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3章 廝殺至天亮,大局已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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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腳步聲湊近。

  一大隊人馬,騎馬而來。

  噠噠噠的馬蹄聲,既振奮人心,也讓人心生懼意。

  馬背上高舉著的火把,照亮了夜空。

  江元音屏息看過去,為首的兩人,亦是熟悉的面孔。

  是曲休和……阿粟?!

  江元音難以置信,不禁往前邁了兩步。

  阿粟怎麼會出現在汴京皇宮?

  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待到人馬走近了,江元音更震驚了。

  曲休和阿粟騎馬領進皇宮的,竟然是胡人!

  她愕然看向齊司延與李霽,見兩人面色平靜如常,方才安心。

  餘光掃過一直沒甚存在感,一聲不吭的苗疆眾人。

  他們人數不多,卻個個都在無聲忙碌著。

  曲休翻身下馬,朝齊司延行禮:「侯爺。」

  這一行禮是告知他一切安排妥當了。

  齊司延同李昀璟選擇抬棺入宮,是想要將江元音平安接出宮。

  但他也不是沒想過,李承燁和元奚真人會抓住這個機會。

  所以,他早有備用方案。

  告知曲休與李霽,若天黑之前,他和江元音沒有離宮,立即動手。

  元奚真人掃了一眼,隨即恍然,卻也不慌,而是譏諷道:「齊司延,你父母為了驅逐胡人,戎馬一生,你卻同胡人勾結,不怕他們死不瞑目嗎?」

  「此一時彼一時,」齊司延反唇相譏:「剛剛真人已經身體力行地告訴我,沒有永遠敵人,也沒有永遠朋友。」

  他和安允懷結盟十多載,也已反目。

  元奚真人冷笑,環顧了下在場的人,摸了摸自己的長鬚鬍道:「你這點人能抵擋我兩萬精兵?」

  他不賣關子道:「你不會以為你城郊那點護衛軍還能用吧?先前燃放的煙火,乃是燕軍制止了匪軍與城外護衛軍的信號。」

  說話間,更聲勢浩大的腳步聲響起。

  是元奚真人口中那兩萬精兵,分撥攻入皇宮了。

  烏泱泱的一片,氣勢迫人。

  場面越發緊張,新的混戰一觸即發。

  齊司延看向元奚真人,突兀地開口:「真人在大昭潛伏近二十載,曾與我父母交好,不可能不知曉關嘯關將軍吧?」

  「遠在半年多以前,關將軍便去了西北邊境,同襄國交涉。」

  「現在,襄國與我結盟,」他掃了眼身後的胡人騎兵,沖元奚真人道:「你猜關將軍在哪?」

  元奚真人面色一沉:「你到底想說什麼?」

  齊司延挑破道:「燕國這些年一直式微,否則你也不必處心積慮在大昭潛伏這麼多年了,兩萬精兵已是你燕國的全部了。」

  「三個月前,我提出讓燕國出兵,藉由這個由頭,拿到邊境兵權,領李承燁的匪軍北山進京,而你也趁此機會,調了兩萬燕軍來京,你當真以為我無知無覺?」

  他直言道:「現下,關將軍已領了邊關將士同襄國的騎兵胡人,入了燕國。」

  元奚真人臉上驟變,一時被噎住無聲。

  齊司延揚眉:「你在這背水一戰,可惜,你的燕國,已經淪陷,你還做什麼一統中原的夢?」

  他稍稍收了劍,又道:「無論是大昭百姓,還是燕國百姓,都是無辜之人,我與珩王,都不願見百姓流離失所,遭戰亂之苦。」

  「今日,襄國新帝亦在,不如我們休戰,共保天下太平!」

  「可笑,」元奚真人冷笑駁回他的提議:「是,如果你所言是真的,關嘯已經和胡人騎兵攻下我大燕,那我今日率兩萬燕兵,攻下你大戰即可。」

  「左右不過是換個皇城,日後,汴京便是我大燕的京師!」

  齊司延重聲:「可惜,你的兩萬燕兵,拿不下大昭汴京。」

  他說完回首,給了藍薩萊一個動手的眼神。

  元奚真人:「好大的口氣,你便是戰神,你們幾千兵馬,也抵不過我兩萬的燕兵,給我……」

  他聲音忽然弱了下去,滿目震驚之色。


  面前之前倒地死去的李承燁的人以及禁衛軍,忽然「活」了過來,站起了身。

  夜七及時出聲提醒:「師父,是傀儡蠱。」

  齊司延直直地看向元奚真人:「你每死一個燕兵,都會變成大昭的人,你覺得,你還能攻下汴京?」

  夜七扣住了元奚真人的手臂,低聲勸道:「你我不懂解蠱,對付不了它們,走吧,師父,莫要管這天下姓甚名誰,我們回泉山去。」

  師父要做什麼,從來不和他說。

  此番也是讓他頂著「班若」的名頭入宮給李彥成「看病」。

  什麼中原一統,什麼天下太平,他不管。

  他只想和師父回到泉山,喝酒製毒,過從前的日子。

  然而元奚真人一把推開了他,喝道:「我早說過,我不是你的師父,從亂葬崗撿你回去,只是為了試毒,你沒被毒死,反學了我一身本領,是你的造化,但你是昭國人,我是大燕人,你我本來就不是一路人!」

  他低聲道:「封弋,帶夜七走。」

  封弋不語看他。

  他扔給封弋一顆藥:「你要的解藥在這,把夜七送走,老夫同你兩清了。」

  封弋並非無牽無掛,他在燕國還有一個妹妹。

  若非元奚真人給其妹妹下了這錐心之毒,封弋不會替其賣命。

  封弋渾身緊繃地收下解藥,最後看了元奚真人一眼,應聲點頭。

  之後,他直接敲暈了夜七。

  此刻的元奚真人是能理解安允懷與李承燁的心情。

  籌謀了這麼多年,好不容易走到了這,焉能放棄?

  不成功便成仁!

  他一聲令下,燕軍發起了攻擊。

  齊司延與曲休領禁衛軍與胡人還有齊家死士迎戰。

  阿粟則和李霽、藍薩萊等苗疆人邁上台階上,與江元音會合。

  盤旋的烏鴉在死屍上灑下傀儡蠱,阿粟陪同藍妙妙、藍薩萊一起驅動傀儡蠱,加入戰局。

  正如齊司延所說,越打「大昭人」越多,那些殞命的燕國人,會「復活」,變成攻擊燕軍的傀儡。

  江元音一邊關注著在前方迎戰的齊司延與李昀璟,一邊捆綁起了李承燁。

  不允許他有任何自戕的行為。

  他們的帳,等這一戰結束,再好好清算。

  在阿粟和苗疆人的控蠱下,江元音看到死去的李彥成、曹學良、安允懷與晴嬤嬤。

  他們全部「活」了,要加入戰場。

  江元音想起曾在苗疆見過的畫面,藍妙妙曾操控那些傀儡們,擰斷四肢,掰下頭顱。

  她忍不住,指著起身剛「活」過來的晴嬤嬤,對阿粟道:「阿粟,你讓她回來,可好?」

  她沒能好好和晴嬤嬤告別。

  她的確從始至終,都對其提防著。

  晴嬤嬤表忠心的那些話,她謹慎地沒有相信。

  她卻願為護她為死,而她再無法回饋她的赤誠之心。

  能做的,只是不讓晴嬤嬤的屍首,在混戰中缺胳膊斷腿,最後埋沒在屍堆中。

  她想留住晴嬤嬤的全屍,好好安葬她。

  阿粟應聲:「好,夫人。」

  他操縱著晴嬤嬤體內的傀儡蠱,讓其走回了江元音身邊。

  江元音眼眶通紅,仿佛她還活著一般,扶著她坐下。

  她哽咽著,拿出帕子似其平日裡侍候她梳洗一般,動作輕柔地去擦拭她臉上的血跡,千言萬語,也只剩下一句「對不起」。

  如果有來生。

  如果……

  元奚真人有兩萬燕兵,不住攻入宮中支援。

  這一戰,廝殺至拂曉天明。

  江元音看著越來越多的傀儡,放眼望去,滿目都是行屍走肉。

  他們在傀儡蠱的操控下,變成只會廝殺的工具。

  皇宮好似成了「鬼屋」。

  一時之間,她竟不知道,這場戰爭,有誰是贏家。

  戰爭永遠殘酷,有的只是倖存者,沒有贏家。


  一夜廝殺,直到最後,元奚真人也不願撤退,當大勢已去,他再無力反抗時,他不願成為俘虜,也不願求饒,他義無反顧,選擇了自刎。

  李霽看向阿粟、藍妙妙與藍薩萊,道:「可以了。」

  他們停下了控蠱,那些傀儡們倒地。

  皇宮成為了一片屍山屍海,可怕怖人。

  齊司延與李昀璟等人,身上滿是血跡,於屍群中矗立。

  齊司延提劍折返,朝中台階上的李霽跪下,揚聲高呼道:「臣齊司延拜見新帝,新帝萬歲萬歲萬萬歲。」

  他率先領頭表態,敲定了結局。

  其餘人紛紛下跪高呼。

  「拜見新帝,新帝萬歲萬歲萬萬歲!」

  江元音望向人群中依舊矗立顯眼的李昀璟,目露擔憂。

  若李昀璟不願認李霽這個新帝,是否要引發新的矛盾。

  李霽受著眾人的朝拜,也將江元音的心思看在眼裡,低聲對身側的江元音道:「你放心,我不會和小侄子計較,他的問題,我來解決。」

  江元音稍稍心安。

  這時候李霽又踹了腳邊被綁的李承燁一腳,道:「但你這個大逆不道的大侄子,就得好好計較一下了。」

  大局已定,江元音拎著裙擺,跑下台階,不顧眾目睽睽,朝齊司延奔去。

  齊司延起身,扔下手中的玄霜劍,朝她張開雙手。

  江元音撲入他的懷抱,埋首在他胸口,顫聲哽咽道:「我差點以為你死了……」

  看到他棺木的那一剎那,她才知道,她壓根沒有自己想像中的堅強理智。

  她無法失去他。

  齊司延大手將她抱緊,啞聲安撫:「阿音不怕,生生世世,我一直在。」

  有人不忍直視地別開眼,也有人看得目不轉睛。

  例如台階上李霽,與一旁的李昀璟。

  不過一個一派輕鬆,一個抿唇繃臉。

  還有一個是及時接住齊司延扔開玄霜劍的曲休。

  他可沒忘記,在兩年前,陸氏打玄霜劍主意時,侯爺曾說,要是玄霜劍有閃失,要唯他是問呢。

  他可得保護好。

  曲休接著玄霜劍,不忘勸慰一旁抿唇繃臉的李昀璟:「侯爺和夫人是這樣的,情到深處容易忘記有旁人在,殿下習慣就好,習慣就好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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