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6章 鐵馬冰河(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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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96章 鐵馬冰河(一)

  「這次攻打後金,都以為是掃穴犁庭,沒,沒想到現在成了生死之戰。」

  康應乾望著墜入河水的戰兵,臉色慘白,聲音顫抖。

  鐵馬冰河,黃粱一夢,最後一敗塗地。仗還沒開始打,第五千總部便傷亡殆盡。

  失去戰兵保護,那些過了河的炮兵騎兵,結局也已註定。

  康應乾滿臉羞愧,要不是他和邵捷春幾人貪功冒進,頻頻催促進兵,大軍也不會陷此絕境。

  眼看辛苦打拼兩年的基業,就要全部覆滅,康應乾如何不痛心疾首。

  大敗之後,康應乾必將死無葬身之地,即便他能逃回關內,山東,京師官員也要置他死地。

  開原軍圈地搶錢,屠戮衍聖公,康應乾都在背後出謀劃策。

  等劉招孫破敗,不等皇帝魏忠賢對付他,就是山東那些失去土地的縉紳,便能將康應乾生吞活剝。

  「下官罪該萬死,當初該聽孫大人勸說,不該如此冒進!」

  劉招孫望著正在快速裂開的冰層,神色平靜道:

  「事已至此,不必多言!你我的罪,等打完這仗再清算!不過,今日死的是黃台吉,不是我!」

  康應乾心中稍安,灰暗眼眸閃過一抹亮色。

  各營輔兵已經出動,開始在橋下鋪墊草料,防止行軍滑倒,一些輔兵運來木板,對橋面進行修補。

  西岸等待已久的騎兵,呼嘯著踏過冰河,增援東岸騎兵營兄弟。

  兩里之外炸點裂痕急速朝這邊襲來,冰面碎裂只在轉瞬之間。

  「各營戰兵加快速度,輜重、糧草、火炮丟在西岸,不得攜帶!半個時辰內,全部渡河!逾期者,斬!」

  周圍將官領命而去,鄧長雄覺得有些不妥,低聲勸道:「劉總兵,輜重火炮還好,糧食本來就不足,要是·····」

  劉招孫驅馬前行,大聲道:「不勝則死,糧食是留給活人吃的。」

  他望著這個性格沉穩的大將,忽然想起什麼:

  「鄧千總,你率一千戰兵,留守西岸,提防祖大壽他們偷襲。」

  此時戰兵過河,便是九死一生,而留在西岸,活命概率更大。

  鄧長雄知道平遼侯是想給開原軍留下一點血脈。

  不過,最後時刻,他不願苟活:

  「平遼侯,自從跟著你,打仗從沒輸過!薩爾滸時,杜松死了,李如柏逃了,咱們跟著你打鑲藍旗!韃子四個旗上萬人馬圍攻開原,被咱們打殘,渾河血戰,你把奴酋都殺了。這回,我們還能贏!末將不想在西岸當個逃兵,死也要死在東岸,和你死在一起!」

  劉招孫見他果決之態,伸手拍拍鄧長雄肩膀,慨然道:

  「好!那便一起過河!咱們死在一起!」

  康應乾揚起馬鞭,也要追隨過河。

  他寧願隨劉招孫死在遼東,也不想落在廠衛手裡。

  康應乾身上披戴好鐵甲,背上挎了張大弓,劉招孫愣在當場。

  從未見過康監軍如此血勇:「康監軍,你留在西岸,防止遼鎮偷襲,東岸大軍覆沒,你便帶他們回開原,保護誥命夫人,去天津,楊經略或能保你性命!」

  康應乾搖頭道:「你們都死了,我一個糟老頭活著還有什麼意思!」

  「不必擔心,老夫弓馬嫻熟,二十年前在登州做海防道,手刃過倭寇,現在老了,近戰不行,幫你們射幾個韃子,不在話下!楊鎬自身難保,誥命夫人和安遠將軍也是如此,當全力一戰!若是戰敗,你,我,這上萬大軍,還有楊鎬、楊青兒,金虞姬,都將死無葬身之地!」

  劉招孫默默點頭。

  康應乾猛地在自己馬屁股上刺了一刀,胯下戰馬吃疼嘶鳴,躍過冰面,向東岸狂奔而去。

  劉招孫也策馬向東岸奔去。

  堆積成山的輜重糧草野戰炮被拋棄在了西岸。

  兩個千總部各抽調五百戰兵負責看守,騎兵營留下五百騎兵,分布在方圓十里警戒。

  祖大壽就像是群食腐的禿鷲,不論何時何地,只要有屍體倒下,他們總能第一時間趕到。

  ~~~~

  劉招孫腰背挺直,策馬走在冰封的河面上。

  他不去在乎對岸那些炮聲和火銃聲,環顧四周,左側是正在修橋的輔兵,右側是連綿不絕的戰兵隊伍,更遠處,傳來咔嚓的冰面破碎聲。

  酷烈的寒風掠過他冷峻的臉龐,讓他思緒變得清晰。

  眼下第五千總部出現重大傷亡,加上從各部抽調的騎兵輔兵火銃兵,剛才落入蘇子河的開原軍超過兩千人,他們披戴沉重鎧甲無力游到岸邊,而且在遼東臘月落水,基本沒有存活的可能。

  一萬三千人馬,除去守橋的兩千戰兵,現在剩下一萬人不到。

  一萬對四萬,最好的結局也是兩敗俱傷同歸於盡。

  冰面上遍布連綿不絕的戰兵隊伍,上萬兵力散布在這片狹窄的河面上,像無數條蜿蜒爬行的巨蛇。

  蛇頭在東岸挑釁,蛇腹還在西岸游弋。

  劉招孫腦海中浮現出巨蛇被攔腰斬斷的畫面······

  第一、第二千總部是開原軍精華,其中大多數都是百戰老兵。

  眼下冰面隨時都會崩裂,到時候不知又要死多少人。

  就在此時,對岸傳來驚呼聲:

  「韃子燒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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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劉招孫趕緊收回思緒,抬頭朝蘇子橋東岸望去。

  東岸橋墩被熊熊大火籠罩,火光中,幾個包衣模糊的身影跳躍著狂奔而去。

  衝過河面的騎兵,正揮舞腰刀,瘋狂砍殺那些縱火的包衣兵。

  騎兵追逐出去,砍下幾顆包衣腦袋後,便很快折返回來。

  騎兵把總們吹響哨聲,登岸的騎兵立即開始集結。

  他們要去援救先期登岸的騎兵。

  ~~~~~

  第一批登岸的騎兵,在後金火銃手密集打擊下,嚴整的騎兵陣列消失不見,牆式衝鋒的陣線被打的千瘡百孔,一千騎兵損失超過三百多騎。

  倖存的六百多騎,遭受幾輪燧發槍打擊後,都遠遠躲開城牆,不敢再輕易聚攏,以游騎的狀態分布在赫圖阿拉四門。

  失去隊列陣型的騎兵,在戰場上就是案板上的魚肉,任人宰割。

  劉招孫不忍目睹這支騎兵的慘狀,正要轉頭去看過河的炮兵,忽然感覺腳下的冰層微微顫抖。他心道要遭,沒想到裂痕傳遞竟然如此之快,朝周圍河面望去,周圍冰層沒什麼變化,這時,東岸傳來隆隆蹄聲。

  騎兵不是已經散開了嗎?

  正在詫異,便聽旁邊戰兵驚叫:

  「韃子騎兵出動了!」

  赫圖阿拉四門同時打開,吊橋緩緩放下,列陣整齊的後金騎兵同時出動。

  數千背插紅色小旗的騎兵在火銃兵掩護下,快速在護城河前列陣,他們忍受著開原軍火炮有限的殺傷,列陣完畢,便立即發動衝鋒。

  ~~~~

  騎兵營渡河的一千騎兵,此時還能作戰的,只剩下五百騎。

  騎兵營原有的編制被打亂,三個把總只剩一個,旗隊長死了一半,活著的把總叫馮河。

  遠處,兩紅旗人馬列隊完畢,海螺號聲響起,無數飄揚的紅色小旗匯成一片血海,馬上便要將開原騎兵吞沒。

  馮河指向身後,一里之外的河岸邊,火炮怒聲咆哮,一刻也不停歇。

  四磅炮將炮子砸向兩紅旗騎兵陣列,在人群中犁出一道道血槽,造成令人恐懼的殺傷。

  八磅炮仍在堅持不懈的轟擊赫圖阿拉西門,為接近城牆的戰兵提供炮火支持。

  馮河指向身後木偶般的炮兵,聲音嘶啞道:

  「我們的命,不是命,他們的,才是!韃子的目標,不是前面攻城的戰兵,而是炮兵!若讓他們占了火炮,開原軍就完了!」

  馮把總說完,顫抖著舉起帶血的旗槍,斜斜指向三里外正加速逼近的後金騎兵大陣,絕望而亢奮喊叫:

  「騎兵營,衝鋒!」

  ~~~~~

  赫圖阿拉西門忽然打開,兩黃旗和兩紅旗的真夷甲兵,組成嚴整的隊列。

  刀盾手在前豎起長牌厚盾,長槍手長刀手居中,弓手在陣後拋射,迎頭撞向正在護城河外攻城的第五千總部殘兵。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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