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他才是她的獵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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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帘子外面的人,能瞧見屋內各坐一方的兩人,卻未必能瞧見她拽他衣袂的小動作。

  陸崢與聞人裔也算是相識的好友,只不過很少有外人知曉罷了。

  聽到帘子外守衛的話,他看了一眼溫雪菱明顯緊張的神色,心也跟著提了起來。

  她方才所言與表明心跡無異,女子臉皮薄,被外人聽見當然會羞赧。

  他有須臾後悔,先前不該為避嫌而讓人敞開帘子。

  陸崢假意咳嗽了一聲,起身相送道,「溫大姑娘先回去休息吧,你說的話我會好好考慮。」

  她視線還不曾離開聞人裔的眸子,看不透他深邃漆黑的眼底是何深意。

  溫雪菱還以為他早就辦完事情回國師府,哪裡能想到他會明目張胆出現在這裡啊。

  想到勾個新的合作對象,卻被前一個沒達成合作的前合作方看了個正著,這場景怎麼看都有些尷尬。

  事已至此,還是先離開營帳吧,後續再想法子哄一哄他。

  陸崢送溫雪菱往出口走,怕她心憂,坦言相告道,「溫大姑娘莫怕,國師與我是故交,你我之事斷不會傳出去。」

  光顧著寬慰她不要害怕此事泄露,卻忘了他與她之間本就沒有其他干係。

  溫雪菱挑眉掀了掀眼皮。

  眼神仿佛在問:我們之間有不能見人之事嗎?

  很小就被父親送入軍營歷練,不曾與女子有過多交集,家中嫡姐和妹妹也都是矜持內斂的性子。

  他頭回遇上溫雪菱這般性子的女子,一時之間有些不知如何回答。

  慌張抬眸四看,恰好對上了聞人裔的眼神,陸崢莫名有種自己與女子相看被好友看到的侷促。

  溫雪菱也沒有再逗他。

  前方某人的視線實在是太過強烈。

  「見過國師大人。」

  她朝聞人裔行了禮,疏離客套,落在外人的眼裡,兩人之間的關係與陌生人無異。

  聞人裔面無表情盯著她,淡淡應了一聲,算作對她的回應。

  素來喜愛玄色墨袍直襟長衫的男人,今日難得穿了一件雪青色蘇繡月華錦衫,腰間懸祥雲白鶴玉佩。

  她從他的身側路過,掠過他衣擺處若隱若現的墨竹暗紋,步履不停。

  身後傳來陸崢和聞人裔交談的聲響。

  路過溫謹修兄弟倆營帳,裡面已空置,有侍從在裡面打掃。

  溫錦安兄妹三人已經被溫敬書派人送回丞相府。

  而她,是被丟下的那一個。

  回到營帳內也無事,溫雪菱轉道往另一處走。

  聞人裔餘光瞥到她離開的方向,淡淡收回涼薄無波的視線,捏緊了掌心某人悄悄塞過來的東西,抬腳步入陸崢的營帳。

  見他徑直坐在溫雪菱方才落座的位置,陸崢黑眸閃了閃,也沒有太過深思他此舉。

  他重新坐下,詢問他來此的緣由。

  黑風寨已經拿下,御林軍主職負責皇家安全,回京在即,他有些不解好友為何在此時前來。

  溫雪菱同樣不明白他為何出現在這。

  解決了黑風寨這個隱患,她的心情很是不錯,在溪邊石頭上堆起了小雪人。

  聞人裔過來時,她正用林子裡拾來的竹葉,為雪人裝綴五官。

  溫雪菱認出身後的腳步聲,順著他停頓的聲響回頭,對他展開恰到好處的笑容。

  「你瞧,是不是比之前的小雪人更像了?」

  聞人裔望去時,涼颼颼視線在她紅彤彤的手上停留片刻,薄唇又抿緊了一分。

  像誰?兩個人心知肚明。

  她如此平靜地詢問,絲毫不為方才在營帳里與陸崢之間的牽扯解釋,聞人裔負於身後的手緊了緊。

  「陸崢,不是你能戲謔之人。」

  似提醒,又似警告。

  溫雪菱神色平靜端看眼前這朵高嶺之花,不徐不疾反問道,「他不能,那誰能?」

  「國師大人可以嗎?」

  問這話時,她人也已經走到了聞人裔的跟前,隔著不遠不近的兩步距離,仰頭與他對視。


  那雙燦目像極了隆冬時節,在冰天雪地獨自凌寒盛綻的山茶花。

  傲骨芬芳,不打招呼闖入了聞人裔的鼻息。

  揭開佯裝出來的單純表象,充滿野心的杏眸似耀日升起,隨著唇角微揚的弧度,一點點沉入他冰涼漆黑的眸底。

  溫雪菱復又問了一遍,「不答,可是默認允可?」

  淺淺含笑的嗓音,有種在男子之間遊刃有餘的懶散與從容。

  冗長的一段沉默過去。

  聞人裔驀地往前跨了一步,兩人之間轉眼僅隔一步之距,早已跨越了男女禮教的界限。

  他緩緩俯身,湊近溫雪菱不閃不避的臉龐,「溫大姑娘的野心不小。」

  她眼底的笑意愈發深邃,坦然承認並意有所指道,「國師大人也不是今日才發現,不是嗎?」

  話畢,溫雪菱就看到他身上的冷意更甚。

  「你就不怕自己的本事撐不起野心,最後落得身死魂滅的下場?」

  身死魂滅?呵。

  她上一世可不就是這樣的結局?

  再來一次又有何懼呢。

  溫雪菱略微掀起淡漠冷嘲的眼皮,「我只怕仇人難誅,心仇難報。」

  雪松與山茶花的對峙。

  一個昂揚向上,一個不懼嚴寒。

  溫雪菱挑選的這個位置,能看到遠處陸崢的營帳,從陸崢營帳出來可瞧不見她在這裡。

  若不是從她離開時就關注她離去的方向,怎會這麼快就找來呢?

  她小步微挪,又拉近了一些和聞人裔之間的距離。

  眼前月白色的身影沒有後退,溫雪菱在心裡不著痕跡長舒一口氣。

  「我一弱女子想在京城站穩腳跟,不受人欺負,總要有能讓我倚仗的靠山。」

  「倘若有人自願做我的靠山,我也無需尋找其他可依附之人,國師大人覺得我所言,有理嗎?」

  倏爾寒風吹過。

  兩人衣擺相碰了一瞬,又迅速落回原點。

  溫雪菱之前溫柔小意做了那麼多,都攪不動眼前這道身影平靜無波的心湖。

  她決定換個法子再試試。

  聞人裔這個靠山自然是所有人裡面最好的,能攀附上最好。

  可若是無戲,總要有其他人頂上。

  顧衍背後的顧家也好,陸崢身後的國公府也罷,誰會嫌自己的靠山多呢?

  一來一往間,兩人視線在空中無聲交鋒,勢均力敵。

  聞人裔沒有回答她,好,還是不好。

  她也不催促。

  忘記曾經聽誰說過,對待男子要有徐徐圖之的耐心。

  先順,再逆,恰如一場互相試探的博弈,比的就是誰耐力更強。

  風吹過樹葉響起沙沙聲。

  片刻後,他開口了。

  聞人裔幽深不見底的暗眸緊盯著她,「想我做你的靠山,總要讓我看到你的價值。」

  本就涼薄的音色更顯低沉。

  就知道他會說這話,溫雪菱早就在心裡打好了腹稿。

  她壓低聲音,明知故問道,「國師大人先前如此縱容我在你府中出入,是因為我給義父的那些圖紙吧?」

  「閻澤和暗衛也是國師大人的人,對嗎?」

  溫雪菱就這麼看著他,兩句話說得溫溫柔柔,疑惑的語調卻蘊含著篤定的態度。

  梁家秘衛軍,才是梁訣手底下的人。

  聞人裔聞言沒有否認,就是對她這兩句話最直接的回答。

  暗衛,梁家秘衛軍……是他們誰的勢力都行。

  只要能為她所用,不傷害她娘親,溫雪菱可以當作永遠不知道這些事情。

  背叛,也要有他們能傷害到她的本事才行。

  溫雪菱始終堅信有價值的核心東西,要掌控在自己的手裡。

  弓弩兵器,火器殺器,能送出去的就不是最重要的。

  她能製造出來,自然也能摧毀。

  聞人裔心裡升騰出一股奇異的感覺,竟從她的眼睛裡看到了衡量獵物價值的神色。

  好似……他才是她的獵物。

  溫雪菱不避諱道,「國師大人,我自願被你利用,也可以給你提供更具有殺傷力的兵器。」

  她眼裡多了一抹熱切,繼續道,「我只有一個小小的要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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