，確定不會再有被刮卡的風險之後，把手伸進去解開了賀州身上的安全帶。
她想把賀州拽出來，但顯然那脫落的方向盤卡得賀州下半身動彈不得，好在賀州看上去是骨折，沒有被儀錶盤中斷裂的鋼筋塑料什麼的扎穿了腿，並非完全不能挪動。
祝明月抬起眼睫看了一眼賀州，對他說：
「可能會有點疼，你忍一下。」
賀州：？
祝明月今天穿的是一條到腳踝的長裙，不等賀州反應過來，她突然嗤啦一聲撕開了裙擺。
然後把腿伸進來，對著方向盤和儀錶盤就是踹。
那幾下的摩擦還卡著賀州的腿，壓在他骨折的地方，那劇痛簡直能讓雙腿癱瘓的老大爺當場從輪椅上站起來跳一段霹靂舞。
可是賀州跳不起來，他只能慘叫：
「疼！疼！疼！」
祝明月眉頭緊皺，充耳不聞，又是幾腳把逐漸松泛下來的方向盤和儀錶盤踹開，接下來試圖把賀州從車窗里拉出來。
可是賀州畢竟是一個一百多斤的大男人，一米九的身高實打實，全身肌肉含量還不低。
祝明月費了十幾分鐘，才終於把他從車裡弄出來。
而此刻祝明月已經累得氣喘吁吁，賀州那條腿也快疼得沒知覺了。
祝明月強撐著給他找來一根結實的長樹枝當拐杖：
「沒時間嘰嘰歪歪了，快走。」
賀州的人生從來沒有這麼狼狽過，他疼得渾身打顫，哆哆嗦嗦地攥住那根樹枝，想拄著它站起來，但是剛一使勁左腿就傳來鑽心的疼，完全沒辦法用力。
他試了幾次，始終沒辦法只憑藉那根樹枝和自己的右腿獨立行走。
祝明月站在旁邊，就在賀州疑心自己是不是聽到了她不耐煩地「嘖」了一聲的時候，祝明月走上前來，把賀州的手臂搭在自己肩膀上，半扛半拖地往前走。
「……」
「你剛剛是不是嘖我了？」
「我剛剛在救你的命。」
「……你剛剛就是嘖我了。」
她閉上眼睛甩了甩頭，記憶慢慢回籠，記得他們的車翻下了山崖，可是她此刻全身竟然沒有劇痛感。
「明月！明月！」
賀州焦急地喚她：「快醒醒，你傷到哪裡沒有？」
祝明月睜開了眼，視線中還飄著一半雪花，過了一會兒才漸漸清晰。
他們的車翻到了山崖底下，好在賀州今晚開出來的車比較結實，那座山也不高，此刻他們四面車窗全碎了，車廂里被安全氣囊擠得嚴實。
車前蓋已經翹了起來，正在發散著不詳的黑煙。
祝明月試探著動了動，她身形清瘦，此刻竟然能從安全氣囊的間隙里擠出去，全身除了擦傷竟然沒有其他受傷的痕跡。
祝明月走過去，想要打開賀州那邊的車門，卻被賀州制止了。
「不用了……我腿被壓住了。」
祝明月看過去，才發現賀州被安全氣囊結結實實地壓在座位上，儀錶盤壓住了他的腿，而脫落的方向盤則把他活動的空間卡死了。
祝明月沒有說話，下意識往身上去摸手機，卻怎麼也找不到。
不知道是被安全氣囊壓在了下面，還是在翻滾的時候被甩出了車窗。
她只能又返身回來，試圖打開變形的車門，把賀州拉出來。
可是車門實在變形得太厲害，憑藉祝明月力氣完全沒辦法把這變形卡死的車門打開。
賀州默然不語，看著祝明月一次次嘗試，卻都失敗了。
實際上賀州能感覺到自己的左腿完全使不上力，他猜測著可能是骨折了。
如果情況更糟糕一點的話，折斷的骨頭可能還刺穿了血肉扎出了皮膚，因為他分明能嗅到血腥味。
他們的車墜落在山谷中，周圍暗淡無光，除了夜間蟲鳥的鳴啼什麼聲音也沒有。
危機不知道有沒有解除，那幫人不知道還會不會追下來。
而相比於自己糟糕的情況，祝明月只是頭髮凌亂了些，手肘和膝蓋上有幾處擦破了皮，沒有其他傷口，還能獨立行走。
她抿著嘴一言不發，面無表情的臉上沾了一點灰塵，卻依舊在黑暗中白得仿佛在發光。
那一點灰塵也只是明珠蒙塵，並無損於她的美貌。
而褪去了平時故意偽裝的柔軟乖順的表情，此刻的祝明月冷冽堅毅，仿佛一塊堅冰。
剔透晶瑩，卻冒著森森寒氣。
那天在謝崢的葬禮上，賀州看到的就是這樣的祝明月。
她把自己包裹在密不透風的喪服中，露出的眉眼卻冷艷鋒利。
賀州收回目光，低聲對祝明月道：
「他們可能很快就會追過來……你走吧。」
「……」
祝明月停住了掰車門的動作，一言不發地看著賀州。
「這裡靠近海岸，你沿著小路一直走，大概一兩個小時就能走到大路上。」
「他們不一定會要我的命……你出去後再打電話報警，來得及的。」
真的來得及嗎？
粘稠的黑暗吞噬著人的理智，只有心底的焦躁和不安在肆意瘋長。
賀州扭過頭去，不看祝明月，只是用力握緊了口袋裡那個堅硬的戒指盒子：
「你走吧……我的腿傷了，走不了的。」
他沒有回頭，他怕一回頭他就會聲色俱厲地抓住明月，要她陪自己生死與共。
「走吧，趁我還沒後悔。」
晚風穿過山谷，樹叢搖曳著發出模糊的沙沙聲。
賀州聽見衣物摩擦的聲音，祝明月腳步緩慢，一步一步、慢慢地走遠了。
四周那麼寂靜，又那麼嘈雜。
可是賀州的心底一片死寂，他默默地握著那個戒指盒子，等待著最後命運的到來。
是會流幹了血在這裡默默死去，還是被不知道是誰派過來的人找到再補一刀？
賀州只覺得自己連一點力氣都沒有了，身上疼，心裡也疼。
就這樣死了算了……
「你稍微過去一點。」
祝明月的聲音毫無預兆地突然響起，賀州心頭一震，猛然睜開眼。
只見祝明月手裡攥著一塊石頭，面無表情地看著他。
「你過去一點，我要先把剩下的這些玻璃砸碎。」
說著，她抬起手邦邦幾下把車窗上剩餘的玻璃砸乾淨，確定不會再有被刮卡的風險之後，把手伸進去解開了賀州身上的安全帶。
她想把賀州拽出來，但顯然那脫落的方向盤卡得賀州下半身動彈不得，好在賀州看上去是骨折，沒有被儀錶盤中斷裂的鋼筋塑料什麼的扎穿了腿，並非完全不能挪動。
祝明月抬起眼睫看了一眼賀州，對他說：
「可能會有點疼，你忍一下。」
賀州：？
祝明月今天穿的是一條到腳踝的長裙，不等賀州反應過來，她突然嗤啦一聲撕開了裙擺。
然後把腿伸進來，對著方向盤和儀錶盤就是踹。
那幾下的摩擦還卡著賀州的腿，壓在他骨折的地方，那劇痛簡直能讓雙腿癱瘓的老大爺當場從輪椅上站起來跳一段霹靂舞。
可是賀州跳不起來，他只能慘叫：
「疼！疼！疼！」
祝明月眉頭緊皺，充耳不聞，又是幾腳把逐漸松泛下來的方向盤和儀錶盤踹開，接下來試圖把賀州從車窗里拉出來。
可是賀州畢竟是一個一百多斤的大男人，一米九的身高實打實，全身肌肉含量還不低。
祝明月費了十幾分鐘，才終於把他從車裡弄出來。
而此刻祝明月已經累得氣喘吁吁，賀州那條腿也快疼得沒知覺了。
祝明月強撐著給他找來一根結實的長樹枝當拐杖：
「沒時間嘰嘰歪歪了，快走。」
賀州的人生從來沒有這麼狼狽過，他疼得渾身打顫，哆哆嗦嗦地攥住那根樹枝，想拄著它站起來，但是剛一使勁左腿就傳來鑽心的疼，完全沒辦法用力。
他試了幾次，始終沒辦法只憑藉那根樹枝和自己的右腿獨立行走。
祝明月站在旁邊，就在賀州疑心自己是不是聽到了她不耐煩地「嘖」了一聲的時候，祝明月走上前來，把賀州的手臂搭在自己肩膀上，半扛半拖地往前走。
「……」
「你剛剛是不是嘖我了？」
「我剛剛在救你的命。」
「……你剛剛就是嘖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