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9章 威名(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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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09章 威名(下)

  「諾,」伍文和當即躬身而應道,領命而去。

  「果然是人心思變,」

  呂尚立於宮闕高台之上,遠眺三川萬里山河,眸中微光流轉,忽而輕聲一笑。

  他這一次出兵橫掃諸,可是實實在在悖逆了帝詔,真要引律定罪,一個私動干戈,藐視天子的罪名是免不了的。

  這要是在帝杼夏時期,以呂尚的作為,不說諸侯共討,群神口誅筆伐,也絕不會有什麼大國行人,神只使者來許都見禮。

  只能說夏后氏的威權,在帝槐繼位,北海妖亂後,就已開始不穩。

  眾神冷眼旁觀,諸侯劃地自守,這天下已不是單憑一道帝詔,便能令行既止的天下了。

  而且這只是開始,如果帝槐不能平定北海,重振朝綱,向天下諸侯證明夏后氏依舊能執掌九州,威服四海,天下變革就在眼前。

  大荒之人雖也講仁義,可是說到底還是力強者生,力弱者亡,強者號令,天下莫敢不從,弱者哀鳴,四海莫之能恤。

  呂尚又在杞都停留了三日,處理杞國善後之事,順帶震懾舊杞國卿族,穩固共工氏權威,待一切步入正軌,便準備啟程返回許都。

  鐺!

  啟程之日,杞都上空金鐘鳴響,城中國眾伏地恭送,呂尚一身黑色袍服,腰佩泰阿,登車之後,目光掃過身後杞宮宮牆。

  「啟駕!回師許都!

  隨行甲士列陣,旌旗蔽空,一路向西,煙塵直連天際。

  呂尚來時是帶盟軍八千甲士,三百乘兵車而來,回來時自然不能將共工氏盟軍也帶回許都。

  不過,呂尚這一次掃滅姓四伯,斬獲極為豐厚,哪怕呂尚只要全部所得的倆成,仍舊得到了八千戶國人,這些國人大部分要隨呂尚遷到許都。

  要知道,呂尚繼位之初,整個許國也才八千戶國人。

  如今雖有萬戶,也是在他吞滅桐丘,再加上溱水之戰大勝,強奪了一些諸姞邦國的國人後,才堪堪破萬。

  此番一戰就再添八千戶,等同於將許國國力直接翻了近一倍。

  「八千戶國人,」

  兵車之上,呂尚看了眼車右的伍文和,這八千戶國人在回許都之後,還要再度論功分賞。

  以伍文和、公子沖為首的近臣,以百里明、逢伯陵為首的卿族,都要按功而賞。

  畢竟,許國可不是呂尚一個人的許國,只要眾人都有功利可圖,許國才會越來越強盛。

  呂尚就是要告訴天下人,跟著他呂尚,有功必賞,有祿必酬。

  車馬轔轔,旌旗獵獵,呂尚率眾向西而行,數千戶新附的國人扶老攜幼,一眼望不到頭。

  「君上萬年,許國萬年!」

  如此走了一月有餘,臨近許都之時,已在許都等候許久的許國卿族與國眾紛紛出城,自城郊十里一路綿延至許都城門,焚香設案,簞食壺漿相迎。

  「君上萬年,許國萬年!」

  呼聲震徹四野,連天際流雲都似被掀動,呂尚站在車左,目光掃過兩側跪地山呼的臣民,嘴角微揚,抬手虛按,道:「諸位父老免禮,」

  車右的伍文和當即高聲宣道:「君上有令,諸位父老免禮,」

  頃刻間,喧囂漸息,一眾卿族、國人紛紛起身,望著兵車上的呂尚。

  眾人見呂尚氣度愈發威嚴,心中敬畏更甚,分列兩側恭迎呂尚入城。

  呂尚乘車緩緩駛入許都,長街兩側國人夾道歡呼,這是許國自呂文叔開國,十五代以來最為高光的時刻。

  南燕、鄂國、杞國、尹國,這四個姞姓方伯,被許國當代國君一一滅國,完成了許國歷代國君想都不敢想的功業。

  自此以後,許國在河南以東再無敵手。

  入城之後,呂尚直奔宗廟而去,宗廟之內,鼎彝肅穆,香菸裊裊。

  列祖神位依次排開,自文叔開國至此,十四代先君靈位靜立,青燈映照著斑駁的神文。

  呂尚整肅黑色袍服,除卻腰間泰阿劍,緩步走到香案之前。

  伍文和在後奉香,呂尚神色莊重,焚燒香草之後,跪於神位之前。

  「列祖列宗在上,」


  呂尚聲音沉厚,迴蕩於宗廟樑柱之間,道:「後世子孫呂尚,承先祖基業,秉共工氏之威,滅南燕、鄂、杞、尹四大姞姓方伯,東拓千里國土,」

  「呂尚不敢辱沒先祖威名,今回師許都,特來告廟,上慰先祖英靈,下明子孫奮進之心,」

  說罷,呂尚向神位叩首,宗廟之中靜的只有青燈燃燒時啪之聲,列祖神位前的香火盤旋而上,似是先祖英靈在默默注視呂尚。

  待呂尚起身,神色依舊沉肅,目光掃過十四代先君靈位,眼中再無一點波瀾。

  少頃,呂尚轉身邁步走出宗廟,門外日光傾灑,落在他黑色袍服之上,更顯威儀。

  「傳孤君令,」

  呂尚抬眼望向宗廟外等候的群臣,朗聲道:「犒賞眾軍,甲士賜粟米三石,布帛兩匹,伍長以上逐級加賞,」

  「戰死者,厚葬其親,撫恤家眷,世世供養!」

  此言一出,階下眾臣齊齊躬身拜倒,道:「謹遵君令,君上仁德!」

  伍文和侍立在側,輕聲問道:「君上,此次滅四姞之功,諸位卿族大夫又當如何封賞?」

  呂尚眸中精光一閃,緩步走下宗廟台階,道:「諸卿隨孤東進,蕩平四姑,拓土千里,功在社稷,封賞之事,孤已有定奪,」

  「相父為功臣之首,總理全軍,賜封燕都百里之地,賜邑八百戶,公子沖每逢戰事,身先士卒,陷陣破敵,屢立戰功,賜邑五百戶,」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階下一眾翹首以盼的卿族大夫,道:「百里明總督糧草,逢伯陵鎮撫地方,各賜邑三百戶,」

  「這是孤對四大輔臣的分賞,這八千戶國人,孤會將其分為倆部,一部劃歸新賜封的卿族采邑,另一部則編入公田,充作國本,」

  「凡有功將士,都可按軍功申領田宅、僕役,孤絕不吝惜爵祿,在孤這裡,唯功是賞,唯能是用,」

  眾臣再拜,齊呼:「君上聖明!許國萬年!」

  呂尚負手立於宗廟高台之下,黑色袍服被風拂得微揚,道:「今日封賞,非是孤的私恩,而是爾等積功所得,」

  「許國能有今日,賴眾軍用命,諸卿盡心,孤說過有功必酬,孤的爵祿、土地、城邑,盡可予之,」

  說話間,呂尚抬手一揮,語氣陡然轉厲,道:「但,醜話說在前,國有國法,若是有人恃功驕縱,孤亦不會姑息,」

  這話一出,階下眾臣都是一凜,紛紛低頭應諾。

  呂尚見狀,面色稍緩,淡淡道:「爾等只需恪盡職守,忠心事國,孤必不負諸位,」

  說罷,呂尚不再多言,邁步徑直走向宮城正殿。

  宮城正殿之內,呂尚端坐於主位之上,目光掃視階下諸臣。

  「北海妖亂愈演愈烈,我許國雖然向東拓土千里,卻也不能懈怠,」

  「如今時局動盪,天子無力南顧,諸侯各懷異心,正是我許國蓄力發展之機,」

  「公子沖,你執掌兵事,這段時間,你加緊操練新軍,爭取將新附的八千戶國人,擇其青壯編入軍中,擴充戰力,」

  「時不我予,這八千戶至少也要編練出十旅之甲,孤有大用,」

  公子沖當即出列,應道:「臣定在三月之內,為君上練出十旅甲士,不負君上所託!」

  這八千戶國人中,還有不少是姓四國的甲士,公子沖只需以這些人為骨幹,就能快速整軍,練出十旅之甲。

  呂尚微微頷首,又看向百里明與逢伯陵,道:「百里卿,逢卿,新得的國土與國人的安置之事,便交由你二人協同辦理,務必安撫住國人之心,」

  「諾,」

  百里明與逢伯陵躬身領命。

  就在呂尚與眾卿議事的時候,許宮內寢之中,暖爐生煙,輕紗垂落。

  孟姜端坐錦榻之側,素手輕撥,老龍吟的琴音自弦間漫出,猶如冷泉。

  暖爐青煙裊裊,纏上垂落的輕紗,將寢殿內映出一片柔和朦朧的光暈。

  過了一會兒,孟姜手指微頓,琴音稍歇,抬眸望向殿外廊下侍立的宮人,輕聲問道:「君上還在前殿議事?」

  宮人躬身應道:「夫人,君上自出了宗廟之後,就帶著各位卿大夫在前殿議事,現在還沒結束朝議,」

  「夫君倒是勤勉,」


  孟姜嘆了口氣,玉指再度撫上琴弦,卻是不再撥弄,只是靜靜望著窗外。

  對於國君來說,勤勉當然不是壞事,可對於孟姜而言,現在的她確實不希望呂尚過於勤勉。

  孟姜也沒想到,呂尚竟能一舉掃平姞姓四伯,壓服姞姓五十五邦,成為河南以東諸邦當之無愧的領袖。

  河南以東已被呂尚懾服,此時的呂尚,要想擴大許國的影響力,只有兩條路可走,一是向河南以西擴展勢力,一是向河南以外的襄水擴展勢力。

  如果呂尚要向襄水擴展勢力還好,如果要向河南以西擴展勢力,那孟姜就不能不考慮自己的立場了。

  畢竟,她出身的姜姓焦國,就是河南以西有數的強邦,呂尚要西進,首當其衝的就是她的母國。

  到那時,她身為許國夫人,必然要夾在許國與母國之間,進退維谷。

  錚!

  想到這裡,孟姜輕輕一嘆,素手終是落下,琴音輕緩,卻藏著幾分難掩的憂思,在靜謐的內殿之中,悠悠散開。

  就在孟姜撫琴之時,殿外忽然傳來一陣沉穩的腳步聲,伴著宮人低聲的通傳,呂尚緩緩走入內寢。

  「夫君,」

  孟姜聞聲,連忙收了琴弦,起身斂衽行禮,眉眼間那點憂鬱轉瞬即逝,只餘下溫婉笑意。

  「夫人久等了,呂尚上前輕輕扶住孟姜,目光中多了幾分柔和。

  孟姜輕聲道:「夫君國事要緊,」

  呂尚扶著孟姜一同坐下,語氣平和,問道:「孤在外征戰數月,宮中這段時日,可有什麼事發生?」

  他這一來一回,確實是走了幾個月,不要看他輕裝簡行,不到半個月就掃平了四國,但他回來的時候,可是帶了八千戶國人。

  八千戶國人有老有弱,哪怕國人都有神血,體魄遠超野人,從杞都到許都,依舊走了一個多月,這還是有呂尚在的情況下。

  孟姜輕聲應道:「回夫君,宮中一切安穩,各殿宮人各司其職,倒也無事,」

  呂尚微微點頭,道:「無事便好,有你在宮中打理,孤向來放心,」

  孟姜垂眸淺笑,道:「妾打理宮事本是分內之責,只是聽聞夫君此番大勝,拓土千里,臣妾心中亦是為許國,為夫君而喜,」

  呂尚望著孟姜溫婉之態,道:「夫人方才撫琴,孤在殿外可是聽出琴中藏著憂思,夫人可是有心事?」

  孟姜身子微僵,輕嘆道:「夫君明察,妾只是憂心夫君在外征戰辛勞,並無他事,」

  呂尚輕笑一聲,將孟姜手握住,道:「孤知道你心思,焦國是你母國,孤心中有數,」

  「許國眼下要做的是穩固東境,積蓄力量,而不是向西與孤的岳丈爭鋒,你不必擔心,」

  孟姜心頭一松,反手輕輕攥住呂尚的手,低聲道:「夫君既知妾的難處,妾便安心了,」

  「你我夫妻一體,許國與焦國能不起刀兵,最好就不起刀兵,」

  呂尚幽幽道:「這樣於你於我,都是兩全,」

  說話間,殿外宮人輕步奉上熱羹,呂尚執起一盞遞與孟姜,道:「你就安心在宮中,你母國那邊,孤自會遣人送禮通好,絕不讓你夾在中間為難,」

  殿外暮色漸濃,暖爐青煙輕繞,一室溫情,一夜無話。

  「這位許伯,終於回來了,驛院之內,看著許宮方向,想到昨日所見許國舉國歡騰的景象,羅夙低聲輕嘆。

  「來啊,備車,」

  羅夙回身,眸中恢復一貫沉靜,道:「整理朝服,備上國禮,我要即刻入宮,請見許伯。」

  「是,」

  侍女躬身應諾,匆匆退下。

  不多時,車馬備好,羅夙一身黑色朝服,面色沉肅,登車之時,自光再度望向許宮方向,心中已定下說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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