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8章 威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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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08章 威名(上)

  待羅夙領命退下後,武羅起身立於玉座之前,望著府外蒼茫雲海,手指輕捻一縷雲氣,眼中神色莫辨。

  驕蟲身死,呂尚這位驟然崛起的姜姓天驕,已向天下人證明了自身實力,讓天下人知道,許國呂尚確有影響天下大勢的資格。

  「先是北海之亂,如今又是驕蟲被殺,當真多事之秋,」

  想到這裡,武羅輕嘆一聲,或許真是天命變革,乾坤震盪,以至於九州豪傑並起,所以才有呂尚這等人物橫空出世,以應天時。

  武羅修行年歲極長,正是歷經的多了,才更知凡是能稱雄一方,名動九州者,都是應運而生。

  縱是天賦秉異,但沒時勢相濟,除非是天生聖人,大運在身,註定成王成帝,不然也難有大成就。

  既知呂尚時運在身,武羅便知道該以何種態度對待呂尚了,就是不能與其交好,也不會與之交惡。

  同一時刻,不只武羅一尊神人如此想,除了與夏后氏親厚,不願天命有變的神人外,其他神人或多或少,對呂尚這個年輕神人投來了關注的目光。

  杞國宮室之內,雲氣氤氳,神機沛然,呂尚靜坐後寢之中,閉目調息,周身氣息如江海奔涌,匯入四肢百骸。

  斬殺驕蟲之後,呂尚的證道法門《太乙金旨》,恍若勘破了一層玄關,道心愈發圓融,本身修為也在不斷精進。

  氣息吐納之間,已有天地共鳴之兆,從一千三百五十竅開始,一處處大竅、

  小竅開始震動,各大竅穴之中,一尊尊身神也隨之呼應。

  一千四百竅圓滿,一千五百竅圓滿,殿外風雲隨他呼吸而聚散。

  呂尚心神沉於其中,各大竅穴處處都有毫光,他能清晰感知到,天地間有著某種力量,正在不斷向他匯聚。

  在這種狀態下修行,呂尚只覺周身無一處不酣暢淋漓,修為精進之速,遠勝平日苦修,猶如得了天地助力,一路高歌猛進,竟是沒有半分阻滯。

  不多時,一千六百竅,四千一百身神,盡數圓滿。

  呂尚緩緩睜眼,眸中星河流轉,良久之後,周身氣息漸漸歸於平靜。

  他若有所思的低頭,抬手輕握,輕聲道:「這就是太一神道,這才是真正的太一神道!」

  太一神道的本質,便是以社稷養道果,權力既是拳力,掌握權力就是掌握拳力,權勢越大,神通越大。

  呂尚這一次掃平姞姓四伯,擒殺上古神人驕蟲,懾服姞姓五十五邦,一舉成名天下知,其聲威權勢一舉攀升到了巔峰。

  也是因此,呂尚才得到如此驚人的反哺,三川之地的氣運,已隱隱向他匯聚。

  呂尚隱約覺得,這還不是他的極限,如此狀態下的他,修行如有天助,如果他完全消化了此次所得,至少也能圓滿倆千竅,甚至是圓滿三千竅。

  就在呂尚揣摩太一神道精髓之時,後寢之外忽有腳步聲越來越近,隨後就是宮人來報。

  「君上,公子沖謁見,」

  呂尚眸中神光跳動,沉聲道:「傳,」

  「君上,」

  少頃,公子沖面帶喜色,步履匆匆自殿外而入,入殿後對著呂尚拱手行禮。

  「大兄不用多禮,」

  呂尚見公子沖步履輕快,眉宇間都是按捺不住的振奮,當即抬手示意他起身O

  公子沖直起身後,道:「君上,大喜,」

  「喜從何來,」

  看著公子沖滿面喜色,呂尚眉峰一挑。

  公子沖連忙回道:「君上,確實是大喜,臣奉伍相之命,清點杞國寶庫,卻是在寶庫之中,尋到一件重器,」

  「重器?」

  呂尚微微一怔,對於公子沖所說的,在杞國寶庫中尋到寶物的事,面上倒無太多驚訝,只是好奇到底發現了什麼重器,竟讓公子沖如此表現。

  杞國作為河南九伯之一,底蘊不可小覷,就像許國有祝融旗,南燕有司南車一樣,杞國也有它的鎮國之寶。

  能成方伯者,其開國之君都是當時聲名顯赫的大人物,他們留給後輩子孫的鎮國之物,最次都是神人一級的寶物。

  呂尚手指輕叩膝頭,眸中微光一閃,淡淡開口道:「是何重器,竟讓大兄如此失態?」


  公子沖見狀,連忙上前一步,道:「君上,是黃帝三鼎之一人鼎的試范,」

  所謂試范,又稱小樣,既是鑄鼎之前,先鑄小器以驗形制,如此稱之為試范。

  「黃帝三鼎,人鼎的試范?」

  呂尚眸中神光驟然凝實,周身沉寂的氣息微微一盪,道:「黃帝鑄天、地、

  人三鼎,以定山海,人鼎掌教化,是社稷根基,試范竟藏於杞國寶庫?」

  公子沖見呂尚動容,道:「君上明鑑,臣特意將這試范與典籍上所載人鼎形制相對應,確實分毫不差,」

  「人鼎的試范,」

  呂尚長身而起,衣袂無風自動,當即邁步向外走去,道:「走,帶孤看看這試范,」

  黃帝三鼎的名頭,呂尚還是聽過的,世人都知夏禹九鼎,卻不知夏禹之前,黃帝也鑄鼎於世,並且其鑄鼎之所,就在豫州河南一帶。

  相傳黃帝證帝登天之前,曾鑄三鼎於河南荊山,象天地人,天鼎祭天,溝通上皇太一,地鼎祭地,節制山川神祇,人鼎定人倫,穩固江山社稷。

  雖然公子沖說杞國寶庫中的,只是黃帝人鼎的試范,不是真正的黃帝人鼎。

  可此物終究出自黃帝之手,沾染了一些天帝之運,對如今正修社稷大道的呂尚而言,其價值絲毫不遜色於一件完整的上古神物。

  也幸好只是一件試范,這要是真的黃帝人鼎,整個三川乃至整個豫州,都別想安寧了。

  公子沖當即躬身應是,側身引著呂尚往前殿而去。

  那一尊人鼎試范,早已被公子沖請到了前殿,正等著呂尚親覽。

  伍文和也在殿內,等著呂尚的到來。

  行至殿中,呂尚目光徑直落向殿中高台。

  但見一方不過半人高的青銅小鼎靜靜安奉,鼎身紋飾古樸蒼莽,非龍非鳳,鼎耳鑄日月紋,鼎足刻山川形。

  雖只是試范小樣,卻自有一股開天闢地般的厚重神韻,蘊藏其中。鼎身之上,一層淡金色的帝氣若隱若現。

  「好一尊人鼎試范,」

  呂尚緩步上前,眸中神光閃爍,輕聲讚嘆。

  旁人得之,至多視作一件上古奇珍,供奉珍藏,可於他而言,這鼎中包含的人倫教化,江山定鼎之理,簡直是天送機緣。

  權力即是拳力,社稷即是道果。

  人鼎掌教化,定人倫,固社稷,正是他大荒神人之道最需補益之處。

  伍文和侍立一旁,見呂尚神色,道:「君上,此鼎一直被藏在杞國寶庫最深處,若非徹底接管杞國宮室,絕無可能現世,」

  「老臣已核對五龍紀時流傳下的典籍,形制、紋絡、神韻,確認是黃帝人鼎試范,」

  呂尚抬手,手掌剛一觸及鼎身,周身竅穴同時輕鳴,三川之地的氣運不斷向他匯聚。

  這一尊人鼎試范,對於呂尚而言,就像是一個引子,三川之地氣運匯集的越來越快。

  「人鼎,」

  呂尚想了想,收回手掌,轉身看向伍文和與公子沖,道:「你們找人將此鼎供奉在偏殿,設案焚香,孤要親自參悟,」

  「諾,」

  伍文和與公子沖當即躬身領命。

  待伍文和與公子沖退下,殿內只余呂尚一人立在高台前,望著那尊人鼎試范靜靜出神。

  淡金色的帝氣縈繞鼎身,與他體內神炁遙遙呼應。

  呂尚手指再度輕觸鼎沿,方才精進的修為隱隱有再度攀升之兆。

  「這人鼎試范,在催化三川氣運的匯聚,」

  呂尚若有所悟,本來要徐徐匯聚的氣運,在這件人鼎試范的催化下,竟如江河奔涌,自三川山川城邑,邦國人心之中不斷湧來。

  「果然是社稷之寶,只是一件試范就已如此了,真不知黃帝的人鼎,又能做到什麼程度,」

  呂尚閉目沉神,任由三川氣運不斷湧入體內,竅穴震顫之聲愈發清晰。

  最後,他索性就地盤坐於高台之下,以人鼎試范為引,徹底放開身心吸納湧來的氣運。

  這一坐就是三日,《太乙金旨》在氣運催化下一路狂飆,一千七百竅,一千八百竅。

  而就在呂尚潛心修行,竭力消化這一次所得,勇猛精進之時。


  數千里之外的許國,卻是引來了各方身影。

  許國之內車馬雲集,旌旗各異,來自九州各方的神祇使者,大國公侯的行人絡繹不絕。

  許都館驛之中,朱門高檐,廊廡連綿,這些從八方而來的神只使者各居一院,旌旗羽葆,奇獸車駕羅列於外。

  東首驛院之中,青要之山武羅神女的使者羅鳳端坐廳中。

  「沒想到,來了這麼多神祇使者,」

  羅夙想著進許都時所見的一個個神只使者,暗自心驚。

  呂尚一朝成名天下知,在北海之亂還未平定的當下,驕蟲的身隕,讓天下神只明白,天命流轉的大勢,已因呂尚一人悄然偏斜。

  那些蟄伏大荒,不問世事的古老神人,那些坐鎮山川,治理一方的山川神只,再無人敢輕視這個少年人。

  許都之中,各大公侯、各山各川的旗印交相輝映,一派前所未有的盛景。

  青要之山武羅神女的使者羅夙靜坐驛院,望著院外絡繹不絕的車駕,心中慨嘆更甚。

  曾幾何時,許國不過是豫州小國,呂尚也只是個有些鋒芒的小諸侯而已,如今不過短短時日,呂尚就憑一己之力,攪動天下風雲。

  讓這些大人物主動放下身段,遣使交好。

  曾與呂尚有過一面之緣的羅夙,自然深有感觸。

  遠在杞國宮室的呂尚,此時還不知當下許都的繁擾。

  高台之下,他盤膝而坐,人鼎試范靜靜安奉於高台之上,鼎身日月山川紋絡流轉微光,不斷催化著天地氣運向他湧來。

  十日入定,《太乙金旨》修為再無半分阻滯,一千九百竅,兩千竅相繼圓滿O

  直到將最後一絲氣運榨盡,呂尚周身竅穴齊齊震盪,如萬鍾齊振,響徹整座杞國宮室。

  「倆千一百竅,」

  他緩緩抬眼,周身氣勢不再如江海奔涌,反倒內斂的如深淵滄海,愈發深不可測。

  「不死之境,肉身不死,一萬三千五百竅,」

  呂尚輕聲自語,道:「我如今只修到倆千一百竅,就已感覺每向前一步,都是千難萬難,」

  「一萬三千五百竅,純陽神仙與地仙,亦或者說,正神與神人之間的差距,竟如此的大?」

  「竅穴愈多,所需氣運也就越多,兩千一百竅,便耗去這次所得所有氣運,更有這人鼎的試范引動帝運為引,方才得以順遂突破,「若要再進,要修三千竅,五千竅,一萬三千五百竅,甚至是大圓滿的四萬八千竅,」

  他抬眼望向殿外,目光仿佛穿透杞國宮牆,望向九州蒼茫山河,心中已然有了定計。

  「時勢造我,我亦需自造時勢,眼下不過名動一方,就已引天下人側目,若要再進一步,便不是懾服邦國,斬殺神人那麼簡單了,」

  呂尚起身拂去衣上微塵,早在殿外等候的伍文和率先察覺到,殿內磅礴的神炁漸漸歸於沉寂,當即躬身垂首,等待呂尚出殿。

  不多時,殿門輕啟,呂尚緩步而出。

  此刻的呂尚,周身並沒什麼凌厲氣勢,可每一步落下,都似與天地山河共鳴,比之閉關前,更添幾分淵渟岳峙的威嚴。

  伍文和連忙上前,道:「老臣恭迎君上出關!」

  呂尚微微抬手,虛扶伍文和起身,目光掃過宮闕之外,淡淡開口:「孤閉關這些時日,河南以及河南之外可有什麼大事發生?」

  伍文和起身,神色一正,沉聲回稟:「回君上,自您斬殺驕蟲、收服姓五十五邦之後,天下震動,」

  「夫人命人傳信,如今許都之內,來了許多神人使者,更有大國行人,都想拜謁君上,」

  呂尚聞言,眸中微光一閃,輕輕點了點頭,道:「既如此,傳令許都,令各方使者暫候,孤處理完杞國之事後,便回許都見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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