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22章 女孩子的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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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年初二,溫州老家的巷子裡鞭炮屑還沒掃乾淨,空氣里一股硫磺味混著各家各戶廚房裡飄出來的臘肉香。

  莊美琴正在廚房裡忙著切年糕,忽然聽見院門被人拍得砰砰響,連忙擦了把手去開門。

  門一開,外面站著兩個人。

  老秦穿著一件過年新買的呢子外套,手裡拎著兩瓶白酒和一盒保健品。

  康順銀跟在母親老秦後面,穿著一件棕色的皮夾克,脖子上掛了條圍巾,臉上掛著一種不情不願的表情。

  莊美琴看見這母子倆,臉上的笑容就收了回去,「老秦,你們怎麼來了?」

  老秦笑呵呵地把手裡的東西往上提了提,「過年嘛!帶順銀來給你和葉哥拜個年。咱們兩家多少年的交情了,總不能因為孩子們那點誤會就斷了走動吧?」

  莊美琴沒有接東西,也沒有讓開門的意思。

  但老秦已經側著身子從她旁邊擠進了房間裡,康順銀也跟著低頭鑽了進去。

  莊美琴站在門口,看著這母子倆自顧自地穿過房門往屋裡走,胸口堵了一口氣。

  但大過年的她不想站在門口跟鄰居吵,於是壓著火把門關上了。

  進了屋裡,老秦把菸酒和保健品放在茶几上。

  然後自己拉了把椅子坐下來,臉上堆著笑,像是完全感覺不到莊美琴的臉色。

  康順銀坐在母親老秦旁邊,翹起二郎腿,拿起茶几上的花生剝了兩顆扔嘴裡嚼著,一副回了自己家的自在模樣。

  老秦先是跟莊美琴扯了幾句家常:「美琴,今年冬天冷得利害,我在溫州過了這麼多年都沒見過這麼冷的天。你們家這收拾得真利索,這盆水仙開得好,葉哥的工作最近怎麼樣?」

  莊美琴坐在對面沙發上,「有什麼事你就直說吧。」

  老秦把椅子往前挪了挪,然後推心置腹的說道:「美琴,我跟你說句心裡話。順銀這孩子呢,是有點莽撞,上次去北京城那事我也罵了他,罵了好幾次。但他對莊莊,那是真心的。你想想,現在這年頭,哪個年輕人願意大老遠跑到北京城去找一個姑娘?他就是放不下莊莊。兩個孩子從小一起長大,知根知底的,咱們兩家又這麼多年的交情,你說是不是?」

  莊美琴臉上的表情已經冷到了極點,「老秦,你們家順銀去北京城到底幹了什麼,你知道嗎?」

  老秦的笑容僵了一瞬,但很快又擺了擺手說道:「年輕人嘛,有點衝動是正常的……

  「正常?」莊美琴打斷了她,聲音一下子提了上來,「他在我女兒公司門口堵她下班,當著同事的面說莊莊是他未婚妻,還在大街上動手動腳。這就是你說的正常?」

  這時候康順銀把手裡的花生殼往茶几上一扔,拍了拍手上的碎屑,「哼!我那是去抓姦。莊莊在北京城肯定有人了,要不她怎麼對我是那種態度?我沒錯。」

  「……」客廳里的空氣瞬間像是被凍住了。

  莊美琴從沙發上站了起來,憤怒地看著眼前的混蛋,「姓康的,你在北京城欺負我女兒,我還沒找你算帳。今天大過年的你跑到我家裡,當著我面說我女兒的髒話?你再說一遍試試?」

  老秦瞬間慌了,趕緊站起來拉住莊美琴的袖子,嘴裡連聲道歉說道:「美琴你別生氣,小孩子不懂事,我回去好好管教……」

  莊美琴把老秦的手甩開了,站在原地,指著大門口的方向,「拿著你們的東西,給我走。」

  「我……」康順銀還梗著脖子想說什麼,但房門響了。

  鑰匙開鎖的聲音從門口傳進來。

  葉軍彎腰在門口換拖鞋,抬頭看見客廳里站著好幾個人。

  葉軍的臉沉了下來。

  雖然平時非常的和氣,但一旦臉沉下來,整個人的氣勢就變了。

  此時的葉軍也不說話,就是站在那裡掃了一圈客廳里的人,目光先落在老秦臉上,又落在康順銀臉上。

  康順銀站了起來,下意識地往母親老秦那邊靠了一步,嘴裡含含糊糊地叫了一聲,「媽。」

  老秦也慌了,慌亂的嘴裡說了一句,「老葉回來了?那我們就先走了,過年好。」

  母子倆幾乎是跑著出去的,房門在他們身後哐當一聲關上,巷子裡傳來一陣急促遠去的腳步聲。

  客廳里只剩下三個人。

  莊美琴還站在沙發前面,眼圈憤怒地紅了。


  葉軍把鑰匙放在鞋柜上,走過去拍了拍莊美琴的肩膀,卻是沒有說話。

  茶几上還放著康順銀他們留下的紅包和禮物。

  葉軍伸手把東西拿起來看了看,放在門口的鞋柜上,「別生氣了!這些我改天親自送回他們家,不用你操心。」

  莊美琴用手背擦了擦眼角,「我是氣他當著我面說莊莊的壞話。他算個什麼東西?跑到北京城堵人還敢反過來潑髒水?」

  葉軍拍了拍她的肩膀,「行了,大過年的別為這種人生氣。莊莊在北京城好好的,比什麼都強。康家那邊以後不來往就是了。」

  莊美琴坐回沙發上,沉默了一會兒,忽然說:「老葉,你說莊莊在北京城到底怎麼樣?她每次打電話都說挺好的,但我總覺得她報喜不報憂。」

  葉軍在她旁邊坐下,「女兒長大了,有自己的路要走。你擔心也沒用。她要是真遇到事,會跟咱們說的。」

  「不行!待會我就給莊莊打電話。」

  ……

  莊莊剛從總部大樓回到宿舍,手機就響了,竟然發現是母親打來的,「媽,怎麼了?」

  莊美琴在電話那頭把今天發生的事從頭到尾講了一遍,「……康順銀當著我的面說的!說什麼你是去北京城找男人了,把你葉叔叔氣得臉都黑了!」

  莊莊握著聽筒,心情卻是非常的平靜。

  她以為自己聽到這些會生氣,但心裡湧上來的不是憤怒,而是一種很奇怪的平靜。

  感覺那些事已經過去很久了。

  久到莊莊在腦子裡回憶時,畫面的細節都有些模糊了。

  「媽,我真的沒事。」莊莊說,「康順銀來北京城鬧事已經是兩年前的事了。康順銀嘴上硬,骨子裡就是個欺軟怕硬的。現在他在我心裡連一根刺都算不上。你跟葉叔叔也彆氣了,他影響不到我。」

  莊美琴在電話那頭沉默了一小會兒,「不說姓康的了。你跟媽說說,你在北京城到底好不好?工作順不順心?吃得好不好?宿舍暖氣熱不熱?」

  說起這些,莊莊的語氣就輕快起來了,「媽,我在天朝集團總部工作,現在是蘇總的生活助理,每天幫蘇總安排日程、整理文件、準備會議材料。」

  「……」

  「蘇總是個特別忙碌的人,一天到晚不是開會就是去工廠,我跟著跑前跑後學了很多東西。我現在每天接觸到的事情和人,是以前想都不敢想的。感覺找到了自己真正想做的方向,不打算去考歌唱團了。」

  莊美琴問:「你不考了?你以前不是一直想考的嗎?」

  莊莊說:「不考了。以前想考是因為覺得別的路走不通,唱歌是我唯一能抓住的東西。但現在不一樣了。蘇總說我做事穩重,讓我參與了不少很重要的工作。我覺得這就是我想要的路。比唱歌更踏實。」

  「嗯,也好!」莊美琴忽然又是換了一個新話題,「那個徐勝利呢?他跟你怎麼樣了?」

  莊莊錯愕地一下子坐直了身子:「媽!我跟徐勝利就是以前同一個旅館的鄰居,冬去春來的老住戶,現在連鄰居都已經不是了。冬去春來倒閉之後,我們就已經分開了。平時偶爾打個電話聊兩句,最多最多就是個普通朋友。你想到哪兒去了?」

  莊美琴嘆了口氣,「莊莊,你在北京事業再順,個人問題也是要考慮的。媽也不是催你,就是想著你一個人在那麼大的北京城,身邊總得有個知冷知熱的人。」

  莊莊握著聽筒,忽然安靜了下來。

  莊莊不是沒有考慮過個人問題。

  周圍不是沒有對她表示過好感的男同事,市場部有個同事每次來送文件都要在她工位旁站一會兒,沒話找話地聊幾句。

  但她從來沒有往那方面想過。

  因為她心裡偶爾會閃過一個影子。

  那個人坐在辦公桌後面頭也不抬地翻文件。

  那個人把大衣搭在椅背上,然後跟她說,「莊莊,你把那個材料整理一下。」

  那個人在康順銀的拳頭砸過來的時候把她擋在身後,用一隻手就能把康順銀按在了地上摩擦。

  但每次這個影子一出現,莊莊就趕緊把這個影子按下去。

  因為莊莊知道那個人離她太遠了。

  不是物理上的距離,而是整個人生軌跡、能力層級和社會視野上的鴻溝。


  蘇寧二十出頭就白手起家建起了一個商業帝國,旗下五家子公司在各自行業里都是頭部,每天都在跟這個城市的頂層打交道。

  她莊莊不過是蘇寧手下一個從售樓部調上來的助理,連大學都沒上過。

  用「般配」這個詞來形容都是對這兩個字的高攀。

  作為蘇寧的助理,每天幫蘇寧打理日程、準備資料、安排用餐,能在工作上被蘇寧信任已經是非常高的認可了。

  別的,莊莊想都不能想。

  揮退了腦海里的胡思亂想,莊莊這才對著電話說:「媽,我知道了。這種事急不來的,順其自然吧。」

  莊美琴在電話那頭又說了一句什麼,然後嘆了口氣掛斷了電話。

  莊莊一個人待在宿舍里,腦海里卻都是蘇寧的身影,不由得羞澀地用被子蒙上了頭。

  ……

  這天,沈冉冉從片場收工,直接來到了莊莊的宿舍。

  自從華娛影視幫她解決了楚才遠的合同之後,沈冉冉整個人肉眼可見地鬆弛了不少。

  但今天沈冉冉臉上的表情里,除了鬆弛感之外,還藏了點什麼別的東西。

  「你這個大忙人今天怎麼有空來我這兒?」莊莊側身讓門口的沈冉冉進來。

  沈冉冉走進來一屁股坐在沙發上,「我剛在懷柔拍完一場外景,凍得我腳趾頭都快掉了。回城裡路上經過你這兒,就想上來坐坐。」

  「吃了嗎?」

  「吃過了。」

  兩個人就這麼有一搭沒一搭地聊了起來。

  很快,沈冉冉臉色古怪地看向莊莊問道,「莊莊,徐勝利最近有沒有跟你聯繫?」

  「他前天打了個電話,說他們那個劇組在山西拍外景,導演脾氣大,劇本改了好幾稿,他在現場被導演罵了三次還在熬夜改劇本。」

  沈冉冉聽完笑了一聲,「徐勝利這人就這樣,挨了罵也不記仇,第二天照樣笑嘻嘻地去片場報到。」

  「是啊!他這人就是這樣。」

  「莊莊,我問你一件事。」

  「什麼?」

  「你跟我說實話,你對蘇總到底有沒有那個意思?」

  莊莊正聽到這句話整個人都懵逼了,眼睛瞪得老大,「冉冉你大晚上跑我這兒來就為了問這個?你是不是拍戲拍魔怔了?要不要我幫你約個心理醫生?」

  「你別打岔。你就回答我,有,還是沒有。」

  莊莊被沈冉冉盯得有點發慌,「你不要胡思亂想。蘇總是什麼人,我是什麼人。他是天朝集團的老闆,我只是他的助理。這種話以後不要亂說,被公司的人聽到不好。萬一傳到蘇總耳朵里,你讓我怎麼在他面前工作?」

  沈冉冉看著莊莊的表情,看了足足有好幾秒鐘,然後她整個人忽然鬆了一口氣,「那就好。莊莊,我跟你實話說了吧!如果你對蘇總沒意思,那我可就要主動追了。」

  莊莊轉過頭來滿臉震驚的看著沈冉冉,「冉冉,你這樣做,跟當初答應楚才遠有什麼區別?」

  「莊莊,你說的對。這樣做在外人看起來可能沒什麼區別。都是找靠山嘛,都是傍大樹嘛。別人在背後嚼舌根的時候不會分那麼細,一句『還不是靠男人』就能把所有東西都概括了。但我自己心裡很清楚,這不一樣。完全不一樣。」

  「……」

  「楚才遠是什麼人?他就是個拉皮條的掮客。他手下每一個女演員都是他的貨。他簽人不是為了捧人,而是為了拿我們這些小姑娘去換人情、換投資、換關係。在他眼裡,我沈冉冉就是一張可以用完就扔的牌。陪完了陳總還有李總,陪完了李總還有王總,沒完沒了,然後一步步強迫我突破底線。可是,楚才遠連讓我心甘情願去付出代價的資格都沒有。」

  「……」莊莊沒有說話,只是安靜地聽著。

  「蘇寧是什麼人,你比我更清楚。他是靠自己白手起家走到今天的。他蓋房地產、造汽車、做航運、開影視公司、做外貿,哪一件事是靠女人?哪一件事不是他自己打出來的?天朝汽車被全國人民罵成騙子的時候,他該幹什麼幹什麼,頭都不曾低一下。而且他身邊連個曖昧的都沒有,這才是值得女人託付的男人。」

  「……」

  「莊莊,我不和你說虛的。我看上蘇寧就是因為他有本事,夠強大。在這個圈子裡,要想站得穩,背後沒有人撐著,遲早被人啃得骨頭都不剩。我已經試過一個人硬扛是什麼滋味了。當初被楚才遠打電話威脅的時候,晚上做噩夢夢見的全是喝不完的酒。我不想再回到那個任人揉捏的時候。」


  「……」

  「如果一定要找一棵大樹靠著,我情願找一個讓我心甘情願的人。跟了蘇寧,我不用再去陪什麼陳總李總喝酒跳舞,可以在劇組裡安安心心地琢磨每一個角色,一天拍十幾場戲,收工回來累得倒頭就睡。說到底,蘇寧不用我出面幫襯任何東西——以他的格局,也不需要。我只要在他身邊安安穩穩地待著,把他伺候開心了,就可以獲得自己想要的一切。」

  「……」莊莊聽完這長長的一段話,沉默了很久。

  想勸說沈冉冉不要誤入歧途,但這些話涌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因為她真的無力反駁沈冉冉,沈冉冉說的每一句都是事實。

  這個圈子就是這樣,沒有背景的女演員想出頭,要麼靠逆天的運氣,要麼就得認這個遊戲規則。

  她們這些北漂女孩比誰都更清楚這個道理。

  區別只在於,有人選擇不信邪硬撐到底,有人選擇認了這個規則然後去挑一個相對不那麼難看的路走。

  「冉冉,那你打算怎麼辦?蘇總那個人你又不是不知道,他一天到晚泡在工作里,除了開會就是出差,連吃飯都是邊看文件邊扒兩口。你追他?你打算怎麼追?去他辦公室門口堵他?」

  沈冉冉眨了眨眼,臉上帶上了一絲促狹表情:「我還沒想好呢。蘇總那種人,你以為好追啊?平時在公司里除了開會能見他幾面?不過,我很有信心,因為女追男,隔層紗。」

  「女追男,隔層紗?」

  「莊莊,我話放在這兒。你如果哪天跟我說你也喜歡蘇總,我這邊的念頭當場就收回去,一個字都不帶猶豫的。」

  「哼!你追你的,別扯上我。我倒要看看你能不能追上。」

  「……」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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