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鑽狗洞夜會
西南人口拐賣一案牽連眾多，加之此時兵馬不足，沈岐決定先回上京，再做決議。
歷時兩個月的私訪終於結束，回去的路上沈岐就和趙觀硯商議，由他來繼續跟進拐賣案。
意思就是說，將他調到西南去。
不論因為什麼原因，這種結果都是對他不利的。
上京
城中感染時疫的風波差不多已經過去了，車馬絡繹、人聲鼎沸，叫賣聲、歡笑聲交織，仿佛令人已經忘卻了幾個月前的蒼涼蕭瑟。
平靜的水面下，暗流涌動。
忠國公府
「西南的事被發現了？」
江信平靜的聲音聽不出絲毫波瀾。
「發現了好啊，發現了好啊......」
他的聲音越來越大，說到最後甚至有些癲狂。
他像是又想到了什麼，小聲地問：「沈昭那邊如何？」
「一切照舊。」
他自顧自地說著：「那接下來就看咱們的陛下信還是不信了？」
時間倒回倒兩個月前。
貞清殿
沈岐挑眉看著眼前跪著的張尚書，他面色不悅，皺著眉：「愛卿講的這個故事朕也有耳聞，只是不知，愛卿有什麼見解？」
張尚書開門見山地說：「臣以為，虞娘娘所行之事、所說之言，皆不利於陛下大計。」
「哦？朕若說，這是朕的准許呢？」
張尚書頭上開始冒汗，但面上平靜，「若這虞娘娘有二心呢？」
大殿內霎時的安靜，安靜得近乎針落可聞，一時之間誰也沒有開口說話。
最終，還是沈岐將那薄薄的冊子扔到地上，氣憤地開口說：「那你與朕說說，那令虞娘娘有二心的人是誰！」
張尚書手指都在打顫，身子抖了抖，還是斟酌著說：「......趙指揮使大人...」
......
昔有翦姬，見帝昏庸，心不能平，乃與李氏臣子合謀，終以鴆毒弒君，傾覆其朝。
江信得逞地笑著，臉上的皺紋也因此多了幾道。
沈岐多疑，只要給他埋下一顆懷疑的種子，不管有沒有，他一定不會再信他的。
......
銅雀台
虞秋濯回宮以後，她就被「禁閉」在銅雀台中，沈岐也沒說什麼原因，不允許任何人探望，也不允許後宮任何人討論這件事。
儘管如此，可還是有很多傳言說，昔日寵貫六宮的虞秋濯也算是栽了，一朝失勢。
但對於虞秋濯而言，這簡直就是謠傳，因為現在銅雀台的吃穿用度，依然是這六宮之中頂尖的。
但流珠就要嚇死了，整日叨叨著要先存些錢兩，避免日後真落魄了，連些錢都拿不出來了。
夜色如墨，繁星點點，月光稀薄，為靜謐的宮廷披上了一層幽藍的紗幔。
銅雀台外，一道瘦削的身影在暗處踟躕，那是趙觀硯，身著夜行衣，面容隱匿在夜色之中。他環顧四周，確認無人後，悄然靠近牆角一處不起眼的狗洞。
他深吸一口氣，俯身，靈活地穿過了那狹窄的縫隙，衣擺輕拂地面，帶起一絲不易察覺的塵埃。起身，他拍了拍身上的塵土，慶幸地說：「幸虧狗洞沒被堵起來......」
借著微弱的月光，他駕輕就熟地翻進窗台。
他身上還帶著些寒氣，輕聲對床上的她說：「姩姩，你離我遠些，我身上冷。」
虞秋濯看著他，幾日不見，他還是那副輕鬆自如的語氣。
見到他，她心中是歡喜的。
她想，也許，這就是流珠口中的思念吧。
當她見不到他時，卻感覺到生活中處處是他，當他真站在她眼前時，她的眼中，竟容不下其他。
她下床向他撲過去，抱住他，卻聽到他說：「我要去西南了。」
虞秋濯心裡開始慌亂起來，生出許多不安來，「是不是沈岐他......」
「嗯。」
趙觀硯將她抱回床上，給她蓋起被子，「不過你也別擔心，我自有考慮，不過，我最擔心的是你...」
虞秋濯認真地看著他：「我等你回來。」
趙觀硯眼眸彎彎，「我都快要走了，你還不先提前予我些獎勵嗎？」
他將臉伸過去討親。
「啪。」小小的一聲，不疼，對他來說像小打小鬧一樣，痒痒的。
他蒙了，鼻尖還殘留著她揮手時飄來的香氣。
臉上酥酥麻麻的，像是貓兒抓一樣。
令他心癢。
「不知羞。」
他小心地看著她，以為自己的舉動惱了她，他思考一下，又指著另一邊臉，「那，這邊...也....」
「啵！」
趙觀硯快被親成孫子了，眼都直了。
虞秋濯警告地指著他：「我現在可是被禁足了，多少雙眼睛盯著呢。」
「你多少注意點。」
趙觀硯嘿嘿一笑：「也不知道誰總是給我留窗......」
她坐在床上，他半跪在床邊，仰頭看著她。
月光從窗邊透進來，兩人的影子漸漸重疊。
......
吻。
......
「對了，那天你說的那個女君，我幫你留意了一下，寧康王從西南救回來了位女君，就叫倪歲歲。」
虞秋濯一時之間沒反應過來，等反應過來時，她一臉不可置信，「真的？！」
「太好了！也不知道她現在怎摸樣了？」
「真是太謝謝寧康王了！」
她興奮地像只猴子，就差到處亂跳了。
趙觀硯撇撇嘴：「切！他...他做得是不錯，那我呢？」
虞秋濯反應過來，一把捧住他的臉：「是是是，趙大人最細心了，是頂頂好的人！」
等她興奮勁過了之後，趙觀硯輕輕說：「你先睡覺，等你睡了，我再走。」
「睡吧。」
開始虞秋濯還時不時跟他聊一句，後來實在是撐不住了，眼皮開始打架，昏昏沉沉的，睡過去了。
趙觀硯溫柔地凝視著虞秋濯的睡顏，她的面容在月光的輕撫下顯得格外柔和，長長的睫毛輕輕垂落，如同兩把小扇子，隨著她均勻的呼吸輕輕顫動。
她的嘴角掛著一抹淺笑，似乎正沉浸在某個甜美的夢中，那份寧靜與滿足，讓他的心也隨之變得柔軟。
虞秋濯的髮絲隨意地散落在枕上，帶著淡淡的香氣，與夜色融為一體。
等她睡熟後，他輕輕替她掩好被角，輕聲說：「一定要等我回來。」
他走後，四周靜謐無聲，虞秋濯在黑暗中慢慢睜開眼，說了聲：「好。」
夢中她仿佛又回到了那個冰冷無比的冬天。
那是一切寒冷的開始。
嘉和三十六年季冬
冬日的清晨，寒風如細刀般銳利，切割著每一寸空氣。
炊煙開始漸漸升起，與薄霧交織，遠方傳來鐘鼓樓的陣陣鐘鳴，悠遠空靈。
街道上雪還未化，三三兩兩的行人，顯得十分冷清。
突兀的是，一頂紅轎子沿著街道晃晃悠悠地向著皇宮行進。
這就是虞秋濯的轎子。
轎子從國公府已經行至繁華熱鬧的東街，虞秋濯開始還有些亢奮的心漸漸沉靜。
合歡扇早已被她丟在一旁，轎內不算明亮，也不算陰沉。
虞秋濯的胸口莫名憋悶，像堵了一團棉花一般。
轎子一點一點，晃晃悠悠，周遭的人似乎多了起來，嘰嘰喳喳的，很熱鬧。
許多人在小聲討論，「聽說趙大將軍要回京了，也不知是真是假。」
「哎喲，你瞧今個來了這麼多人，消息定然不假。」另一人肯定地說。
「就是那位以少勝多逼退外疆人的傳奇將軍！」
「聽聞這位將軍如今才堪堪十八，卻威名遠揚。」
聲音不絕於耳，或大或小，虞秋濯細耳聽著。
這位少年將軍她也曾聽過，說他三頭六臂，是個鬼面閻羅，這些她不信。
人，是不可能長三個頭六個胳膊的。
若是從前，她定然要瞧一瞧的，可如今，自身尚且難保，更何況這等奢望呢。
想到這，虞秋濯又莫名心梗，傷心的情緒在眼中蔓延。
忽地，馬蹄聲由遠及近，隨之而來的，是人群的喧鬧。
「將軍！是趙將軍！」
虞秋濯被突如其來的聲音嚇了一跳，心臟都漏了一拍。
下一刻，微風先她一步，撩起帷幔。
馬蹄聲、喧鬧聲被放大，一下一下附和著她漸亂的心跳。
起風了。
從那一小角，她看到，為首男子腰間別著的彎刀。
古樸，通透，泛著細碎的銀光。
風停了。
帷幕落下。
這一刻，轎子，與為首男子擦肩。
他們，擦肩而過。
命運，也在此刻交匯。
歷時兩個月的私訪終於結束，回去的路上沈岐就和趙觀硯商議，由他來繼續跟進拐賣案。
意思就是說，將他調到西南去。
不論因為什麼原因，這種結果都是對他不利的。
上京
城中感染時疫的風波差不多已經過去了，車馬絡繹、人聲鼎沸，叫賣聲、歡笑聲交織，仿佛令人已經忘卻了幾個月前的蒼涼蕭瑟。
平靜的水面下，暗流涌動。
忠國公府
「西南的事被發現了？」
江信平靜的聲音聽不出絲毫波瀾。
「發現了好啊，發現了好啊......」
他的聲音越來越大，說到最後甚至有些癲狂。
他像是又想到了什麼，小聲地問：「沈昭那邊如何？」
「一切照舊。」
他自顧自地說著：「那接下來就看咱們的陛下信還是不信了？」
時間倒回倒兩個月前。
貞清殿
沈岐挑眉看著眼前跪著的張尚書，他面色不悅，皺著眉：「愛卿講的這個故事朕也有耳聞，只是不知，愛卿有什麼見解？」
張尚書開門見山地說：「臣以為，虞娘娘所行之事、所說之言，皆不利於陛下大計。」
「哦？朕若說，這是朕的准許呢？」
張尚書頭上開始冒汗，但面上平靜，「若這虞娘娘有二心呢？」
大殿內霎時的安靜，安靜得近乎針落可聞，一時之間誰也沒有開口說話。
最終，還是沈岐將那薄薄的冊子扔到地上，氣憤地開口說：「那你與朕說說，那令虞娘娘有二心的人是誰！」
張尚書手指都在打顫，身子抖了抖，還是斟酌著說：「......趙指揮使大人...」
......
昔有翦姬，見帝昏庸，心不能平，乃與李氏臣子合謀，終以鴆毒弒君，傾覆其朝。
江信得逞地笑著，臉上的皺紋也因此多了幾道。
沈岐多疑，只要給他埋下一顆懷疑的種子，不管有沒有，他一定不會再信他的。
......
銅雀台
虞秋濯回宮以後，她就被「禁閉」在銅雀台中，沈岐也沒說什麼原因，不允許任何人探望，也不允許後宮任何人討論這件事。
儘管如此，可還是有很多傳言說，昔日寵貫六宮的虞秋濯也算是栽了，一朝失勢。
但對於虞秋濯而言，這簡直就是謠傳，因為現在銅雀台的吃穿用度，依然是這六宮之中頂尖的。
但流珠就要嚇死了，整日叨叨著要先存些錢兩，避免日後真落魄了，連些錢都拿不出來了。
夜色如墨，繁星點點，月光稀薄，為靜謐的宮廷披上了一層幽藍的紗幔。
銅雀台外，一道瘦削的身影在暗處踟躕，那是趙觀硯，身著夜行衣，面容隱匿在夜色之中。他環顧四周，確認無人後，悄然靠近牆角一處不起眼的狗洞。
他深吸一口氣，俯身，靈活地穿過了那狹窄的縫隙，衣擺輕拂地面，帶起一絲不易察覺的塵埃。起身，他拍了拍身上的塵土，慶幸地說：「幸虧狗洞沒被堵起來......」
借著微弱的月光，他駕輕就熟地翻進窗台。
他身上還帶著些寒氣，輕聲對床上的她說：「姩姩，你離我遠些，我身上冷。」
虞秋濯看著他，幾日不見，他還是那副輕鬆自如的語氣。
見到他，她心中是歡喜的。
她想，也許，這就是流珠口中的思念吧。
當她見不到他時，卻感覺到生活中處處是他，當他真站在她眼前時，她的眼中，竟容不下其他。
她下床向他撲過去，抱住他，卻聽到他說：「我要去西南了。」
虞秋濯心裡開始慌亂起來，生出許多不安來，「是不是沈岐他......」
「嗯。」
趙觀硯將她抱回床上，給她蓋起被子，「不過你也別擔心，我自有考慮，不過，我最擔心的是你...」
虞秋濯認真地看著他：「我等你回來。」
趙觀硯眼眸彎彎，「我都快要走了，你還不先提前予我些獎勵嗎？」
他將臉伸過去討親。
「啪。」小小的一聲，不疼，對他來說像小打小鬧一樣，痒痒的。
他蒙了，鼻尖還殘留著她揮手時飄來的香氣。
臉上酥酥麻麻的，像是貓兒抓一樣。
令他心癢。
「不知羞。」
他小心地看著她，以為自己的舉動惱了她，他思考一下，又指著另一邊臉，「那，這邊...也....」
「啵！」
趙觀硯快被親成孫子了，眼都直了。
虞秋濯警告地指著他：「我現在可是被禁足了，多少雙眼睛盯著呢。」
「你多少注意點。」
趙觀硯嘿嘿一笑：「也不知道誰總是給我留窗......」
她坐在床上，他半跪在床邊，仰頭看著她。
月光從窗邊透進來，兩人的影子漸漸重疊。
......
吻。
......
「對了，那天你說的那個女君，我幫你留意了一下，寧康王從西南救回來了位女君，就叫倪歲歲。」
虞秋濯一時之間沒反應過來，等反應過來時，她一臉不可置信，「真的？！」
「太好了！也不知道她現在怎摸樣了？」
「真是太謝謝寧康王了！」
她興奮地像只猴子，就差到處亂跳了。
趙觀硯撇撇嘴：「切！他...他做得是不錯，那我呢？」
虞秋濯反應過來，一把捧住他的臉：「是是是，趙大人最細心了，是頂頂好的人！」
等她興奮勁過了之後，趙觀硯輕輕說：「你先睡覺，等你睡了，我再走。」
「睡吧。」
開始虞秋濯還時不時跟他聊一句，後來實在是撐不住了，眼皮開始打架，昏昏沉沉的，睡過去了。
趙觀硯溫柔地凝視著虞秋濯的睡顏，她的面容在月光的輕撫下顯得格外柔和，長長的睫毛輕輕垂落，如同兩把小扇子，隨著她均勻的呼吸輕輕顫動。
她的嘴角掛著一抹淺笑，似乎正沉浸在某個甜美的夢中，那份寧靜與滿足，讓他的心也隨之變得柔軟。
虞秋濯的髮絲隨意地散落在枕上，帶著淡淡的香氣，與夜色融為一體。
等她睡熟後，他輕輕替她掩好被角，輕聲說：「一定要等我回來。」
他走後，四周靜謐無聲，虞秋濯在黑暗中慢慢睜開眼，說了聲：「好。」
夢中她仿佛又回到了那個冰冷無比的冬天。
那是一切寒冷的開始。
嘉和三十六年季冬
冬日的清晨，寒風如細刀般銳利，切割著每一寸空氣。
炊煙開始漸漸升起，與薄霧交織，遠方傳來鐘鼓樓的陣陣鐘鳴，悠遠空靈。
街道上雪還未化，三三兩兩的行人，顯得十分冷清。
突兀的是，一頂紅轎子沿著街道晃晃悠悠地向著皇宮行進。
這就是虞秋濯的轎子。
轎子從國公府已經行至繁華熱鬧的東街，虞秋濯開始還有些亢奮的心漸漸沉靜。
合歡扇早已被她丟在一旁，轎內不算明亮，也不算陰沉。
虞秋濯的胸口莫名憋悶，像堵了一團棉花一般。
轎子一點一點，晃晃悠悠，周遭的人似乎多了起來，嘰嘰喳喳的，很熱鬧。
許多人在小聲討論，「聽說趙大將軍要回京了，也不知是真是假。」
「哎喲，你瞧今個來了這麼多人，消息定然不假。」另一人肯定地說。
「就是那位以少勝多逼退外疆人的傳奇將軍！」
「聽聞這位將軍如今才堪堪十八，卻威名遠揚。」
聲音不絕於耳，或大或小，虞秋濯細耳聽著。
這位少年將軍她也曾聽過，說他三頭六臂，是個鬼面閻羅，這些她不信。
人，是不可能長三個頭六個胳膊的。
若是從前，她定然要瞧一瞧的，可如今，自身尚且難保，更何況這等奢望呢。
想到這，虞秋濯又莫名心梗，傷心的情緒在眼中蔓延。
忽地，馬蹄聲由遠及近，隨之而來的，是人群的喧鬧。
「將軍！是趙將軍！」
虞秋濯被突如其來的聲音嚇了一跳，心臟都漏了一拍。
下一刻，微風先她一步，撩起帷幔。
馬蹄聲、喧鬧聲被放大，一下一下附和著她漸亂的心跳。
起風了。
從那一小角，她看到，為首男子腰間別著的彎刀。
古樸，通透，泛著細碎的銀光。
風停了。
帷幕落下。
這一刻，轎子，與為首男子擦肩。
他們，擦肩而過。
命運，也在此刻交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