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元洲壽宴
......
元洲。
鄰北海，地方三千里，獸人在此繁衍生息，從種族演變部落，發展氏族，已過數百年。
這數百年，山洞巢穴逐漸被屋舍取代，城牆也是拔地而起，農耕畜牧也不用說，已經稍顯規模。
最讓木芸芸震驚的是——文明。
南邊崇尚神鳥。
以帝江為首，圖騰多是六足四翼，狀如黃囊的模樣。
北邊靠海，崇尚九陰。
可獸神降下天地法則後，子嗣凋零，上古九陰一脈沒有子嗣，早早嗝屁了，所以帝江氏在元洲可謂是稱王稱霸。
就這次壽宴，還沒到帝江氏所在的炎山，就已經非常熱鬧。
一路上，凡是往炎山去的大小氏族，都是去為氏族長進獻賀禮的。
等到了炎山山腳下，那更是一片壯闊景象。
炎山城城外，聳立高牆，高牆下，是一片壕溝，用來抵禦高紋猛獸，入內，那更是熱鬧的不得了。
人頭攢動，摩肩接踵，熙熙攘攘。
就連房屋，也不是在外面看到的土培房，而是用榫卯搭建的木屋，很是恢弘大氣。
來到帝江氏領地，更讓人震撼。
一座座房屋高築，正中央，是一座帝江土雕，赤目六翼，威風赫赫。
又往前走了差不多幾里地，這才正正到了本家。
只是，還未入內，就被攔了下來。
「這位女姬，還請留步。」精瘦精瘦的小老頭弓著身子，小心翼翼的討好：「今日是我帝江氏氏族長壽誕，來往氏族繁多，還請女姬告知來歷，以免薄待了貴客。」
小老頭說完，上下打量木芸芸一眼，神態越發恭敬。
無他。
木芸芸長的實在太好，瑤台神女一般，人群中，獨她最惹人矚目，想不讓人注意都難。
身邊來往恭賀的氏族因為這句話，也都頻頻看過來，似乎也想知道她來歷。
木芸芸大方一笑。
「歸雨林虎族，今日特地回歸本家，恭賀氏族長誕辰。」
歸雨林三個字一出，小老頭恭敬的神態再也維持不住。
「歸雨林，是元洲邊界的歸雨林？」似乎是不敢相信，小老頭又問了一句。
「沒錯。」
肯定的話讓小老頭也沒了招待的心思。
本來看木芸芸還以為是哪個大氏族的女姬，沒想到是被趕出本家的窮親戚，他能高興才怪了。
「既然如此，那就先進去吧。」
身邊氏族面面相覷，也把目光收了回來。
原來是歸順帝江氏的旁系小族，又聽不在炎山地界，想必是被趕出本家的外族，這樣的身份，還不夠他們攀交。
「主人，你在看什麼？」
大巫醫見岐月突然停下，一臉疑惑。
岐月收回目光：「沒什麼，走吧。」
......
進入本家，木芸芸才知道什麼叫做氣派。
鬼斧重工的石牆，榫卯搭建的連廊，還有羽骨修建的房頂，無不彰顯大氏族的規模。
木芸芸和帝羲被領到角落坐下。
「女姬請入座。」
「謝謝。」
木芸芸席地而坐，環顧四周。
正中央是主坐，下首兩側的席面上，大多身穿麻衣葛裙，顯然是氏族大家貴客。
越往外圍，大多都是獸皮裹身，皮膚粗糙的大小種族。
氏族長還沒過來，大家寒暄攀交很是熱鬧。
「我當是誰，原來是一條喪家之犬，怎麼，在歸雨林混不下去了，想過來巴結氏族長賞點殘羹剩飯？」
木芸芸回頭，見一名雄性緩緩走過來，身邊跟了一個矮小的奴隸。
那雄性長的高大健碩，一身腱子肉，和虎二壯有的一拼，只是披著葛衣，少了一分粗莽。
帝羲看到來人，青筋瞬間繃起。
「帝！琰！」
「放肆，大人的名字也是你叫的。」
身邊的奴隸呵斥一句，語氣很不客氣。
「你看清楚，這位可是瑤姬大人的伴侶，你虎族既然歸順本家，面見主人應當跪地磕頭以示尊卑，難道規矩都忘了不成？」
「算了。」
帝琰抬手，制止住身邊的奴隸。
他看向帝羲，一臉玩味。
「說到底，我和他也算是同根同族，沒有那麼多規矩，更何況，這些年要不是有你虎族的供奉，我又怎麼可能和瑤姬大人結契，你說是吧，堂弟.....」
帝羲死死握拳。
他和帝琰同根同族，卻因利益被逼驅逐本家，本以為去到歸雨林可以遠離是非，不想對方還是不肯放過他們。
先是大量的供奉讓他們喘不過氣來，後來又暗中挑唆阿兄阿父販賣奴隸，他繼任後，為了制衡虎族，讓他和本家奴僕結契。
這樁樁件件，都是堂兄一脈的手筆，他又焉能不恨！
想到阿母飲恨而終的樣子，帝羲身子發抖，死死咬牙。
木芸芸從沒有見過帝羲這個樣子，她本能的上前牽住他的手，輕輕捏了捏，一臉擔心。
帝羲瞬間回神，沖她安撫一笑。
他沒事。
這些話，以前又不是沒聽過。
他都習慣了。
「怎麼了，大呼小叫的。」
「瑤姬大人！」
周圍本家弟子齊刷刷全部跪了下去。
帝瑤帶著奴隸們走過來，排場極大，她掃了一圈，最後把目光落在了木芸芸身上。
兩人年紀相仿，只是木芸芸穿著寒酸的很，獸皮裹著，頭髮就用一枚木簪挽起，露出一張巴掌大的小臉和墨玉般的眸子。
帝瑤蹙眉。
這裡，是本家的席面，不是客席，過來參席的都是奉帝江氏為主的大小種族，即奉她為主，按照氏族規矩，要跪拜相迎的。
可木芸芸就站在那裡，還膽敢和她對視，帝瑤心裡有點不痛快，又摸不清她的身份，只是問了一句。
「這位是？」
木芸芸上前一步，作揖一禮：「歸雨林，雪鼬一族，拜見瑤姬大人。」
她語氣謙卑小心，畢竟今天有求於人。
「雪鼬一族？」帝瑤上下掃了她一眼，心裡更不痛快了：「什麼雪鼬一族，沒聽說過，怎麼什麼阿貓阿狗也放進來，來人，拖出去打死。」
什麼！
木芸芸瞬間抬頭。
帝羲也慌了，他擋在木芸芸面前，就在這時，帝瑤身邊的奴隸突然一掌襲來，渾厚的力道讓帝羲瞬間撞飛出去，重重跌在地上。
背後，用麻繩捆住的陶罐碎了一地。
「帝羲！」
這動作實在太快，快到木芸芸根本反應不過來。
她上前扶住他：「你怎麼樣？」
帝羲喉嚨一甜，一口淤血吐了出來，濺在散落一地的虎苗草上。
「主人，我沒事。」
「主人？」
帝瑤蹙眉，這才看到帝羲脖子上的契約圖騰。
帝琰臉色一變。
「你們虎族好大的膽子，竟敢擅自契約！」
虎族？
帝瑤目光放在帝羲身上，這才想起他的身份來。
歸雨林虎族，她手下的供奉，再看兩人親近的樣子，帝瑤還有什麼不知道的。
「好，好，好。」她慢慢踱步到帝羲面前，居高臨下的看著他：「好一個背主忘恩的東西，來人，給我扒了他的皮，讓大家看看叛主的下場。」
「是！」
「是！」
「是！」
身旁魁梧雄壯的奴隸們上前一步，帝羲把木芸芸擋在身後，瞬間化成原型。
「主人，快走！」
木芸芸一個踉蹌跌倒在地上，這一切發生的太快，快到木芸芸根本沒有反應過來。
她看著帝羲殊死搏鬥，周遭眾人彷佛看她如螻蟻。
她又愣愣的盯著地面。
那是碎了一地的陶罐，撒了一地的虎苗草。
就這樣，被人踩在腳下。
不要！
不要！
不要！
木芸芸徹底慌了。
她根本沒想到是這樣的情景。
在大氏族面前，生殺不過她們一句話的事情。
這彷佛一記重錘，狠狠的錘在她臉上。
什麼合作。
什麼供奉。
在大氏族眼裡，她們這些人，就是一條狗，想殺就殺！
「住手！」給我住手！
木芸芸站起來，想制止他們。
可她的反抗，在眾人眼裡根本不值一提。
倒是帝瑤笑了笑：「還有那個雌性，一併給我剁碎了餵狗，什麼東西，也敢在我帝江氏面前放肆。」
這話一出，帝羲一把咬住木芸芸的裙子，讓她騎在自己的背上。
他只有一個念頭。
逃！
逃的越遠越好！
可他剛剛一動作，就被人攔了下來。
是帝琰！
「擅自締結契約，不以死謝罪，還死不悔改，你難道想我虎族和你陪葬不成！」
渾厚的金系靈脈化成一條繃緊的鞭子，死死勒住帝羲的脖子。
他又看向虎背上的木芸芸。
「什麼雪鼬一族，誆騙虎族結契，妄圖和我帝江氏攀交，其心當可誅！」
說完。
一道又疾又快的金色羽箭自空中凝結，瞬間射向木芸芸。
帝羲臉色一白。
他想掙扎，可渾厚的靈脈猶如群山，死死壓住了他，他猩紅了眼，一臉絕望。
萬千羽箭戾嘯。
木芸芸麻木的看著，認命的閉上雙眼。
『芸芸，我雪鼬一族會拼死護你逃出去。』
『我鷹族勇士多的是，喜歡哪個和我說，我給你做主。』
『弱肉強食，強者為尊，只有擴大種族，才可以不被欺負。』
「神契締結，天地共證！同命連心，至死方休！」
『家裡的事不用你操心。』
『阿母——』
木芸芸瞬間睜開雙眼。
狂風裹挾箭矢，急嘯聲穿透耳膜，直襲她面門。
她不能死！
她的身後，是雪鼬全族！
『扒了他的皮！』
『剁碎了餵狗！』
憤怒席捲四肢百骸，燒的木芸芸全身經脈猶如火烤。
近了！
近了！
殺意如滔天浪，滾滾而來！
突然。
一簇火焰自空中驟然燃起。
火光中，九天神鳥涅槃而出，鋪天羽翼泯滅萬千箭矢，把天燒的驟亮！
「這是！」
「火系靈脈！」
帝琰一臉不可置信。
怎麼可能！
木芸芸緩緩睜開雙眼，烈焰灼灼般的雙目，透著一分拼死的決絕！
「廢物，還不趕緊動手，你們一起上。」
帝瑤呵斥一句，滿臉不耐煩。
眾人反應過來，齊齊上前，準備速戰速決。
就在這時，突然有人擋在木芸芸面前。
龍綃迎風席捲，錦緞上圖騰浮光閃動，那是屬於上古岐氏的族徽。
「慢著。」
兩個字。
讓眾人的動作生生遏制住。
淵渟岳峙般的男子，容貌皎如明月，如同神謫。
「岐月。」
帝瑤沒想到他會出面。
「怎麼，你姜水岐氏也要多管閒事不成？」
大巫醫匆匆趕來。
方才，他和主人去拜見氏族長，沒想到趕到席宴上就看到這番景象。
他看到木芸芸慘白的臉，憤怒開口：「你帝江氏什麼意思，說動手就動手，這可是我岐氏貴客。」
什麼！
眾人面面相覷。
一臉不敢置信。
姜水岐氏，可是瀛洲六階大氏族，上古一脈。
竟然這樣為人出頭，這個雌性到底什麼來歷。
帝瑤當眾被人下了臉面，臉色鐵青：「我帝江氏從不和外族聯姻，此人擅自和我帝江家奴締結契約，按照規矩，殺之泄憤，何錯之有？」
「瑤姬大人，姜水岐氏的面子我們還是要給的。」乳母焦急的提醒了一句。
能覺醒靈脈的，那都是大氏族，更別說，連姜水岐氏也奉為貴客，那身份更是昭然若揭。
用腦子想想就知道了，如果不是大氏族，怎麼會堂而皇之的出現在壽宴上，這不是找死嗎。
乳母急的要死，生怕帝瑤得罪了人，那可就慘了。
「小小岐氏，我帝江氏還不放在眼裡。」
「好了，你還要胡鬧到什麼時候。」
「阿母！」
帝瑤準備除之後快的話硬生生在喉嚨卡住。
「氏族長——」
「氏族長——」
「氏族長——」
一名老婦緩緩走到宴席上。
約莫六十餘歲，鬢角已經有了白髮，但精神矍鑠，一雙眼如鷹一般，很是銳利。
她掃過全場，最後把目光落在岐月身上，一臉歉意。
「我兒還小，不知分寸，怠慢了諸位，還請見諒。」
「阿母，幹嘛和他們這般客氣！」
「閉嘴！」
老婦怒斥一聲。
「阿母！」
「無妨，到底是打攪了氏族長壽宴，我岐氏理應賠禮在先，還請氏族長不要怪罪。」溫潤的嗓音如山澗一縷風，讓氏族長大大的鬆了一口氣。
她又看向木芸芸。
「虎族早年歸順我帝江氏，可自數十年前早就脫離本家，這位女姬今日過來，想必也是真心喜歡，那我帝江氏也沒不鬆口的道理。」
「來人，請巫醫過來，好好給這位女姬看看。」
「不用。」木芸芸聽到這句話，強撐的一口氣好像瞬間泄了一般：「到底也是我擅自做主契約，今日來此，也是想請氏族長不要責怪。」
她死死咬牙，從虎背上下來，感覺每一寸經脈都在痛。
元洲。
鄰北海，地方三千里，獸人在此繁衍生息，從種族演變部落，發展氏族，已過數百年。
這數百年，山洞巢穴逐漸被屋舍取代，城牆也是拔地而起，農耕畜牧也不用說，已經稍顯規模。
最讓木芸芸震驚的是——文明。
南邊崇尚神鳥。
以帝江為首，圖騰多是六足四翼，狀如黃囊的模樣。
北邊靠海，崇尚九陰。
可獸神降下天地法則後，子嗣凋零，上古九陰一脈沒有子嗣，早早嗝屁了，所以帝江氏在元洲可謂是稱王稱霸。
就這次壽宴，還沒到帝江氏所在的炎山，就已經非常熱鬧。
一路上，凡是往炎山去的大小氏族，都是去為氏族長進獻賀禮的。
等到了炎山山腳下，那更是一片壯闊景象。
炎山城城外，聳立高牆，高牆下，是一片壕溝，用來抵禦高紋猛獸，入內，那更是熱鬧的不得了。
人頭攢動，摩肩接踵，熙熙攘攘。
就連房屋，也不是在外面看到的土培房，而是用榫卯搭建的木屋，很是恢弘大氣。
來到帝江氏領地，更讓人震撼。
一座座房屋高築，正中央，是一座帝江土雕，赤目六翼，威風赫赫。
又往前走了差不多幾里地，這才正正到了本家。
只是，還未入內，就被攔了下來。
「這位女姬，還請留步。」精瘦精瘦的小老頭弓著身子，小心翼翼的討好：「今日是我帝江氏氏族長壽誕，來往氏族繁多，還請女姬告知來歷，以免薄待了貴客。」
小老頭說完，上下打量木芸芸一眼，神態越發恭敬。
無他。
木芸芸長的實在太好，瑤台神女一般，人群中，獨她最惹人矚目，想不讓人注意都難。
身邊來往恭賀的氏族因為這句話，也都頻頻看過來，似乎也想知道她來歷。
木芸芸大方一笑。
「歸雨林虎族，今日特地回歸本家，恭賀氏族長誕辰。」
歸雨林三個字一出，小老頭恭敬的神態再也維持不住。
「歸雨林，是元洲邊界的歸雨林？」似乎是不敢相信，小老頭又問了一句。
「沒錯。」
肯定的話讓小老頭也沒了招待的心思。
本來看木芸芸還以為是哪個大氏族的女姬，沒想到是被趕出本家的窮親戚，他能高興才怪了。
「既然如此，那就先進去吧。」
身邊氏族面面相覷，也把目光收了回來。
原來是歸順帝江氏的旁系小族，又聽不在炎山地界，想必是被趕出本家的外族，這樣的身份，還不夠他們攀交。
「主人，你在看什麼？」
大巫醫見岐月突然停下，一臉疑惑。
岐月收回目光：「沒什麼，走吧。」
......
進入本家，木芸芸才知道什麼叫做氣派。
鬼斧重工的石牆，榫卯搭建的連廊，還有羽骨修建的房頂，無不彰顯大氏族的規模。
木芸芸和帝羲被領到角落坐下。
「女姬請入座。」
「謝謝。」
木芸芸席地而坐，環顧四周。
正中央是主坐，下首兩側的席面上，大多身穿麻衣葛裙，顯然是氏族大家貴客。
越往外圍，大多都是獸皮裹身，皮膚粗糙的大小種族。
氏族長還沒過來，大家寒暄攀交很是熱鬧。
「我當是誰，原來是一條喪家之犬，怎麼，在歸雨林混不下去了，想過來巴結氏族長賞點殘羹剩飯？」
木芸芸回頭，見一名雄性緩緩走過來，身邊跟了一個矮小的奴隸。
那雄性長的高大健碩，一身腱子肉，和虎二壯有的一拼，只是披著葛衣，少了一分粗莽。
帝羲看到來人，青筋瞬間繃起。
「帝！琰！」
「放肆，大人的名字也是你叫的。」
身邊的奴隸呵斥一句，語氣很不客氣。
「你看清楚，這位可是瑤姬大人的伴侶，你虎族既然歸順本家，面見主人應當跪地磕頭以示尊卑，難道規矩都忘了不成？」
「算了。」
帝琰抬手，制止住身邊的奴隸。
他看向帝羲，一臉玩味。
「說到底，我和他也算是同根同族，沒有那麼多規矩，更何況，這些年要不是有你虎族的供奉，我又怎麼可能和瑤姬大人結契，你說是吧，堂弟.....」
帝羲死死握拳。
他和帝琰同根同族，卻因利益被逼驅逐本家，本以為去到歸雨林可以遠離是非，不想對方還是不肯放過他們。
先是大量的供奉讓他們喘不過氣來，後來又暗中挑唆阿兄阿父販賣奴隸，他繼任後，為了制衡虎族，讓他和本家奴僕結契。
這樁樁件件，都是堂兄一脈的手筆，他又焉能不恨！
想到阿母飲恨而終的樣子，帝羲身子發抖，死死咬牙。
木芸芸從沒有見過帝羲這個樣子，她本能的上前牽住他的手，輕輕捏了捏，一臉擔心。
帝羲瞬間回神，沖她安撫一笑。
他沒事。
這些話，以前又不是沒聽過。
他都習慣了。
「怎麼了，大呼小叫的。」
「瑤姬大人！」
周圍本家弟子齊刷刷全部跪了下去。
帝瑤帶著奴隸們走過來，排場極大，她掃了一圈，最後把目光落在了木芸芸身上。
兩人年紀相仿，只是木芸芸穿著寒酸的很，獸皮裹著，頭髮就用一枚木簪挽起，露出一張巴掌大的小臉和墨玉般的眸子。
帝瑤蹙眉。
這裡，是本家的席面，不是客席，過來參席的都是奉帝江氏為主的大小種族，即奉她為主，按照氏族規矩，要跪拜相迎的。
可木芸芸就站在那裡，還膽敢和她對視，帝瑤心裡有點不痛快，又摸不清她的身份，只是問了一句。
「這位是？」
木芸芸上前一步，作揖一禮：「歸雨林，雪鼬一族，拜見瑤姬大人。」
她語氣謙卑小心，畢竟今天有求於人。
「雪鼬一族？」帝瑤上下掃了她一眼，心裡更不痛快了：「什麼雪鼬一族，沒聽說過，怎麼什麼阿貓阿狗也放進來，來人，拖出去打死。」
什麼！
木芸芸瞬間抬頭。
帝羲也慌了，他擋在木芸芸面前，就在這時，帝瑤身邊的奴隸突然一掌襲來，渾厚的力道讓帝羲瞬間撞飛出去，重重跌在地上。
背後，用麻繩捆住的陶罐碎了一地。
「帝羲！」
這動作實在太快，快到木芸芸根本反應不過來。
她上前扶住他：「你怎麼樣？」
帝羲喉嚨一甜，一口淤血吐了出來，濺在散落一地的虎苗草上。
「主人，我沒事。」
「主人？」
帝瑤蹙眉，這才看到帝羲脖子上的契約圖騰。
帝琰臉色一變。
「你們虎族好大的膽子，竟敢擅自契約！」
虎族？
帝瑤目光放在帝羲身上，這才想起他的身份來。
歸雨林虎族，她手下的供奉，再看兩人親近的樣子，帝瑤還有什麼不知道的。
「好，好，好。」她慢慢踱步到帝羲面前，居高臨下的看著他：「好一個背主忘恩的東西，來人，給我扒了他的皮，讓大家看看叛主的下場。」
「是！」
「是！」
「是！」
身旁魁梧雄壯的奴隸們上前一步，帝羲把木芸芸擋在身後，瞬間化成原型。
「主人，快走！」
木芸芸一個踉蹌跌倒在地上，這一切發生的太快，快到木芸芸根本沒有反應過來。
她看著帝羲殊死搏鬥，周遭眾人彷佛看她如螻蟻。
她又愣愣的盯著地面。
那是碎了一地的陶罐，撒了一地的虎苗草。
就這樣，被人踩在腳下。
不要！
不要！
不要！
木芸芸徹底慌了。
她根本沒想到是這樣的情景。
在大氏族面前，生殺不過她們一句話的事情。
這彷佛一記重錘，狠狠的錘在她臉上。
什麼合作。
什麼供奉。
在大氏族眼裡，她們這些人，就是一條狗，想殺就殺！
「住手！」給我住手！
木芸芸站起來，想制止他們。
可她的反抗，在眾人眼裡根本不值一提。
倒是帝瑤笑了笑：「還有那個雌性，一併給我剁碎了餵狗，什麼東西，也敢在我帝江氏面前放肆。」
這話一出，帝羲一把咬住木芸芸的裙子，讓她騎在自己的背上。
他只有一個念頭。
逃！
逃的越遠越好！
可他剛剛一動作，就被人攔了下來。
是帝琰！
「擅自締結契約，不以死謝罪，還死不悔改，你難道想我虎族和你陪葬不成！」
渾厚的金系靈脈化成一條繃緊的鞭子，死死勒住帝羲的脖子。
他又看向虎背上的木芸芸。
「什麼雪鼬一族，誆騙虎族結契，妄圖和我帝江氏攀交，其心當可誅！」
說完。
一道又疾又快的金色羽箭自空中凝結，瞬間射向木芸芸。
帝羲臉色一白。
他想掙扎，可渾厚的靈脈猶如群山，死死壓住了他，他猩紅了眼，一臉絕望。
萬千羽箭戾嘯。
木芸芸麻木的看著，認命的閉上雙眼。
『芸芸，我雪鼬一族會拼死護你逃出去。』
『我鷹族勇士多的是，喜歡哪個和我說，我給你做主。』
『弱肉強食，強者為尊，只有擴大種族，才可以不被欺負。』
「神契締結，天地共證！同命連心，至死方休！」
『家裡的事不用你操心。』
『阿母——』
木芸芸瞬間睜開雙眼。
狂風裹挾箭矢，急嘯聲穿透耳膜，直襲她面門。
她不能死！
她的身後，是雪鼬全族！
『扒了他的皮！』
『剁碎了餵狗！』
憤怒席捲四肢百骸，燒的木芸芸全身經脈猶如火烤。
近了！
近了！
殺意如滔天浪，滾滾而來！
突然。
一簇火焰自空中驟然燃起。
火光中，九天神鳥涅槃而出，鋪天羽翼泯滅萬千箭矢，把天燒的驟亮！
「這是！」
「火系靈脈！」
帝琰一臉不可置信。
怎麼可能！
木芸芸緩緩睜開雙眼，烈焰灼灼般的雙目，透著一分拼死的決絕！
「廢物，還不趕緊動手，你們一起上。」
帝瑤呵斥一句，滿臉不耐煩。
眾人反應過來，齊齊上前，準備速戰速決。
就在這時，突然有人擋在木芸芸面前。
龍綃迎風席捲，錦緞上圖騰浮光閃動，那是屬於上古岐氏的族徽。
「慢著。」
兩個字。
讓眾人的動作生生遏制住。
淵渟岳峙般的男子，容貌皎如明月，如同神謫。
「岐月。」
帝瑤沒想到他會出面。
「怎麼，你姜水岐氏也要多管閒事不成？」
大巫醫匆匆趕來。
方才，他和主人去拜見氏族長，沒想到趕到席宴上就看到這番景象。
他看到木芸芸慘白的臉，憤怒開口：「你帝江氏什麼意思，說動手就動手，這可是我岐氏貴客。」
什麼！
眾人面面相覷。
一臉不敢置信。
姜水岐氏，可是瀛洲六階大氏族，上古一脈。
竟然這樣為人出頭，這個雌性到底什麼來歷。
帝瑤當眾被人下了臉面，臉色鐵青：「我帝江氏從不和外族聯姻，此人擅自和我帝江家奴締結契約，按照規矩，殺之泄憤，何錯之有？」
「瑤姬大人，姜水岐氏的面子我們還是要給的。」乳母焦急的提醒了一句。
能覺醒靈脈的，那都是大氏族，更別說，連姜水岐氏也奉為貴客，那身份更是昭然若揭。
用腦子想想就知道了，如果不是大氏族，怎麼會堂而皇之的出現在壽宴上，這不是找死嗎。
乳母急的要死，生怕帝瑤得罪了人，那可就慘了。
「小小岐氏，我帝江氏還不放在眼裡。」
「好了，你還要胡鬧到什麼時候。」
「阿母！」
帝瑤準備除之後快的話硬生生在喉嚨卡住。
「氏族長——」
「氏族長——」
「氏族長——」
一名老婦緩緩走到宴席上。
約莫六十餘歲，鬢角已經有了白髮，但精神矍鑠，一雙眼如鷹一般，很是銳利。
她掃過全場，最後把目光落在岐月身上，一臉歉意。
「我兒還小，不知分寸，怠慢了諸位，還請見諒。」
「阿母，幹嘛和他們這般客氣！」
「閉嘴！」
老婦怒斥一聲。
「阿母！」
「無妨，到底是打攪了氏族長壽宴，我岐氏理應賠禮在先，還請氏族長不要怪罪。」溫潤的嗓音如山澗一縷風，讓氏族長大大的鬆了一口氣。
她又看向木芸芸。
「虎族早年歸順我帝江氏，可自數十年前早就脫離本家，這位女姬今日過來，想必也是真心喜歡，那我帝江氏也沒不鬆口的道理。」
「來人，請巫醫過來，好好給這位女姬看看。」
「不用。」木芸芸聽到這句話，強撐的一口氣好像瞬間泄了一般：「到底也是我擅自做主契約，今日來此，也是想請氏族長不要責怪。」
她死死咬牙，從虎背上下來，感覺每一寸經脈都在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