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64章 盛世元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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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盛世元年正月初一,蘇寧登基後的第一道詔書,是大赦天下。

  汴梁城裡的牢門打開,那些因小罪被關押的犯人跪在街上磕頭謝恩。

  死囚們改為流放,流放的改為徒刑,徒刑的當場釋放。

  消息傳開,百姓們紛紛涌到宮門前,對著崇元殿的方向跪拜。

  「新皇仁德!」

  「萬歲萬歲萬萬歲!」

  蘇寧站在殿內,聽著外面隱約傳來的歡呼聲,面色平靜。

  「陛下,」趙普輕聲道,「該冊封皇后了。」

  蘇寧點點頭。

  第二道詔書頒下:冊封秦王正妃林婉為皇后。

  林婉在顯德三年十月為蘇寧生下了第一個兒子郭文,所以林婉這個皇后的位置非常穩。

  同一天,另外兩道冊封詔書也頒了下去。

  周娥皇,封貴妃。

  符清,封貴妃。

  周娥皇接到詔書時,正在書房裡寫詩。

  顯德四年,周娥皇為蘇寧生下了第二個兒子郭治,所以被冊封為貴妃也是實至名歸。

  而且隨著南唐覆滅,周宗一家被遷移到開封,所以周家人時常會被允許進宮和周娥皇見面。

  看到內侍拿著詔書而來,周娥皇擱下筆,跪下接旨,臉上看不出什麼表情。

  這些年,周娥皇已經明白了蘇寧的心態,一直囑咐家人在開封務必要謹小慎微。

  符清那邊,反應更平靜。

  她只是點了點頭,說了一句「知道了」,然後繼續逗弄懷裡的貓。

  這些年,符清一直都沒有為蘇寧生兒育女,也知道這是蘇寧故意防備他們符家。

  所以符清也沒有大吵大鬧,從不奢望不該有的愛情。

  就這樣,三個女人,三種姿態。

  可她們都知道,從今往後,這後宮,歸那個農家之女管了。

  正月里,蘇寧一連頒了十幾道詔書。

  最震動朝野的,是關於「改組誠信商號」的那一道。

  誠信商號,這名字在天下無人不知。

  二十年來,從汴梁城外一間小小的布莊起家,如今分號開遍天下,從契丹到南唐,從西蜀到吳越,哪都有他們的印記。

  北伐燕雲時,運糧的是他們。

  修建山海關時,出工的是他們。

  就連國防軍的軍餉,有一半都是從他們帳上走的。

  可蘇寧說,要收歸國有了。

  「誠信商號改組為戶部國家資產管理局。」他在朝堂上宣詔,「原商號所有人員,轉為朝廷命官,俸祿待遇不變。商號名下所有產業,收歸國有。」

  朝堂上一片寂靜。

  有人想問「為什麼」,可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為什麼?

  因為那些產業太重要了。

  鋼鐵、煤炭、糧食、鹽、茶、採礦、船舶製造、基建——這些都是國之命脈。

  命脈掌握在私人手裡,不管那個人是誰,都不行。

  「從今往後,」蘇寧道,「這些行業,由朝廷統一經營。私人只允許經營紡織、餐飲等輕工業和服務型行業。」

  「有違令者,以謀逆論處。」

  詔書頒下,天下震動。

  那些靠著經營鹽鐵發家的大商人們,一夜之間從天堂跌到地獄。

  有人哭天搶地,有人四處托關係求情,還有人試圖偷偷轉移財產。

  可沒用。

  皇城司的人,早就盯著他們了。

  那是明理堂改組後的新機構。

  明理堂,這名字同樣無人不知。

  十多年來,他們的人潛伏在各國各地,刺探情報,策反守將,暗殺敵臣。

  南唐的滅亡,有一半功勞是他們的。

  如今,明理堂改組為皇城司。

  「皇城司分內外兩司。」蘇寧道,「內司監察百官,凡貪贓枉法、結黨營私、圖謀不軌者,皆可查辦。外司監察境外,凡契丹、北漢、高麗、日本諸國動靜,皆需刺探。」


  「兩司互不統屬,直接對朕負責。」

  趙普被任命為皇城司第一任指揮使。

  他跪在殿前,雙手接過那枚刻著「皇城」二字的金牌。

  「臣,定不辱命。」

  從那天起,大周的官員們多了一份敬畏。

  他們知道,暗處有一雙眼睛,正盯著他們的一舉一動。

  新政一道道頒下去,朝野漸漸適應了新的秩序。

  林婉搬進了坤寧宮,依舊每天在後院裡種菜。

  宮女們勸她別幹這些粗活,她搖搖頭:「不種菜,閒得慌。」

  周娥皇天天待在宮裡的書房裡,每天寫詩作畫。

  偶爾蘇寧過去,她就給他念幾句新寫的詩,蘇寧聽完點了點頭,還是更喜歡陪伴兒子郭治。

  符清養了一隻貓,每天逗貓玩。

  蘇寧去看她,符清就把貓抱給他看,「陛下,您看,它胖了。」

  「挺好!這樣你也能有個伴。」蘇寧摸摸貓,點點頭。

  「陛下,臣妾不求其他,只願君心似我心。」

  「……」

  雖然知道自己對不起這個女人,但是不把符家的問題解決了,是不太想讓符清為自己生兒育女的。

  因為符家投靠柴榮的原因,蘇寧一直都在打壓符家,自然是不可能讓符家以外戚身份做大。

  不過這三個女人,能夠做到互不打擾、相安無事,也挺好。

  盛世元年的春天,就這樣平靜地來了。

  ……

  盛世元年的春天,汴梁城裡的柳樹發了新芽。

  蘇寧坐在御書房裡,面前的輿圖換了新的。

  燕雲十六州的位置上,十二個已經塗上了大周的紅色,剩下四個……

  朔州、應州、雲州、蔚州,還是一片空白。

  趙普站在下首,手裡捧著一迭厚厚的文書。

  「皇城司外司的密報,請陛下過目。」

  蘇寧接過來,一頁頁翻看。

  北漢太原,劉旻的病又重了一些。

  聽說已經下不了床,朝政全交給了幾個兒子。

  幾個兒子爭來爭去,誰也不服誰。

  契丹那邊,耶律璟剛平了一場內亂。

  幾個親王想奪位,被他殺了一批,關了一批。

  可人心不穩,上京城裡暗流涌動。

  「北漢現在能戰的兵馬,還有多少?」蘇寧問。

  「最多三萬。」趙普道,「高平那一仗,他們打殘了。雲州那一仗,又折了不少。剩下這三萬,也多是老弱。」

  蘇寧點點頭,「契丹會來救嗎?」

  「會。」趙普道,「北漢是契丹的狗,狗被打,主人不會不管。可耶律璟剛平完內亂,能抽出的兵力有限。最多五萬,不能再多了。」

  五萬契丹鐵騎,加上三萬北漢殘兵,一共八萬。

  而大周這邊,國防軍甲級師十個,乙級師十個,丙級師二十個,加起來超過三十萬。

  兵力上,大周占優。

  可契丹騎兵來去如風,真打起來,勝負難料。

  蘇寧沉默片刻,「傳朕旨意。」

  「第一,皇城司外司,即日起對北漢全面行動。策反、收買、離間、暗殺,能用上的都用上。三個月內,我要讓太原城裡人心惶惶。」

  「第二,幽州、薊州、平州,各增派一個乙級師,加強防禦。山海關那邊,再派五千人,日夜趕工,務必要在入冬前完工。」

  「第三,國防軍第一師到第五師,即日起進入戰備狀態。隨時準備北上。」

  趙普一一應下。

  「陛下,什麼時候動手?」

  蘇寧望向北方,「等太原城裡亂起來,就動手。」

  ……

  皇城司外司的效率,比任何人想像得都快。

  半個月後,太原城裡開始死人。

  第一個死的,是劉旻的長子劉繼恩。


  他在自己府里喝酒,喝完就中毒了。

  御醫說是酒里有問題,可酒是哪個送的,查不出來。

  第二個死的,是北漢的樞密使郭無為。

  他在上朝的路上,被一箭射穿了喉嚨。兇手跑了,沒抓到。

  第三個,第四個,第五個……

  一個月里,太原城裡死了七個大臣。

  有中毒的,有被暗殺的,有「暴病而亡」的。

  活下來的人人心惶惶,誰也不敢出門。

  劉旻躺在病床上,聽著這些消息,手都在抖,「誰……誰幹的?」

  沒人能回答他。

  可所有人都知道是誰幹的。

  大周的新皇帝,那個從井裡爬出來的秦王,動手了。

  消息傳到汴梁,蘇寧正在批閱奏章。

  他聽完稟報,點點頭,「繼續。」

  第二個月,太原城裡開始亂。

  那些死了人的家族,互相猜疑,互相指責。

  你說是他殺的,他說是你殺的,吵成一團。

  有幾個脾氣暴躁的,直接帶著家兵打了起來。

  劉旻的幾個兒子趁機爭權,你拉攏一幫人,我拉攏一幫人,誰也不服誰。

  太原城裡,亂成了一鍋粥。

  第三個月,國防軍動了。

  第一師到第五師,五萬甲級精銳,浩浩蕩蕩北上。

  曹彬為帥,石守信為副,李重進為先鋒。

  大軍的旗幟從汴梁一直延伸到黃河,沿途百姓夾道相送。

  「打北漢!」

  「收復燕雲!」

  「陛下萬歲!」

  蘇寧站在城樓上,看著那支隊伍漸漸遠去。

  趙普站在他身後,輕聲道,「陛下,這一去……」

  「我知道。」蘇寧道,「這一去,要麼贏,要麼輸。」

  「陛下覺得能贏嗎?」

  蘇寧沒有立刻回答。

  他望著北方,沉默了很久,「能贏。」

  「為什麼?」

  「因為該贏!天下紛亂的太久了。」

  ……

  大周軍隊北上,消息傳遍天下。

  契丹那邊,耶律璟坐不住了。

  「北漢要是丟了,下一個就是咱們。」耶律璟召集眾將,「傳令各部,集結兵馬。朕要親自南下,會會那個新皇帝。」

  可他的命令剛發出去,上京城裡就出了事。

  幾個親王趁機作亂,在城裡放火殺人。

  畢竟大周皇城司一直在暗中支持他們,他們自然是想要爭一爭這個大遼皇帝的位置。

  耶律璟不得不留下來平亂。

  等他平完亂,能抽出的兵馬,只剩三萬了。

  北漢,已經等不到他的援兵了。

  幽州城裡,高懷德站在山海關上,望著北方。

  關城建好了,城牆又高又厚,足以擋住任何來犯之敵。

  燕雲十二州,已經穩了。

  剩下的,就是打過去。

  把最後那四個,也拿回來。

  高懷德轉過身,看著那些整裝待發的士卒,「傳令,準備開拔。」

  「跟著陛下,打回雲州去。」

  「諾!」

  盛世元年六月,國防軍兵分三路,直撲北漢。

  一場驚天動地的北伐,正式開始了。

  ……

  盛世元年六月,國防軍五萬精銳兵分三路,越過太行山,直撲北漢腹地。

  曹彬親率中路主力,從潞州北上,直取太原。

  石守信率左路軍,從遼州西進,切斷太原與契丹的聯繫。

  李重進率右路軍,從汾州東進,掃蕩太原以南諸州。


  三路大軍,齊頭並進,勢如破竹。

  而太原城裡,已經亂成了一鍋粥。

  皇城司外司的人,這三個月沒閒著。

  北漢大臣死了十幾個,剩下的互相猜忌,誰也不敢信誰。

  劉旻的幾個兒子爭權奪位,把太原城搞得烏煙瘴氣。

  劉旻躺在病床上,聽著外面傳來的戰報,手都在抖。

  「周軍……周軍到哪兒了?」

  「回陛下,已經過了潞州,離太原不到三百里了。」

  劉旻閉上眼睛。

  三百里。

  周軍一天能走五十里,六天就能到。

  他還能活幾天?

  「傳……傳旨,讓繼恩他們進宮。」

  可晚了。

  劉繼恩、劉繼元兄弟倆,正在城外帶著自己的親兵對峙。

  「大哥,你憑什麼調兵?」劉繼元騎在馬上,怒視著對面的兄長。

  「因為我是長子,我不調兵誰調兵?」劉繼恩冷笑,「二弟,你還是老老實實回城待著吧。」

  「回城?回城等死嗎?周軍就要來了!」

  「正因為周軍要來,我才要調兵守城!」

  兩人你一言我一語,吵得不可開交。

  城裡的百姓們躲在屋裡,聽著外面的動靜,瑟瑟發抖。

  「周軍要來了……」

  「聽說那個新皇帝,從井裡爬出來的,殺人如麻……」

  「別瞎說,我聽商隊的人講,周軍不殺百姓,只殺當官的……」

  可誰也不敢賭。

  第三天,國防軍前鋒抵達太原城下。

  曹彬策馬來到城下,望著這座北漢的都城。

  城牆高厚,守軍至少兩萬。

  硬打,要死不少人。

  可他有內應。

  皇城司的人,早在城裡準備好了。

  那天夜裡,北門突然起火。

  守門的士卒跑去救火,城門被人從裡面打開了。

  國防軍湧入城中。

  劉繼恩、劉繼元兄弟還在對峙,聽到城門被破的消息,都傻了。

  「怎麼……怎麼這麼快?」

  周軍已經殺到他們面前了。

  劉繼恩想跑,卻是被親兵攔住。

  劉繼元想拼,卻是被一刀砍翻。

  天亮時,太原城完全落入周軍手中。

  劉旻躺在病床上,被幾個內侍抬了出來。

  他穿著白色的中衣,頭髮散亂,臉上沒有一絲血色。

  曹彬站在他面前,看著這個和郭家鬥了十幾年的老對手。

  「劉旻,降不降?」

  「……」劉旻沉默了很久。

  忽然,他笑了起來。

  那笑聲悽厲刺耳,在空曠的街上迴蕩。

  他笑著笑著,眼淚流了下來,「我兒子……我兒子死在你們郭家手裡……現在北漢也被郭家滅了……好……好啊……」

  曹彬看著他,沒有說話。

  等劉旻笑夠了,哭夠了,他才開口。

  「降不降?」

  劉旻低著頭,沉默了很久,「……降了。」

  接著他被押上囚車,送往汴梁。

  劉氏一門,全部被俘。

  太原城頭,北漢的旗幟被扯下來,換上了大周的龍旗。

  ……

  太原城破的消息,像長了翅膀一樣傳遍四方。

  西京城裡,耶律齊烈聽到這個消息,臉色鐵青,「太原……丟了?」

  「丟了。三天就丟了。」

  耶律齊烈沉默了很久。

  三天。

  北漢立國十幾年,三天就沒了。


  那西京呢?

  西京能守幾天?

  他想起兩年前那一仗,他贏了李重進,傷了郭榮。

  可現在,郭榮死了,換了個更狠的。

  那個新皇帝,聽說十幾歲就開始練兵,二十幾歲就平了南方。

  南唐、後蜀、荊楚、閩越、南漢,都滅在他的手裡。

  這樣的人,來了西京,他能守住嗎?

  「傳令,加強城防。多備滾木礌石,多備箭矢。」

  「還有,派人往上京求援。就說……就說西京危急,請陛下速發援兵。」

  可援兵,能來嗎?

  太原被圍的時候,契丹就沒來。

  西京被圍,他們會來嗎?

  耶律齊烈不知道。

  可他只能等。

  ……

  太原城破的消息,也傳到了汴梁。

  蘇寧坐在御書房裡,看著曹彬送來的戰報,點了點頭。

  「打得好。」

  趙普站在一旁,臉上帶著笑。

  「陛下,太原拿下,北漢就滅了。接下來,就是雲州了。」

  蘇寧點點頭。

  「傳旨,讓曹彬率軍北上,會同幽州那邊的兵馬,直取雲州。」

  「告訴耶律齊烈……」

  「降,可保榮華富貴。不降,城破之日,雞犬不留。」

  盛世元年七月,國防軍從太原、幽州兩路並進,兵鋒直指雲州。

  十五萬大軍,黑鴉鴉地向北推進。

  雲州城裡的契丹守軍,站在城樓上望著南方,手心都在冒汗。

  耶律齊烈站在城頭,望著那滾滾而來的煙塵,沉默了很久。

  他心裡知道,這一仗,不好打。

  可他真的沒得選。

  他是契丹的將軍,是陛下的臣子。

  而且不光大敗李重進,還重傷周世宗,可謂是同大周有不可調和的仇恨。

  所以,守得住要守,守不住也要守。

  耶律齊烈轉過身,看著那些同樣緊張的士卒。

  「傳令三軍。」

  「準備迎戰。」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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