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平地驚雷
馬大娘簡直牙都要咬碎了，這死婆娘是生怕自己不死啊，編排完自家丫頭，就說她。
害怕再讓她自由發展，她該幻想出什麼不可說兩三事，直接給她小兒子改姓了！
馬大娘面目猙獰，幾乎是喊出來的：「不是不是！都不是！是我在支書家過，發現他家煙囪一直在冒煙！」
曾大娘沒聽到自己想聽的，很是遺憾地「哦」了一聲。
反應過來之後，睜大眼睛：「你是說支書家開火了？不會是他家在燒水喝吧？城裡人都愛喝開水，可能是那個男娃燒水喝呢，你別是猜錯了。」
馬大娘沉重地搖搖頭，臉上薄薄的麵皮都晃蕩起來了：「不會的，我在外面等了好一會呢，煙囪就是一直在冒煙，就算是水牛也喝不了那麼多水啊。」
她想著快要開學了，自家丫頭和城裡娃一點進展都沒有，還想專門去堵一堵徐文津的。
問問他為啥不喜歡自家丫頭，明明她家丫頭家裡家外一把抓，人又溫順聽話，是十里八鄉難找的好丫頭呢。
看到支書家的大門從裡面關著，馬大娘知道他們還在家，就想著等一會。
結果人沒等到，卻讓她發現支書家的煙囪一直往外冒煙，隱約還有一股煮東西的味道。
她就等不下去了，這要讓支書出來的時候碰上，她不得被記恨啊。
趕緊拍了拍屁股上的灰，來上工了。
但是這個沒經過事的老實婦女，又覺得支書這事做得不太對。
大隊長開大會的時候扯著喉嚨，反覆強調不許在家開火做飯，伙食團是國家的好政策，所有人都必須遵守，逮到就批鬥，包庇也同罪的情景還歷歷在目。
自己當不知道也不好，這才臉色糾結，讓曾大娘看出了端倪。
曾大娘聽完馬大娘的話，嘖了一聲：「說你笨，你還要跳著腳反對。人是支書哎，真論起來咱大隊長都沒他官大，他就算在家吃點東西又能怎麼了？
再說也不一定是支書要吃呀。
要是那個城裡娃吃不慣咱食堂呢，支書悄悄給人加點餐，是不好，但是也說得過去啊。」
支書家煙囪一直出煙，難道就這個蠢婆娘發現了嗎？肯定還有別人啊，別人都不動聲色的，就她一副心思重重的樣子！
她看啊，不是支書家煙囪冒煙，是這婆娘蠢的冒煙！
馬大娘被曾大娘這一通半罵半指點的話，說得心裡清明了不少：「也是哈，倒是我想太多了。」
「所以啊，把這事吞肚子裡，別拿出來招搖，傳到支書耳朵里，小心他給你好果子吃。」
「不能吧，我瞅支書看著挺正派的啊，不像那種人。」
「當官的有幾個簡單的，人家腦子裡的彎彎繞繞多著呢，能只看表面啊，敬著遠著，准沒錯。」
「好吧，我聽你的。」
在她倆沒注意的地方，半人高的蒲草細細簌簌的動了一下。
聽到兩個婆娘閒話的刁有根，一溜煙跑了老遠，黑紅乾裂的腳板跑的踢踢踏踏，揚起不少黃土。
他心裡一跳一跳的高興。
他抓到了支書的小辮子了，他要去告訴大隊長，告訴大隊所有人，讓大家都去批鬥支書！
想著那場面，他笑得嘴角的紅瘡撕裂滴血都不感覺痛了，布滿黑點的鼻子擠壓著，似乎也激動的想要拔根而起，往外冒。
要說他為啥這麼嫉恨郭修，和蘭瀾也有點關係。
刁有根，是村里少有的絕戶，家裡一溜煙生了七個女兒。在生第八個孩子的時候婆娘死在了產床上。
而那個憋太久一出生就渾身青紫沒了呼吸的孩子，就是他盼了一輩子的男娃。
他斷了他老刁家的根。
他愧對他爹娘給他起的好名字。
人長得不體面家裡還有一堆丫頭要養，要不是開了大鍋飯，都餓死的家庭，哪還有女人願意嫁來。
成為鰥夫的刁有根心氣都垮了，幹活磨洋工，回家充英雄。
爛酒的他稍有不順心就動手打家裡的女兒。
本來隨著女兒們年齡大了，勢單力薄的他就有一點壓不住閨女們了。
沒想到支書忽然說要讓村裡的小孩去上學，那群賠錢貨更是要翻了天。
老大說要讓下面的妹妹只要年齡到了全去上學！
刁有根自己幹活不努力，就是靠著女兒們上工養著呢，雖然每個人掙的不多，但是丫頭多啊。
加起來日子還是過得下去。
現在全要撂挑子了，那不是要他的命嗎？
他去找大隊長，說家裡的閨女不去上學，大隊長說支書規定了必須上。
他又去找支書，結果支書把他罵了一通，還去他家找那些丫頭談，說她們做得好。
搞得家裡的死丫頭們，像是找到撐腰的了，三句兩句就是支書說的，支書說的。
短短几天，刁有根那混沌的腦袋就已經把支書郭修，當作最恨的人了。
他要讓支書被批鬥，這樣他說的讓死丫頭讀書的事就做不得數了。
日子就能回到從前了。
懷著這樣美好的願望，刁有根一路跑到了和記分員對數的李真勇跟前。
李真勇只感覺一陣汗酸味將他環繞，一轉頭就看見刁有根半痴半傻地盯著他，忍不住往後退了一步說：「刁有根，你不在地里幹活，你跑我這兒來幹嘛。」隊員們各有各的毛病，經常氣的李真勇想動粗，但也會有閃光點。
就刁有根，像一坨爛泥，沒有一點可取之處。
要不是他強行干預，刁家的閨女活不下來幾個。
李真勇真是挺煩對方的。
刁有根像被觸發了什麼開關一下，咧著嘴大聲快活地說：「大隊長，我要舉報！支書在家開火煮東西吃！他犯錯誤，他不革命！我們快去批鬥他吧！」他將自己腦子裡僅有的那幾個嚴重可怕的詞，全部都用上了。
餘韻波長。
此話一出如同驚雷。
幹活幹得有些麻木，又因為大隊長威嚴不敢偷懶的隊員們，齊齊的直起身子，一言難盡的看著樂呵呵的刁有根。
這人早些年雖然一心想要兒子，但是腦子還在，最近兩年怎麼越來越瘋了！
也在幹活的於二掐半拉眼珠子，頂頂看不上這樣的人。
幹活不行、沒有腦子、還不懂得聽話，年輕的時候靠爹娘養，後來靠媳婦，媳婦死了又靠閨女，純廢物一個。
可這廢物開始鬧事了，還一鬧就鬧個大的！
害怕再讓她自由發展，她該幻想出什麼不可說兩三事，直接給她小兒子改姓了！
馬大娘面目猙獰，幾乎是喊出來的：「不是不是！都不是！是我在支書家過，發現他家煙囪一直在冒煙！」
曾大娘沒聽到自己想聽的，很是遺憾地「哦」了一聲。
反應過來之後，睜大眼睛：「你是說支書家開火了？不會是他家在燒水喝吧？城裡人都愛喝開水，可能是那個男娃燒水喝呢，你別是猜錯了。」
馬大娘沉重地搖搖頭，臉上薄薄的麵皮都晃蕩起來了：「不會的，我在外面等了好一會呢，煙囪就是一直在冒煙，就算是水牛也喝不了那麼多水啊。」
她想著快要開學了，自家丫頭和城裡娃一點進展都沒有，還想專門去堵一堵徐文津的。
問問他為啥不喜歡自家丫頭，明明她家丫頭家裡家外一把抓，人又溫順聽話，是十里八鄉難找的好丫頭呢。
看到支書家的大門從裡面關著，馬大娘知道他們還在家，就想著等一會。
結果人沒等到，卻讓她發現支書家的煙囪一直往外冒煙，隱約還有一股煮東西的味道。
她就等不下去了，這要讓支書出來的時候碰上，她不得被記恨啊。
趕緊拍了拍屁股上的灰，來上工了。
但是這個沒經過事的老實婦女，又覺得支書這事做得不太對。
大隊長開大會的時候扯著喉嚨，反覆強調不許在家開火做飯，伙食團是國家的好政策，所有人都必須遵守，逮到就批鬥，包庇也同罪的情景還歷歷在目。
自己當不知道也不好，這才臉色糾結，讓曾大娘看出了端倪。
曾大娘聽完馬大娘的話，嘖了一聲：「說你笨，你還要跳著腳反對。人是支書哎，真論起來咱大隊長都沒他官大，他就算在家吃點東西又能怎麼了？
再說也不一定是支書要吃呀。
要是那個城裡娃吃不慣咱食堂呢，支書悄悄給人加點餐，是不好，但是也說得過去啊。」
支書家煙囪一直出煙，難道就這個蠢婆娘發現了嗎？肯定還有別人啊，別人都不動聲色的，就她一副心思重重的樣子！
她看啊，不是支書家煙囪冒煙，是這婆娘蠢的冒煙！
馬大娘被曾大娘這一通半罵半指點的話，說得心裡清明了不少：「也是哈，倒是我想太多了。」
「所以啊，把這事吞肚子裡，別拿出來招搖，傳到支書耳朵里，小心他給你好果子吃。」
「不能吧，我瞅支書看著挺正派的啊，不像那種人。」
「當官的有幾個簡單的，人家腦子裡的彎彎繞繞多著呢，能只看表面啊，敬著遠著，准沒錯。」
「好吧，我聽你的。」
在她倆沒注意的地方，半人高的蒲草細細簌簌的動了一下。
聽到兩個婆娘閒話的刁有根，一溜煙跑了老遠，黑紅乾裂的腳板跑的踢踢踏踏，揚起不少黃土。
他心裡一跳一跳的高興。
他抓到了支書的小辮子了，他要去告訴大隊長，告訴大隊所有人，讓大家都去批鬥支書！
想著那場面，他笑得嘴角的紅瘡撕裂滴血都不感覺痛了，布滿黑點的鼻子擠壓著，似乎也激動的想要拔根而起，往外冒。
要說他為啥這麼嫉恨郭修，和蘭瀾也有點關係。
刁有根，是村里少有的絕戶，家裡一溜煙生了七個女兒。在生第八個孩子的時候婆娘死在了產床上。
而那個憋太久一出生就渾身青紫沒了呼吸的孩子，就是他盼了一輩子的男娃。
他斷了他老刁家的根。
他愧對他爹娘給他起的好名字。
人長得不體面家裡還有一堆丫頭要養，要不是開了大鍋飯，都餓死的家庭，哪還有女人願意嫁來。
成為鰥夫的刁有根心氣都垮了，幹活磨洋工，回家充英雄。
爛酒的他稍有不順心就動手打家裡的女兒。
本來隨著女兒們年齡大了，勢單力薄的他就有一點壓不住閨女們了。
沒想到支書忽然說要讓村裡的小孩去上學，那群賠錢貨更是要翻了天。
老大說要讓下面的妹妹只要年齡到了全去上學！
刁有根自己幹活不努力，就是靠著女兒們上工養著呢，雖然每個人掙的不多，但是丫頭多啊。
加起來日子還是過得下去。
現在全要撂挑子了，那不是要他的命嗎？
他去找大隊長，說家裡的閨女不去上學，大隊長說支書規定了必須上。
他又去找支書，結果支書把他罵了一通，還去他家找那些丫頭談，說她們做得好。
搞得家裡的死丫頭們，像是找到撐腰的了，三句兩句就是支書說的，支書說的。
短短几天，刁有根那混沌的腦袋就已經把支書郭修，當作最恨的人了。
他要讓支書被批鬥，這樣他說的讓死丫頭讀書的事就做不得數了。
日子就能回到從前了。
懷著這樣美好的願望，刁有根一路跑到了和記分員對數的李真勇跟前。
李真勇只感覺一陣汗酸味將他環繞，一轉頭就看見刁有根半痴半傻地盯著他，忍不住往後退了一步說：「刁有根，你不在地里幹活，你跑我這兒來幹嘛。」隊員們各有各的毛病，經常氣的李真勇想動粗，但也會有閃光點。
就刁有根，像一坨爛泥，沒有一點可取之處。
要不是他強行干預，刁家的閨女活不下來幾個。
李真勇真是挺煩對方的。
刁有根像被觸發了什麼開關一下，咧著嘴大聲快活地說：「大隊長，我要舉報！支書在家開火煮東西吃！他犯錯誤，他不革命！我們快去批鬥他吧！」他將自己腦子裡僅有的那幾個嚴重可怕的詞，全部都用上了。
餘韻波長。
此話一出如同驚雷。
幹活幹得有些麻木，又因為大隊長威嚴不敢偷懶的隊員們，齊齊的直起身子，一言難盡的看著樂呵呵的刁有根。
這人早些年雖然一心想要兒子，但是腦子還在，最近兩年怎麼越來越瘋了！
也在幹活的於二掐半拉眼珠子，頂頂看不上這樣的人。
幹活不行、沒有腦子、還不懂得聽話，年輕的時候靠爹娘養，後來靠媳婦，媳婦死了又靠閨女，純廢物一個。
可這廢物開始鬧事了，還一鬧就鬧個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