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62章 《逐玉》大結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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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薊州牧鄭文常起兵的消息,像長了翅膀一樣傳遍天下。

  各地的反應不一。

  有的州縣直接開門投降,換上「大胤」的旗幟,迎接鄭文常的大軍。

  有的州縣猶豫不決,想觀望一下形勢再決定。

  只有少數州縣堅決抵抗,可鄭文常的大軍勢如破竹,抵抗的州縣一個接一個被攻破,守將被砍了頭,掛在城牆上示眾。

  鄭文常每攻下一座城,第一件事就是拆掉供奉蘇寧長生牌位的神廟。

  那些木雕的、泥塑的、畫像的蘇寧像,被拖到街上,砸的砸,燒的燒,踩的踩。

  老百姓站在旁邊看著,有人解氣,有人心疼,更多的人面無表情,不知道該怎麼辦。

  賀敬元在京城裡也沒閒著。

  利用內閣首輔的職權,調動了京城周邊的幾支軍隊,名義上是「加強京畿防務」,實際上是在為叛軍進城做準備。

  還派人在城裡散布謠言,說蘇寧已經死了,說魏祁林要篡位,說魏皇后要垂簾聽政,說得有鼻子有眼的,好像親眼看見了一樣。

  京城裡的氣氛越來越緊張。

  街上多了很多陌生的面孔,城門口盤查得更嚴了,晚上還有宵禁,過了時辰還在街上走的,一律抓起來。

  老百姓雖然不知道發生了什麼,可他們能感覺到,天要變了。

  ……

  皇宮裡,魏長玉守在蘇寧的床邊,一步都沒有離開。

  太醫們還在查蘇寧中的是什麼毒,可查來查去,只查出是西域的奇毒,具體的成份和解毒的方法,誰也拿不準。

  魏祁林每天進出皇宮,給魏長玉匯報外面的情況。

  只是他的臉色一天比一天難看,因為外面的形勢一天比一天糟糕。

  「鄭文常的大軍已經過了名州,正在往京城方向推進。」魏祁林站在魏長玉面前,聲音低沉,「沿途的州縣,大半都降了。不降的,也被打下來了。賀敬元那個老東西,在京城裡也沒閒著,他調了好幾支軍隊進京,說是加強防務,實際上是在給叛軍做準備。」

  魏長玉的臉色白了,「爹,您能擋住他們嗎?」

  魏祁林沉默了一會兒,「擋不住也得擋。我手裡還有幾萬兵馬,你母親那邊也有幾萬。可鄭文常的叛軍打著前朝皇室的旗號,那些對朝廷不滿的人都在往他那邊跑,他的人馬越打越多。咱們這邊,人心不穩,不知道有多少人暗地裡跟賀敬元有聯繫。」

  魏長玉閉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氣。

  忽然想起蘇寧教她的那些話,想起蘇寧說的,「長玉,你是皇后,不管遇到什麼事,都不能慌。」

  魏長玉睜開眼,看著魏祁林,眼神里多了一份堅定,「爹,您去忙吧!外面的事,您和娘做主。宮裡的事,有我。不管怎樣,咱們都要守住京城,等陛下醒來。」

  魏祁林看著女兒,心裡又疼又欣慰。

  他魏祁林的女兒長大了,從一個殺豬的丫頭,變成了能撐得起一片天的皇后。

  「好。」魏祁林說完,轉身走了出去。

  魏長玉坐在蘇寧床邊,拉著他的手,輕聲說:「陛下,您快醒醒吧!您再不醒,這個天下就要亂了。您不是說,要帶我和應安去看最美的風景嗎?您不能說話不算話。」

  蘇寧躺在那兒,一動不動,臉色還是那麼白,嘴唇還是那麼紫。

  魏長玉的眼淚掉在他的手背上,一滴一滴,可蘇寧依舊是沒有反應。

  窗外的天,灰濛濛的,像要下雨,又下不下來。

  遠處的天邊,隱約能聽見雷聲,轟隆隆的,越來越近。

  可那不是雷聲,那是叛軍的戰鼓聲,從遠處傳來,一聲接一聲,像是在敲著這座新生王朝的喪鐘。

  ……

  這天,魏長玉依舊是坐在床邊,握著蘇寧的手,眼睛哭得紅腫,已經好幾天沒合眼了。

  她守著蘇寧,一步都沒離開過,累了就趴在床邊眯一會兒,醒了再繼續守。

  太醫們進進出出,換了無數個方子,灌了無數碗藥,蘇寧還是一動不動,臉色白得像紙。

  魏長玉已經快撐不住了。

  外面叛軍壓境,賀敬元在京城裡虎視眈眈,魏祁林和孟麗華每天都在外面調兵布防,宮裡宮外亂成一鍋粥。


  而她是皇后,是六宮之主,是所有人最後的主心骨。

  她不能哭,不能慌,不能倒。

  可她是真的累了,累得連哭的力氣都沒有了。

  魏長玉趴在蘇寧的手邊,迷迷糊糊地睡著了。

  不知道過了多久,魏長玉忽然感覺有人摸了摸自己的頭髮。

  那隻手很溫暖,很輕,像以前蘇寧摸她頭的時候一樣。

  魏長玉以為自己在做夢,沒有睜眼,可那隻手又捏了捏她的耳朵。

  魏長玉猛地睜開眼,抬起頭,看見蘇寧正睜著眼睛看著自己。

  蘇寧的臉色還是那麼的慘白,可眼睛是亮的,嘴角的笑容還是那麼迷人。

  「陛下?」魏長玉以為自己看花了眼,揉了揉眼睛,再看,蘇寧還在看她,嘴角還帶著一絲笑意。

  「長玉,你怎麼瘦了這麼多?」

  魏長玉的眼淚唰地就下來了。

  她一下子撲進蘇寧懷裡,哭得渾身發抖,哭得上氣不接下氣,哭得像個孩子。

  哭了好幾天攢著的眼淚,哭了好幾天憋著的委屈,哭了好幾天壓著的害怕。

  以為蘇寧要死了,以為蘇寧再也醒不過來了,以為她要一個人面對這個爛攤子。

  「好了好了,別哭了。」蘇寧拍著魏長玉的背,「朕沒事,朕就是睡了一覺。」

  魏長玉哭了很久才停下來,抽抽搭搭地抬起頭,「陛下,您知不知道您昏迷了多久?五天!整整五天!太醫說您中了西域的奇毒,解不了,我都快急死了!」

  蘇寧愣了一下,然後笑了,伸手擦掉她臉上的眼淚,「五天?那確實夠久的。不過朕不是沒事了嗎?別哭了,再哭就不漂亮了。」

  魏長玉破涕為笑,打了他一下,「您餓不餓?我讓人去弄點吃的。」

  蘇寧搖了搖頭,坐起來,活動了一下筋骨,骨頭咔咔響了幾聲,「先不急。朕昏迷的這幾天,外面怎麼樣了?」

  魏長玉的臉色變了,把事情一五一十地告訴了蘇寧。

  內閣首輔賀敬元勾結薊州牧鄭文常,打著前朝大胤齊氏遺孤的旗號起兵造反,叛軍如今已經打到了名州,正在往京城推進。

  京城裡也不太平,首輔賀敬元調了好幾支軍隊進城,名義上是加強防務,實際上是在準備裡應外合。

  蘇寧聽完,臉上沒什麼表情,只是點了點頭,「知道了。」

  魏長玉急了:「陛下,您不著急嗎?叛軍都快打到京城了!」

  蘇寧看著她,笑了,「急什麼?朕醒了,他們就翻不了天。」

  ……

  聽到蘇寧醒來的消息,齊姝整個人都是驚呆了。

  以為蘇寧會死,以為蘇寧會一直昏迷下去,直到五臟六腑衰竭,死在龍床上。

  可蘇寧醒了,蘇寧竟然醒了。

  西域的奇毒,賀敬元說無藥可解的奇毒,蘇寧竟然自己醒了。

  「不可能……不可能……」齊姝喃喃自語。

  她站起來,在屋裡走來走去,像一頭困在籠子裡的野獸。

  想起蘇寧喝下參湯的樣子,想起蘇寧笑著誇她手藝好,想起那天晚上蘇寧拉著她折騰了大半夜。

  原來蘇寧什麼都知道,他一定什麼都知道。

  蘇寧知道湯里有毒,可他還是喝了。

  「他竟然是故意的……他是故意的!」齊姝突然明白了。

  蘇寧知道自己要下毒,知道自己恨他,知道自己要殺他。

  可蘇寧裝作什麼都不知道,裝作被自己騙了,裝作中毒昏迷。

  蘇寧不是在等死,他是在等自己出手,等賀敬元出手,等所有藏在暗處的人跳出來。

  蘇寧要把他們所有人一網打盡,一個不留。

  齊姝笑了,笑得眼淚都出來了。

  她齊姝輸了,輸得徹徹底底。

  以為自己在下一盤大棋,可從頭到尾,她都是蘇寧棋盤上的一顆棋子。

  ……

  蘇寧來看齊姝的時候,齊姝正坐在地上,身邊全是碎瓷片。

  齊姝抬起頭,看著蘇寧走進來,眼睛紅紅的,臉上全是淚痕。

  齊姝沒有站起來,也沒有行禮,就那麼坐在地上,仰著臉看著這個男人,「你是來殺我的嗎?」

  蘇寧走到齊姝面前,俯瞰著她,「朕不殺你。」

  齊姝愣了一下,然後露出了滿臉的苦笑,「不殺我?那你來幹什麼?來看我的笑話?」

  蘇寧搖了搖頭,伸手摸了摸齊姝的頭,像摸一個孩子,「朕來還你一個乾淨的人生。」

  齊姝還沒反應過來,蘇寧的手已經按在了她的額頭上。

  一道柔和的金光亮起來,從蘇寧的掌心滲出來,滲進齊姝的眉心。

  齊姝感覺自己的腦袋裡像有什麼東西在被一點點抹去,那些痛苦的、血腥的和讓她夜不能寐的記憶,像退潮的海水一樣,慢慢退去。

  齊姝看見皇宮的安寧,看見御花園裡的蝴蝶,看見母親安太妃的笑容……

  那些畫面越來越遠,越來越模糊,像隔著一層霧,怎麼也看不清。

  然後那些畫面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新的畫面。

  她看見自己在一個小鎮上長大,父母是普通的商人,家裡開著一個小鋪子,日子過得不好不壞。

  她看見自己參加選妃,被選入宮,被皇帝寵幸,生下了皇長子。

  她看見自己坐在寢宮裡,抱著孩子,陽光從窗外照進來,暖洋洋的。

  她叫蘇婉清!是大雍的蘇嬪。

  這些都是假的,可它們比真的還真。

  金光散去,蘇寧收回手。

  蘇婉清的眼睛慢慢變得清澈,像一潭被雨水洗過的湖水。

  看著蘇寧,眼神里沒有了恨意,沒有了恐懼,只有溫柔和依戀。

  「陛下,您怎麼來了?」蘇婉清笑了,「臣妾剛才好像做了個夢,夢見了好多奇怪的東西,可醒來就忘了。」

  蘇寧笑了笑,把蘇婉清從地上扶起來,「沒事,就是個夢。以後好好過日子,別想那些有的沒的。」

  蘇婉清點了點頭,靠在蘇寧懷裡,就像一隻溫順的貓。

  蘇婉清不知道什麼是恨,不知道什麼是仇,不知道什麼是齊家,不知道什麼是大胤。

  只知道,她是蘇婉清,是皇帝的蘇嬪,是大皇子蘇應元的生母。

  這一輩子,她就是這樣的人,過著這樣的日子。

  平平安安的,挺好的。

  ……

  等到處理好了齊姝之後,剩下的便是那個公孫瑾了。

  此時公孫瑾跪在蘇寧面前,低著頭,渾身發抖。

  蘇寧醒了,齊姝被蘇寧篡改了記憶,什麼都不知道了。

  可他公孫瑾什麼都記得。

  還以為蘇寧會殺自己,會把自己拖出去砍了,或者把自己關進大牢,讓自己老死在裡面。

  「公孫瑾,河間書院山長,為了齊姝揮刀自宮,混入皇宮多年。」蘇寧的聲音很平靜,像在念一份履歷,「你做的事,朕都知道。」

  公孫瑾趴在地上,額頭貼著地面,聲音在抖:「罪奴萬死。」

  蘇寧沉默了一會兒,問了一句:「公孫瑾,你恨朕嗎?」

  公孫瑾愣了一下,抬起頭,看著蘇寧。

  他的眼睛裡沒有恨,只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像是釋然,又像是感激。

  其實,本來大胤皇族齊氏有沒有被滅都和他沒關係,畢竟他只是為了齊姝一個人而已。

  「罪奴不恨陛下。罪奴只恨自己沒本事,保護不了想保護的人。」公孫瑾的聲音沙啞,「陛下對蘇嬪的處理,罪奴心悅誠服。她忘了那些事,對她來說是解脫。她這輩子太苦了,該過幾天安生日子了。」

  蘇寧看著公孫瑾,看了好一會兒,然後笑了,「你倒是看得開。」

  公孫瑾苦笑:「看不開放不下又能怎樣?奴才如今已經是個廢人了,什麼都做不了。」

  蘇寧站起來,走到公孫瑾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那朕就再給你一個機會。」

  「……」公孫瑾抬起頭,愣住了。

  「司禮監掌印太監劉瑾年紀大了,再加上他本來就是前朝遺留之人,確實該退了。朕看你在司禮監這些年,辦事勤勉,能力出眾,從明天起,司禮監交給你。朕不管你是誰,以前做過什麼。朕只看你現在和以後。你能把司禮監管好,朕就用你。你管不好,朕換人。」


  公孫瑾的眼淚掉了下來。

  他趴在地上,磕了三個響頭,額頭磕在地磚上,咚咚響,「奴才叩謝陛下隆恩。奴才一定盡心竭力,死而後已。」

  公孫瑾從御書房出來的時候,天已經黑了。

  他站在台階上,看著天上的星星,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又慢慢地吐出來。

  自己在這個皇宮已經藏了多年,就像是下水道的老鼠一樣。

  從今天起,自己就不用再藏了。

  自己如今是司禮監的掌印太監,是皇帝信任的人,是這座皇宮裡最有權力的人之一。

  齊姝如今已經忘了自己,忘了一切,過上了平靜的日子。

  以後不想再去打擾齊姝,也不想再去想那些過去的事。

  自己要好好活著,替齊姝活著。

  ……

  如今,叛軍已經打到了京城城外。

  鄭文常帶著十萬大軍,把京城圍了個水泄不通。

  賀敬元在京城裡也準備好了,只等叛軍攻城,他就打開城門,裡應外合。

  可他們不知道,蘇寧已經醒了,甚至這本來就是蘇寧的一個局。

  這天夜裡,京城的百姓聽見城外傳來一陣奇怪的聲音。

  不是戰鼓,不是號角,而是馬蹄聲。

  不是幾十匹幾百匹,是成千上萬匹。

  馬蹄聲如雷鳴,從城外傳來,越來越近,越來越響,震得窗戶都在抖。

  城外有人偷偷推開窗戶往外看,看見天邊亮起了一片黑壓壓的影子。

  那是騎兵,黑色的騎兵,穿著黑色的鎧甲,戴著黑色的面甲,騎著黑色的高頭大馬。

  他們的鎧甲在月光下閃著寒光,他們的馬刀在夜色中亮得像一條條銀蛇。

  他們像從地獄裡殺出來的鬼卒,無聲無息地出現在戰場上。

  二十萬黑色騎兵,是蘇寧從空間世界裡放出來的。

  當年滅長信王的時候,他用了這支軍隊。

  今天,他要再用一次。

  要用這支軍隊,把所有叛亂的人,一個不留地碾碎。

  鄭文常站在城外的大營里,看著遠處那片黑壓壓的騎兵,臉都白了。

  他的手在抖,腿在抖,聲音也在抖,「這……這是什麼?哪來的這麼多騎兵?」

  沒有人能回答鄭文常,所有人都傻了,連逃跑都忘了。

  黑色騎兵像一把黑色的利劍,直插叛軍的心臟。

  他們沒有喊殺聲,沒有號角,只有馬蹄聲和馬刀出鞘的聲音。

  叛軍還沒來得及列陣,就被沖得七零八落。

  黑色騎兵在叛軍中左沖右殺,如入無人之境,一刀一個,一刀一個,叛軍的屍體鋪了一地,血流成河。

  鄭文常騎著馬想跑,被一個黑色騎兵追上,一刀砍了腦袋。

  腦袋飛出去老遠,身子從馬上栽下來,被馬蹄踩成了肉泥。

  叛軍群龍無首,死的死,降的降,逃的逃,十萬大軍,不到兩個時辰就全軍覆沒了。

  賀敬元在京城裡等著鄭文常的消息,等來的卻是黑色騎兵進城的消息。

  站在內閣衙門的院子裡,聽見外面的馬蹄聲和慘叫聲,臉上的表情很複雜,有恐懼,有不甘,有憤怒,也有一絲釋然。

  李懷安跑進來,渾身是血,滿臉是淚:「師父!快走!陛下的黑色騎兵進城了!再不走就來不及了!」

  賀敬元搖了搖頭,苦笑了一下,「走?往哪兒走?天下都是他的,我能走到哪兒去?」

  李懷安拉著他的袖子:「師父!」

  賀敬元推開李懷安的手,整了整衣冠,走進屋裡,坐在那把太師椅上。

  這把椅子,他坐了五年。

  今天,是最後一天了。

  外面的馬蹄聲越來越近,賀敬元閉上了眼睛。

  蘇寧沒有殺賀敬元,是賀敬元自殺了。

  賀敬元坐在那把太師椅上,用一把匕首刺進了自己的心口。

  李懷安衝進來的時候,賀敬元已經斷了氣,臉上還帶著笑,不知道是在笑自己,還是在笑這個世道。


  ……

  叛亂平息了。

  從起兵到覆滅,前後不到十天。

  賀敬元一脈,所有參與叛亂的人,全部被處死。

  至於那些背叛大雍投靠叛軍的官員和將領,也都被蘇寧進行了大清洗。

  至於支持叛軍的士紳和商人也沒有倖免,如今再也不會有人反抗朝廷的新政了。

  有的被砍頭,有的被流放,有的被抄家。

  京城裡的菜市口,每天都有腦袋滾下來,血流得把地都染紅了,洗都洗不乾淨。

  ……

  魏祁林和孟麗華在叛亂平息後的第三天,進宮求見了蘇寧。

  魏祁林跪在蘇寧面前,遞上了一封請辭的奏摺,「陛下,老臣年紀大了,身體也不如從前了。臣想帶著麗華回林安鎮,過幾天清靜日子。殺豬賣肉,比在朝堂上勾心鬥角舒坦多了。」

  孟麗華也跪在旁邊,沒有說話,可她的眼神跟魏祁林一樣,是去意已決的樣子。

  蘇寧看著他們,沉默了很久。

  他知道他們為什麼要走。

  不是怕了,不是累了,是不想哪天被蘇寧清洗。

  賀敬元的事給他們敲了警鐘,他們不想變成第二個賀敬元,也不想讓蘇寧和魏長玉為難。

  與其在朝堂上互相猜忌,不如主動退下來,歸隱山林,做一對普通的夫妻。

  至於蘇寧會不會立他們的外孫蘇應安為太子,如今來看已經不重要了。

  「朕准了。」

  魏祁林磕了個頭,孟麗華也磕了個頭。

  魏長玉站在旁邊,眼淚止不住地流。

  雖然知道父母早晚要走,可真的到了這一天,她還是有些捨不得。

  她連忙跪下來,給魏祁林和孟麗華磕了個頭,「爹,娘,女兒不孝,不能侍奉二老終老。」

  孟麗華扶起魏長玉,幫她擦了擦眼淚,笑著說:「傻孩子,你和應安在宮裡好好的,就是對我們最大的孝順。別哭了,哭花了臉就不漂亮了。」

  魏祁林看著蘇寧,想說點什麼,張了張嘴,又閉上了。

  真的很想再拍一拍蘇寧的肩膀,就像以前在林安鎮的時候那樣。

  可是如今已經不合時宜了,畢竟蘇寧不僅僅是他的女婿,還是這個大雍王朝的皇帝。

  孟麗華跟在魏祁林的後面,走到門口的時候回頭看了一眼,看了看魏長玉,看了看蘇寧,看了看這個他們曾經拼命打下來的天下,然後轉過頭,走了。

  魏祁林和孟麗華兩人又是回了林安鎮,再次把那間樊家肉鋪重新開了起來。

  每天早上天不亮就起來磨刀,殺豬,賣肉,跟以前一模一樣。

  因為蘇寧篡改了林安鎮所有人的記憶,再也沒有人知道他們兩人的過去。

  街坊鄰居還是叫他們樊二牛和孟梨花,沒人知道他們曾經是大雍的樞密副使和護國將軍。

  當然,他們兩口子也不在乎,只要日子過得舒坦,比什麼都強。

  蘇寧站在皇宮的城樓上,看著這壯麗的江山。

  魏長玉站在蘇寧身邊,靠在他肩膀上,沒有說話。

  過了好一會兒,魏長玉輕聲問了一句:「陛下,以後還會有人造反嗎?」

  蘇寧想了想,「會。只要有人,就有爭鬥,就有野心,就有背叛。這是人性,改不了的。」

  魏長玉抬起頭,看著他:「那您不怕嗎?」

  蘇寧笑了,摟緊了她,「怕什麼?來一個殺一個,來兩個殺一雙。朕能打下一個天下,就能守住這個天下。」

  魏長玉也笑了,靠回他的肩膀上,看著遠處的天邊。

  夕陽西下,天邊的雲被染成了金紅色,很好看。

  再次想起林安鎮的那些日子,想起那個下著大雪的傍晚,想起蘇寧第一次來到林安鎮的時候……

  那些日子,好像就在昨天。

  「陛下,咱們回家吧。」魏長玉說。

  蘇寧愣了一下,然後笑了,「好,回家。」

  他牽著魏長玉的手,走下城樓,走進那座金碧輝煌的宮殿。


  那是他們的家,也是這個天下的中心。

  從今天起,大雍翻開了新的一頁。

  這一頁會寫些什麼,沒有人知道。

  可有一件事是確定的——寫這一頁的人,是蘇寧,是魏長玉,是大雍的百姓。

  夕陽落下去,月亮升起來。

  京城的萬家燈火一盞一盞地點亮了,像天上的星星落到了地上。

  這座古老的城池,經歷了太多的戰火和殺戮,今天終於安靜了下來。

  遠處傳來孩子的笑聲,不知道是誰家的小孩,在巷子裡跑來跑去,玩得不亦樂乎。

  那個孩子不知道,這個天下,是無數人用命換來的。

  只知道,今晚的月亮很圓,今晚的飯很好吃,今晚的夢,一定很美。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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