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1章 屍魔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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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張懷丹閒庭信步,循著那隱約的蹤跡前行。

  一兩倍的陰氣濃度,誤入的普通人就算立刻回返,都不免大病一場。

  至於四五倍的程度,將會徹底顛倒人體內部的陰陽平衡,造成無法挽回的後果。

  柳平先前的描述,絕對沒有誇大的成份。

  在某個地方走一遭,回來命就沒了,聽上去似乎有些天方夜譚的意思,但這並不是什麼聳人聽聞的說法。

  人生於天地之間,相對於整片天地來說,什麼常人異人,和螻蟻並無分別。

  天地無時不刻在影響人,改變人。

  正如生活在炎熱地方的人,膚色就會變黑,寒冷的地方,膚色就會變白。

  這種變化,不以人的意志而轉移,這是天地的衍化。

  張懷丹內心思量,趕屍一脈,果然存在著這種陰氣濃重之地。

  不過這天地間的陰氣太過駁雜,無法幫助他取得想要的平衡。

  唯有從中提煉出來的太陰之氣,才能幫助到自己。

  倒也算是天無絕人之路,機緣巧合得來的太陰玉髓,正好能源源不斷的產出太陰之氣,也正好在這裡發揮作用。

  倘若將太陰玉髓放在此處,二十年功夫,就能凝聚出在柳家祖地百年才能完成的積累。

  只是……

  張懷丹有些無奈,二十年對他來說,也有些過於長遠了。

  『這片天地間的陰氣濃度,再上升些就好了。』

  張懷丹如是想道。

  跟在他身後的眾人誰都沒有說話,自從進入白骨嶺,就像是被一種詭異的氛圍所籠罩。

  而沿途時不時能看到的人骨獸骨,也證明白骨嶺三字,並不是虛無的說法。

  柳平和林正心裡暗暗叫苦。

  這鬼地方的陰氣濃度為何如此之高,百餘年來都沒有散去,也不知道懷丹真人還能支撐多久。

  此刻他們的心裡也不再迷惑,踏入白骨嶺,相當於和這片天地較勁,加上還要庇護他們,懷丹真人承受的壓力可想而知。

  也不需要過多的猜測,只看自從進入白骨嶺後真人一言不發,就能明白他承受了多大的壓力。

  『陰氣濃度,如果能下降些就好了。』

  約莫走了大半個時辰,四周的陰氣濃度,已然十倍於外界,更看不到白骨獸骨。

  無疑說明了一個事實,人也好,獸也好,都沒有能力深入到這裡。

  跟在張懷丹身後的眾人,卻沒有這樣清晰的感受,陰氣都被隔絕在外。

  林正和柳平的目光之中,已經只剩下悸動,他們甚至無法理解,張懷丹是以怎樣一種方式庇護眾人。

  這時,前方青年腳步停下,雙眼穿透重重林葉。

  黑管兒小心翼翼開口:「懷丹真人?」

  張懷丹微聲道:「就在前面。」

  再行數十米,一個黑峻峻的洞口突兀的出現在眾人眼前。

  此時夕陽已盡,星斗初升,但黯淡的星光,顯然無法傳到這較於外界,陰氣濃烈十倍的白骨嶺。

  洞窟內的黑暗,竟給人一種粘稠之感,與之相比,四周的幽暗,也成為了光明的一部分。

  黑管兒的心臟,劇烈的跳動起來,他雖然是哪都通的臨時工,但實力十分強勁,這些年沒有遇上過什麼解決不了的危險任務,實在要說,就是碧游村肖自在失控那一次。

  那種驚懼之感,此刻想來,都覺得心驚肉跳,不願回想。

  可隨著這個洞窟入眼。

  深埋在記憶里的驚懼也變得微弱不堪。

  一種強烈的直覺,仿佛在他耳邊發狂的嘶吼,驅趕著、鞭撻著他離開,越遠越好。

  柳妍妍直接被懾住了。

  馬有才瑟瑟發抖。

  驀地傳來一聲驚叫:「這這這……這是屍魔窟!」

  柳平的五官無不顫抖,他的整張臉都在發抖!

  而隨著他的尖叫,林正也是身如篩糠,口中喃喃自語:「真的,是真的,白骨嶺,屍魔窟,都是真的……」

  兩人像是失了魂魄的孩子。


  明明進入白骨嶺前,彼此的心裡,就有一些似是而非的預兆,但真的見到了這個洞窟,仍是被輕易的擊穿心房。

  張懷丹訝道:「屍魔窟?」

  兩人卻是精神錯亂:「真的,都是真的……」

  哪怕從來沒有見過屍魔窟,但心裡深處,魂魄深處,都在顫抖,都在怒吼,告訴兩人一個無法質疑的事實!

  眼前這個洞窟,就是屍魔窟!

  趕屍一脈的異人,最深最恐怖的夢魘!

  黑管兒見兩人這副模樣,也難免驚悚。

  他對自己的認知還是很清楚的,這次前來斬滅魔僵,如果不是懷丹真人在,自己絕不是對手。

  而兩人作為趕屍一脈如今最拿得出手的人物,想必也是認為懷丹真人有降伏魔僵的能力,不然不可能過來送死。

  但現在這副形狀,明顯是撞見了超乎預料的事情,連近在咫尺的懷丹真人,都不能為他們帶來安全感。

  黑管兒面色變換不定。

  張懷丹眉目輕皺,引出法體中的一縷純陽之氣,幫助兩人鎮定心神。

  顫抖緩緩平復了,林正發出黯啞的聲音:「不對勁,懷丹真人,很不對勁,你確定那道蹤跡就在這個洞窟裡面嗎?」

  張懷丹微微頷首,殘留的痕跡直指眼前的洞窟。

  而看到他點頭,柳平有忍不住一顫,林正也沒有冷靜到哪裡去,哆嗦著嘴唇:「其實還沒有進來白骨嶺前,我和柳平的心裡,就有一種預感,但真人如今確認……」

  汗水眨眼之間,就在他的額頭掛了一層晶瑩的水珠。

  「百餘年前,那具讓驅魔馬家流乾鮮血,幾乎毀滅我趕屍一脈的魔僵,就出自白骨嶺、屍魔窟……」

  身旁的柳平呼吸急促,

  哪怕張懷丹引動的純陽之氣,也無法完全消融他內心湧出的寒意。

  這份寒意已經和周圍的陰氣濃淡無關,而是發乎於心,源源不絕。

  柳妍妍和馬有才兩個小輩,不曾瞬息明白其中的寒意,仍是被一種大禍臨頭之感,壓得喘不過氣來。

  「什麼!」

  黑管兒瞳孔猛縮,他死死盯著林正:「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麼!你為什麼要隱瞞這麼重要的事情!」

  林正苦澀一笑:「我不是有意隱瞞,我又哪裡知道,魔僵會躲進白骨嶺,會藏在屍魔窟!」

  他哭喪著臉,仿佛要流下淚來。

  張懷丹輕皺的眉頭皺得更深了些。

  隨著林正開口,本來明朗的事情,頓時變得雲譎波詭起來。

  百餘年前讓趕屍一脈幾乎覆滅的魔僵,就出自這裡,現在這具新冒出來的魔僵,承受不住法體之傷回到這裡。

  那豈不是說明著。

  這兩者之間,存在著某種不為人知的聯繫?

  如果武斷一點去判斷,那是不是意味著,百年前的那具魔僵和現在的這具魔僵,都是出自屍魔窟?

  張懷丹環顧四周。

  星光不能照進此方,四下幽暗,不見丁點光明。

  而面前的洞窟,更是黏稠如同死寂的黑水,藏著一個深不見底的深淵。

  張懷丹眉目舒緩,輕聲道:「我要清楚你們所知道的關於白骨嶺和屍魔窟全部的記載。」

  許是他的鎮定傳染給了眾人,林正輕舒口氣:「還望真人見諒,這白骨嶺,最開始其實不叫白骨嶺,也不是什麼絕地,恰恰是我趕屍一脈的福地。」

  最⊥新⊥小⊥說⊥在⊥⊥⊥首⊥發!

  「按照真人的說法,此地的陰氣遠比外界濃郁,而我趕屍一脈以屍體為重,此地正是養屍的好地方。」

  「然而這一切,在百餘年前的劫難中面目全非,有魔僵從洞中醒來,殺人飲血,塗炭生靈,當時的趕屍一脈全部聯合起來,在驅魔馬家不計代價的犧牲下,堪堪斬滅了魔僵。」

  「自那以後,這片地方原本的名字無人再提,只有白骨嶺三個字傳下,魔僵醒來的那個洞窟,也成了屍魔窟。」

  林正斷斷續續的訴說,柳平也時不時補充一些細節。

  張懷丹又問百餘年前,魔僵沒有出世時的具體信息。


  兩人卻一問三不知,只說很多的記載,都在百餘年前那場劫難中飛灰湮滅。

  張懷丹目光沉吟,仿佛有一柄無堅不摧的利劍,將趕屍一脈這條異人流派,劈成了兩半。

  一半百餘年前。

  一半直至如今。

  「多謝兩位解惑,不過具體有什麼,在洞外永遠得不到答案,都跟緊我。」

  張懷丹望著那黑暗至極,粘稠如同黑水的洞窟。

  林正和柳平聞言,四目相對,有喜有憂。

  喜的是懷丹真人聽到這些還沒有放棄,依然願意為趕屍一脈除此大害,憂的是事情朝著意想不到的地方狂奔,兩人的心裡,已經半點底都沒有了。

  而不論如何,懷丹真人表明了態度,他們兩人沒有任何打退堂鼓的理由!

  黑管兒壓低聲音:「真人,不如我先進去探探?」

  「哦?」張懷丹有些意外。

  黑管兒倒是坦率:「如果真有什麼情況,真人應該能及時救我。」

  言外之意,如果張懷丹出了事,在場可沒人有能耐救他。

  張懷丹笑道:「不必。」

  黑管兒也不多說什麼,只是心裡的忐忑之感一直無法消除。

  通過林正兩人的娓娓道來,假定百餘年前的魔僵,和現在這頭魔僵,都出自於眼前的洞窟。

  那麼這裡面,真的只有一頭魔僵嗎?

  或者是別的更可怕的東西?

  「真人且慢。」

  柳平目光沉凝:「屍魔窟內不知深淺,真人能協助我趕屍一脈斬滅魔僵,已經是天大的恩情,豈能再讓真人以身犯險?」

  不給張懷丹說話的機會,目光掠過咬著嘴唇的柳妍妍,朝著林正道:「林正師兄,當年趕屍一脈愧對林家,還望師兄不計前嫌,將鎮尸羅盤借給我防身。」

  林正也被他的決意所動容:「柳平師弟,你……」

  搖了搖頭:「這次白僵老人作亂,柳家中流砥柱幾乎一掃而空,你不能再涉險了。我也是趕屍一脈的一份子,還不需要你來打頭陣,有才,滴幾滴血到羅盤上。」

  柳平雙目圓睜:「林正師兄!」

  「無需多言。」

  林正招來馬有才。

  「師父……」

  馬有才心慌的厲害,又無法拒絕,擠出幾滴純陽之血。

  鎮尸羅盤本是至陽之物,被張懷丹恢復到最初的狀態,再得了純陽之血,頓時閃過一道明光。

  林正手捧鎮尸羅盤,從張懷丹身後走出。

  剎那間,這片天地十倍於外界的陰氣洶湧襲來!

  鎮尸羅盤迅速發熱,明光忽明忽暗,猶如黑夜中的螢火,帶來寶貴的光明。

  林正額頭汗水流淌。

  感受到陰氣可怖的侵襲。

  如非染了純陽之血的羅盤護體,估計不出一刻,就要落入無法挽回的下場,和那一個個貿然闖入白骨嶺的可悲之人一樣。

  而就算有羅盤護體,也難以撐過半個時辰,這方天地的陰氣太濃郁了,簡直就是十死無生的絕地!

  所思及此,神色一陣恍惚,在至陽之物保護的情況下,他都能感受到無孔不入的侵襲。

  方才跟在懷丹真人身後,卻什麼感覺都沒有。

  而這一路行來,又過去了多久?半個時辰?一個時辰?

  林正定定神,止住紛亂的思緒,臉色罕見的從容,大步走向屍魔窟。

  看著他的身影被洞窟的黑暗吞沒,馬有才滿懷希冀的喃喃自語:「師父,他不會有事的……」

  柳平斬釘截鐵:「林正師兄吉人自有天相,當然不會出事!」

  仿佛在回應他們,洞窟內傳來林正的聲音:「懷丹真人,柳平師弟,可以進來。」

  柳平和馬有才聞言大喜,柳妍妍也鬆了口氣。

  黑管兒卻是有些驚異,林正的聲音,給人的觀感十分古怪。

  即有如釋重負的松爽,又有難以置信的愕然。

  很快,黑管兒的驚異得到解答。

  一行人踏入屍魔窟,並沒有想像中悠長的甬道,有的只是一塊不怎麼平坦的地面,一眼就能看到盡頭。

  頭上是圓拱形的山壁,讓黑管兒想到墳墓的形狀。

  這時,前方的張懷丹離開,似乎在觀察什麼。

  黑管兒心中一凜,那種陰氣侵襲的滋味可不好受,正要站到他身後,卻恍然發覺,再沒有那種感覺生出來了。

  心下驚疑不定。

  回頭一掃,入口處依舊是一片如同黑水般粘稠的黑暗。(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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