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0章 白骨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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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正心情略微平復,朝著馬有才走去,只見他兩眼大睜,布滿了一條條的血絲,眼中本是倒映出林木與天空,當林正闖入視野,頓時悲從中來,又不知道自己為何而哭。

  明明懷丹真人將污穢除去也好,讓羅盤恢復到完美狀態也好,都是值得慶賀的喜事,可淚水卻滾滾流淌出來。

  「莫哭,莫哭……」

  林正心頭百感交集,在他身旁坐下,輕撫他的側臉,思緒有些飄飛。

  馬有才是他的弟子,也是馬家僅剩的血脈,身懷純陽之血,對魔僵都能起到一定的克製作用。

  百餘年前,若非驅魔馬家不惜代價,魔僵也不可能被斬殺。

  是以之前見到張懷丹將白僵化為血水,滌清陰氣,林正下意識認為,那不單是實力強絕,還有純陽之血的功勞。

  然而此刻的他,不禁自嘲一笑。

  輕輕一撫,就讓鎮尸羅盤的污穢盡去,讓這陽剛之物恢復十分,甚至連一滴血都沒有流。

  那真的是他認為的馬家血脈嗎?

  哪怕是百餘年前那位馬家家主的血脈濃度,也絕對做不到這種事情!

  有才這一身純陽之血,在懷丹真人面前,怕是連百分之一都達不到。

  為什麼會這樣呢?

  林正心神恍惚,他無法得到答案。

  只有一件事可以確認,那就是他將張懷丹誤認為馬家血脈的事情,可笑到了極點。

  時間一分一秒流走,除了張懷丹之外,其他人都需要它,需要它來平復那顆顫抖的心靈。

  然而天不遂人願,張懷丹發出一聲驚咦。

  還在回味那份灼熱之感的黑管兒吃了一驚:「懷丹真人,怎麼了?」

  懷丹真人是什麼人?

  向來是泰山崩於前而色不變!

  這一聲驚咦,讓黑管兒的肝膽都跟著顫了兩顫!

  林正也強行冷靜下來:「不知真人有什麼發現?」

  張懷丹道:「休息時間到此為止,該走了。」

  言語不是商量,而是命令。

  馬有才身軀一震,強行站了起來。

  幾人心中又是驚懼又是疑惑,但看他沒有過多解釋的意思,亦步亦趨的跟上。

  林正心中暗忖,這次一行人全靠懷丹真人帶路,雖然不知道他是用什麼手段發現了魔僵的蹤跡,但經歷過方才種種,內心已經對這位真人深信不疑。

  而張懷丹居然發出驚咦之聲?

  林正心頭也難免忐忑,無論如何,定是非同小可!

  眾人沉默跟隨,前方的張懷丹卻是眉目輕皺。

  倒不是他不給眾人休息的時間,而是那份自始至終存在的感應消失了!

  這個發現,就算是他,也吃了一驚。

  要知道,即便是隔著重重土石,百里之距,通過法體之傷的聯繫,這份感應也不會消失。

  哪怕是不知道多遠的丁嶋安,張懷丹都能模糊感受到。

  是以眼下感應消失,有兩種可能,一是有一名不下於他的存在,抹去那份印記,二是去到一個奇特的所在,屏蔽了他的感應。

  不論是哪一種,都說明了事情非同尋常!

  此番趕屍一脈接近覆滅,造成這一切的白僵老人已然身死,事情本該結束,沒想到峰會亂轉,發生了如此變化。張懷丹思緒幾多,等到黃昏時分。

  林正驀地發出一聲驚呼:「真人!等等!」

  「林正師兄,出什事了?」眾人止步,柳平不解。

  林正不答,只是頭上冒汗,顫聲問道:「真人,還要繼續往前走嗎?」

  黑管兒面色微變,環顧四周,蓋因眼下眾人,已經不知身在何方。

  一個下午的時間沒有停歇,早就沒有了山路,幾人的衣袍都有些破損。

  四周林木高大,林葉叢叢,夕陽的光線無法透入,仿佛在夜晚的山林中行走。

  兼之林正肉眼可見的怪異表現,黑管兒的心跳,莫名快了幾分。

  張懷丹微訝。

  那份感應雖然消失,但殘餘的痕跡還能捕捉到,可以隱約推測出路線。


  不過不會存留太久,是以帶著眾人一路來到此地。

  「沒錯。」

  林正瞳孔震動:「但前面是……」

  黑管兒打量環境的時候,柳平也沒有閒著,只覺又是熟悉又是陌生,再看到林正的表情,一道靈光閃爍腦海,一股寒意直衝天靈!

  駭然不已,脫口而出!

  「白骨嶺!」

  張懷丹和黑管兒自然不理解,可柳妍妍馬有才聽到這三個字,齊齊變了顏色。

  柳妍妍花容失色,眼睫毛顫慄不休。

  「爹,白,真的是那個白骨嶺嗎?」

  馬有才更是嘴唇灰白:「怎麼會,怎麼會是這種地方!我們快走,快回去!」

  黑管兒吃了一驚,幾人的臉色不像是裝出來的,白骨嶺三個字,必定是幾人心中最為恐怖的所在!

  林正和柳平目光連連閃爍,動搖不已。

  張懷丹平靜道:「什麼是白骨嶺?」

  林正心跳的利害,聽到他的聲音,這才平穩了三分:「真人有所不知,這白骨嶺,是我們趕屍一脈記載中的絕地!當年我們趕屍一脈存活下來的先祖,都出奇的默契,立下了一條規則,後輩子孫,千萬不能進入白骨嶺!」

  張懷丹微訝,黑管兒奇道:「為什麼是絕地?」

  此刻四人已經平靜良多。

  柳妍妍心裡忐忑不安,時不時望一眼張懷丹。

  心中不禁思忖,有懷丹真人在此,他們這群人,是否可以安然踏入絕地?

  懷丹真人是不可思議的存在,對他們來說是絕地的所在,對真人來說,或許算不得什麼。

  然而從小到大灌輸的信念,卻也不是那麼容易瓦解。

  所謂絕地,本來就超出常理,即便是懷丹真人,只怕也沒有……

  柳妍妍思緒繁雜。

  柳平輕聲解釋道:「自然是和外界有所不同,打個不太恰當的比方,就像活火山的周圍,環境已經改變了。」

  想到白骨嶺這三個字,心中仍是感到驚悸。

  這些年,也不是沒有人枉顧先祖的規矩,甚至覺得立下這種規矩,白骨嶺裡面或許埋藏著什麼重要的寶物。

  而那些人的下場,多數沒有了音訊,少數幸運回來的人,長則三五月,短則一二月,在悔恨中死去。

  柳平將有限的情報說出,黑管兒也不免心驚肉跳,他不是那麼容易被嚇倒的人,只是柳平的說法的確有點瘮人。

  張懷丹這時道:

  「那些幸運回來的人,到死亡的那段時間裡,具體有些什麼症狀?」

  幾人目光望去,只見張懷丹遙望前方,目露思索之色。

  黑管兒驚疑不定:「懷丹真人有發現?」

  張懷丹不答,柳平連道道:「說來也是奇怪,最開始的一兩天沒事,但後面先是精神出現錯亂,還會得上一種怪病,體溫以不可逆轉的方式下降,不管喝什麼藥穿什麼衣服都沒辦法阻止,就是放在火上烤都沒有效果。」

  「最後的結果,就是神智失常,變成一具結霜的屍體。這白骨嶺中,恐怕有著未知的詛咒。」

  此言一出,好不容易平靜三分的柳妍妍馬有才面色又變。

  林正也是倒吸一口涼氣。

  沒錯,就是詛咒!

  也是趕屍一脈對於白骨嶺最為主流的看法,那根本治不好的寒症,莫名其妙的瘋症,不是詛咒又能是什麼?

  並且這白骨嶺,還是……

  林正的心臟都似被人抓住,狠狠的抽了抽。

  而聽完了柳平講述的張懷丹微微頷首,心裡大概有了猜測。

  前方的地勢,也確實有所不同,經歷過二十四節通天谷,明白了這世間確實存在洞天福地。

  那麼眼下這所謂的白骨嶺,多半也是類似的奇特地方,不過和洞天福地沒有關係,而是一處真正凶地、惡地!

  當年趕屍一脈的先人確有先見之明,定下的規矩並非空穴來風。

  黑管兒目光掃過,發現林正幾人都露出猶豫之色,這倒也是情理之中。

  知道白骨嶺是這種詭異的絕地,還敢進去的人,要麼腦子有問題,要麼強大到不在乎。


  目光從四人臉上移開,正要問問懷丹真人的想法,忽然發現他臉上隱有的明悟之色,黑管兒心頭一驚,難道說?

  「懷丹真人,這真的是詛咒嗎?」

  四下一靜,只聽張懷丹道:「通過柳家主的描述,我倒確實有一番見解,如果所料不差,這其中並非是詛咒的效果。」

  林正和柳平雙目微睜,下意識覺得張懷丹在胡說八道,畢竟這是百餘年來,趕屍一脈共同的看法。

  可想到這話出自於張懷丹之口,那就不得不好好掂量掂量了。

  『懷丹真人,甚至還沒有親自進入白骨嶺,就能看穿底細……』

  柳妍妍卻是信了,一時心如鹿撞。

  『不可能!張懷丹一個外人,怎麼可能僅僅通過柳師叔的講述,就分析出白骨嶺的奧秘!』

  馬有才咬緊牙關,心中大聲否決著。

  張懷丹道:「前方應是這天地間陰氣匯聚之地,不管是常人還是異人,踏入其中,受到陰氣侵襲,故有悽慘下場。」

  黑管人詫異道:「就這麼簡單?」

  話音剛落,餘光一掃,只見柳平林正面色狂變,轉眼又恢復過來,仿佛從未變過臉。

  黑管兒心中一凜,這兩人什麼情況?

  莫非知道更深層次的東西?

  馬有才壓低聲音:「懷丹真人,這都是你一廂情願的臆測,你都沒有進入過白骨嶺!」

  張懷丹一笑。

  林正輕喝一聲:「有才!」

  馬有才打了個哆嗦,又無力的嘆了口氣。

  心裡何嘗不明白,張懷丹這番話,就算沒有百分百的準確度,恐怕也猜中了七八分。

  他實力強絕也就罷了,為什麼眼界還這麼高遠?

  馬有才哀嘆不已,柳平輕聲道:「倘若真如真人所言,我們要怎樣才能不受白骨嶺中的陰氣侵襲?」

  張懷丹道:「至陽之物可以護身,不過不用那麼麻煩,你們跟在我身後就好。」

  望著那張平淡的面容,眾人心情都有些複雜,趕屍一脈認為的絕地,只需要跟在他身後就可以安然無恙。

  這是何等的自信!

  林正和柳平對視一眼,眼裡即有慶幸之意,又有惴惴之情。

  慶幸於懷丹真人神兵天降,助趕屍一脈斬滅魔僵,惴惴於……

  也許,只是偶然!

  一行人復行數百米,仿佛走過了某種界限,實力最弱的柳妍妍,第一時間有所察覺。

  一步之遙,四周的環境,憑空幽暗了數分,一股寒意從內心深處蒸騰,讓她忍不住的打了個冷顫。

  馬有才則是面露不適之感,總覺得四周有什麼東西針對他,血管里流淌的血液不禁加速,這才沖淡了那份感覺。

  站到張懷丹身後的黑管兒,眉頭一挑:「真是神奇!」

  他的體魄強健,能和白僵媲美,但進入這白骨嶺,也感覺到渾身肌肉隱隱抽搐,仿佛在提醒他離開這是非之地。牢記張懷丹的話,抽搐之感頃刻消散。

  柳妍妍緊隨其後,一時間,猶如雲開霧散,那股寒意瞬息消融。

  望著張懷丹的背影,柳妍妍眼中憧憬之色越濃:「有才哥,來真人身後,有效果!」

  馬有才咬咬牙:「我扛得住。」

  柳妍妍無奈,張懷丹道:「他身上血脈不同,這點陰氣奈何不了他,兩位覺得如何?」

  柳平面色微變,老實站到了張懷丹身後。

  林正拿著鎮尸羅盤,感覺到羅盤的溫度比之前高些,但沒有感受到不適。

  心下倒也恍然,鎮尸羅盤無疑是至陽之物,可以護住他不損。

  不過他也能感覺到,為了抗衡陰氣侵蝕,鎮尸羅盤的力量,正在一點一滴的流失,收起羅盤,來到張懷丹身後。

  「仰賴真人庇護,有才,過來。」

  馬有才不再堅持,他雖然血脈特殊,但陰氣無所不有,自身的力量也在流逝。

  來到身後,血液的流速頓時恢復正常,心中越發無力,臉上又有些發紅:「真人,我,我只是……」

  一時間難以說清,也許只是不服輸吧。

  一行人進入白骨嶺,陰氣的濃度在緩慢上升,似乎這裡也有那樣一個核心。

  如果說方才跨過界限,只是一兩倍,現在起碼有四五倍。

  然而跟在張懷丹身後的眾人,全都沒有感覺到半點不適。

  一兩倍也好,四五倍也罷,對那前方的青年來說,並沒有什麼不同。(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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