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03章 《平凡的榮耀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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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接下來的幾天,馬建國動用了各種關係,想摸清楚蘇寧的底細。

  作為能源組投資總監,他在公司多年,人脈廣,手段多。

  但這次,他碰壁了。

  首先,他讓自己組裡的一個分析師小劉去「偶遇」蘇寧。

  小劉選在中午食堂,端著餐盤坐到蘇寧對面:「嗨,你是新來的吧?我是能源組的小劉。」

  「你好,我是綜合四組的蘇寧。」蘇寧客氣地點頭。

  「聽說你是俊總特批進來的?牛啊!」小劉故作羨慕,「哪個學校畢業的?海歸?」

  「不是海歸,就是普通背景。」蘇寧含胡回答。

  「普通背景能走特批?」小劉不信,「肯定有過人之處。對了,你之前在哪工作?」

  「之前……做過一些零散工作。」蘇寧笑笑,「都是過去的事了。」

  「零散工作?」小劉更感興趣了,「什麼類型的?」

  蘇寧看了他一眼:「就是普通工作。劉哥,你這個雞排看著不錯,在哪打的?」

  話題被輕描淡寫地帶過去了。

  小劉又試探了幾次,都被蘇寧滴水不漏地擋了回來。

  一頓飯吃完,除了知道蘇寧叫蘇寧、在綜合四組、是新人之外,什麼都沒問出來。

  下午,馬建國聽了匯報,皺起眉頭:「這小子嘴挺嚴。」

  「馬總,他肯定有故事。」小劉說,「我問學歷、問工作經歷,他都避而不談。正常人不會這樣。」

  「知道了,你繼續留意。」

  第二天,馬建國換了個方式。

  他讓行政部的一個主管以「完善員工信息」為由,去找蘇寧填表格。

  主管拿著表格找到蘇寧:「蘇寧,公司系統要更新信息,有幾個地方需要你補充一下。」

  表格上除了基本信息,還有學歷、工作經歷、家庭背景等欄目。

  蘇寧看了看表格:「這些信息我入職時不是填過了嗎?」

  「系統升級,需要重新錄入。」主管面不改色地撒謊。

  「哦。」蘇寧拿起筆,只填了姓名、年齡、聯繫方式,其他欄目都空著。

  「這些……」主管指著空白的部分。

  「這些信息高總說不用填。」蘇寧把表格遞迴去,「您可以去問高總。」

  主管碰了個軟釘子,只能拿著半空的表格回去復命。

  馬建國更惱火了。

  他還試過其他辦法:讓人事部助理假裝找蘇寧核對「社保繳納記錄」,被蘇寧一句「請找高總」擋回來;讓財務部以「核對工資信息」為由套話,蘇寧說「按公司規定辦就行」。

  所有打探,全部無功而返。

  馬建國意識到,這個蘇寧不僅嘴嚴,還很清楚公司流程,知道搬出高悅和公司規定當擋箭牌。

  「曲總,蘇寧這小子不簡單。」接著馬建國對曲忠輝匯報,「油鹽不進,問什麼都推給高總。」

  「吳恪之那邊呢?」曲忠輝問。

  「也試了。」馬建國說,「我讓人請吳恪之吃飯,旁敲側擊問蘇寧的事。吳恪之只說『新人,學習能力強』,其他一概不知。林宇明那邊也一樣,口風很緊。」

  「很明顯他們是一夥的。」曲忠輝冷笑,「吳恪之肯定知道內情,就是不告訴我們,如今就連高悅也開始背叛我了。」

  「現在怎麼辦?」

  曲忠輝想了想:「既然問不出來,那就用別的方法。你找人留意蘇寧的工作表現,特別是出錯的時候。只要他犯錯,我們就有理由介入。」

  「明白。」

  ……

  接著,馬建國安排了自己組裡的兩個人,暗中觀察蘇寧。

  但觀察了幾天,匯報上來的情況讓他更困惑了。

  「馬總,這個蘇寧工作很認真,學習能力特別強。」下屬匯報,「他剛來的時候確實什麼都不會,但學得飛快。現在項目組的日常工作,他都能上手了。」

  「有沒有出過錯?」

  「小錯有,比如格式不對、術語用錯,但都是新人常犯的,沒什麼大問題。而且他改正很快,同樣錯誤不犯第二次。」


  「其他同事對他的評價呢?」

  「綜合四組的人本來就不多,自然是對他評價都不錯,說他勤快、好學、不多事。林宇明挺器重他的,已經開始讓他參與項目工作了。」

  馬建國把這些情況匯報給曲忠輝。

  曲忠輝聽完,沉默了很久,「奇怪!到底是哪路神仙。」

  「我也不信。」馬建國說,「他肯定隱瞞了什麼。」

  「繼續查。」曲忠輝說,「查不到他本人,就查他身邊的人。他總有朋友、家人吧?」

  「這個……」馬建國猶豫,「俊總和高總這麼護著他,如果我們私下調查被發現了……」

  「小心點就行。」曲忠輝說,「我就不信,一個活生生的人,能一點痕跡都沒有。」

  話雖這麼說,但馬建國知道這事難辦。

  俊總親自安排的人,他們私下調查,萬一被發現,後果很嚴重。

  可曲忠輝的命令,他又不能不聽。

  就在馬建國頭疼時,機會來了。

  公司要舉辦年會,每個部門都要出節目。

  行政部收集員工信息,要製作通訊錄和座位表。

  這次,行政部總監直接找到高悅:「高總,年會通訊錄需要所有員工的完整信息,包括學歷和畢業院校。蘇寧那欄空著,不好看啊。」

  高悅早就料到會有這一出:「他的信息俊總交代過,可以寫『信息待補充』。」

  「這……不合規矩吧?」行政總監為難,「其他員工都有完整信息,就他沒有,別人會問的。」

  「那就讓他們去問俊總。」高悅態度強硬。

  行政總監碰了一鼻子灰,只能照辦。

  年會籌備會上,座位表發下來,各部門總監都在。

  馬建國一眼就看到,蘇寧的信息欄寫著「信息待補充」。

  他故意大聲問:「這個蘇寧是誰?怎麼信息不全?」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高悅。

  高悅面不改色:「俊總特批入職的,信息暫時不全,正在補充。」

  「特批?」另一個總監好奇,「什麼背景需要特批?」

  「這個我不清楚,俊總安排的。」

  「連你這個人事總監都不清楚?」馬建國追問,「這不合流程吧?」

  高悅看著他:「馬總如果對流程有疑問,可以直接找俊總。我只是按俊總指示辦事。」

  氣氛有些僵。

  最後還是曲忠輝打圓場:「好了,既然是俊總安排的,就按俊總的意思辦。繼續開會。」

  會後,曲忠輝把馬建國叫到辦公室。

  「看來高悅是鐵了心要護著這個蘇寧。」

  「那怎麼辦?真去找俊總?」

  「暫時不用。」曲忠輝說,「馬上年底了,俊總很忙。等過了年,我再找機會問。」

  「那蘇寧那邊……」

  「繼續觀察。」曲忠輝說,「是狐狸,總會露出尾巴。我倒要看看,他能藏多久。」

  ……

  與此同時,綜合四組辦公室里,吳恪之正在聽林宇明匯報。

  「馬建國的人這幾天總在我們這邊晃悠。」林宇明說,「肯定是想打聽蘇寧的事。」

  「意料之中。」吳恪之說,「曲總那邊不會善罷甘休的。」

  「那我們要不要提醒蘇寧?」

  「不用。」吳恪之搖頭,「他既然能應付之前的打探,說明心裡有數。我們插手反而不好。」

  「也是。」林宇明想了想,「不過老大,說實話,我現在也好奇蘇寧到底是什麼背景。他這學習能力,絕對不是普通人。」

  「好奇歸好奇,別去查。」吳恪之警告,「俊總和高總這麼安排,肯定有原因。我們做好自己的工作就行。」

  「明白了。」

  下班時,林宇明還是沒忍住,旁敲側擊地問蘇寧:「最近好像有人在打聽你,你感覺到了嗎?」

  蘇寧正在整理文件,頭也不抬:「感覺到了。行政部、財務部、還有其他組的人,都來問過。」


  「你不擔心?」

  「有什麼好擔心的?」蘇寧笑笑,「我就是個新人,按規定辦事。他們想問什麼,讓他們去找高總。」

  林宇明看著他淡定的樣子,心裡更疑惑了。

  這種從容不迫,這種處事不驚,絕不是一個便利店出來的年輕人該有的。

  但蘇寧不說,他也不能逼問。

  只能等時間揭曉答案了。

  ……

  兩個月後的一天傍晚,蘇寧剛下班走出金宸資本大樓,就看見路邊站著一個熟悉的身影。

  王秀英,他的養母。

  她瘦了很多,頭髮白了一半,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舊棉襖,手裡拎著一個破舊的布包。

  站在浦東繁華的街頭,顯得格格不入。

  看到蘇寧出來,她眼睛一亮,隨即又畏縮地低下頭,不敢上前。

  蘇寧腳步頓了頓,還是走了過去。

  「媽。」這個稱呼脫口而出,喊完他才意識到不對。

  現在該叫什麼?王阿姨?還是王秀英?

  王秀英抬起頭,眼淚一下子就出來了:「阿寧……」

  兩人面對面站著,一時無話。

  蘇寧看著她憔悴的樣子,心裡五味雜陳。

  這個女人,偷走了別人家的孩子,犯了法,坐了牢。

  但也確實含辛茹苦把他養大,供他讀書,把最好的都給他。

  恩人?仇人?他自己也說不清。

  「你怎麼找到我的?」他問。

  「問……問了你在便利店的同事。」王秀英聲音發抖,「他們說你親生父母找到你了,把你接回上海了。我又問了派出所,派出所說不能透露信息,但我求了他們好久……」

  「別在這站著了。」蘇寧打斷她,「上車說。」

  他領著她走到停車場,拉開比亞迪的車門。

  王秀英看著這輛新車,愣了一下,才小心翼翼地坐進去。

  車子駛出停車場,蘇寧不知道該去哪。

  最後他開到浦東濱江一段人少的路邊,停下。

  車裡安靜得可怕。

  王秀英先開口,聲音帶著哭腔:「阿寧,媽對不起你……媽真的知道錯了……當年我鬼迷心竅,看你那麼可愛,就想抱回家自己養……我沒想過後果……」

  她一邊說一邊哭,瘦弱的肩膀顫抖著。

  蘇寧握著方向盤,看著前方江面上的船隻,沒說話。

  「我知道我沒資格求你原諒。」王秀英抹著眼淚,「我坐了牢,應該的。我就是想再看看你,看看你過得好不好……」

  「我過得挺好。」蘇寧終於開口,「親生父母對我很好,給我安排了體面的工作,買了車。」

  「那就好,那就好。」王秀英連連點頭,「你過得好,我就放心了。」

  又是一陣沉默。

  「阿寧……」王秀英小心翼翼地問,「你還認我嗎?」

  蘇寧沒回答。

  王秀英眼神黯了下來:「不認也是應該的……我犯了這麼大的錯,害你和親生父母分開二十多年……」

  「可是,你養了我二十多年。」蘇寧突然說,「這也是事實。」

  王秀英愣住了,眼淚又湧出來:「阿寧,我知道這話不該說,但……生恩沒有養恩重啊!我雖然不是你的親媽,可這二十多年,我是真把你當親兒子疼的……」

  「別說了。」蘇寧打斷她。

  他從錢包里掏出銀行卡,這是蘇建國給他的零花錢,還剩三十多萬。

  「這張卡給你,密碼是我生日。」他把卡遞過去,「裡面的錢夠你在老家的生活了。」

  王秀英看著卡,沒接:「我不要錢……我就是想看看你……」

  「拿著。」蘇寧硬塞到她手裡,「以後別再來找我了。」

  王秀英的手抖得厲害:「阿寧,你……你不要媽了?」

  「我不知道該怎麼面對你。」蘇寧實話實說,「你是養大我的人,也是害我和親生父母分離的人。每次看到你,我就會想起這些矛盾。我處理不了。」


  「媽知道……媽知道……」

  「回江西去吧。」蘇寧說,「回老家安頓下來,好好生活。如果需要錢,可以給我打電話。但……不要再來找我了。富長良心都是屁話,我擔心他們會想辦法報復你。」

  「不……不會吧?」

  「相信我!富人的良心……」

  王秀英捧著那張卡,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阿寧,媽最後問一句……你現在叫什麼名字?還叫蘇寧嗎?」

  「還叫蘇寧,但身份信息都改了。現在我是蘇建國和李秀琴的兒子。」

  「蘇建國……李秀琴……」王秀英重複著這兩個名字,「他們對你真的好嗎?」

  「挺好的。」

  「那就好……那就好……」她喃喃道,「我毀了你的前半生,還好你的後半生能過得好……」

  「別說這些了。」蘇寧看了看時間,「你住哪?我送你回去。」

  「不用不用,我住火車站旁邊的小旅館。」王秀英連忙說,「我自己回去就行。」

  「我送你。」

  車子開到火車站附近,在一家簡陋的旅社前停下。

  王秀英下車前,又從布包里拿出一個塑膠袋:「這是你小時候最愛吃的辣醬,我自己做的……你拿著。」

  塑膠袋裡是兩瓶辣椒醬,瓶子是舊的,但擦得很乾淨。

  蘇寧接過來:「謝謝。」

  「阿寧……」王秀英站在車窗外,最後看著他,「媽這輩子最大的錯就是抱走你,但最大的福氣也是養了你。你……你保重身體。」

  「你也保重。」

  王秀英點點頭,一步三回頭地走進了旅社。

  蘇寧在車裡坐了很久,才啟動車子離開。

  後視鏡里,他看見王秀英從旅社窗戶探出頭來,一直望著他的車。

  他踩下油門,加速離開。

  ……

  回到靜安的家,蘇寧情緒明顯低落。

  吃飯時,李秀琴發現了,尤其是蘇寧手裡的辣醬。

  「寧寧,怎麼了?工作不順心?」

  「沒事,就是有點累。」

  蘇建國意味深長的看了他一眼:「累了就早點休息。工作別太拼。」

  「好!我知道了。」

  回到三樓臥室,他站在窗前,看著手裡的辣椒醬。

  這是記憶里的他小時候最愛吃的。

  家裡窮,買不起菜,王秀英就自己醃辣椒醬,拌飯吃能多吃一碗飯。

  或許這就是江西人的日常,無辣不歡,又是辣不怕。

  現在想想,那些日子雖然窮,但簡單。

  而現在,他有豪宅,有好車,有體面的工作,卻覺得心裡空了一塊。

  每一次傳越,都會被系統安排繼承原身的一切,或許這就是穿越諸天萬界最大的弊端。

  手機響了,是王秀英發來的簡訊:「阿寧,卡我收下了,謝謝。我明天就回江西,以後不會打擾你了。你好好過日子,照顧好自己。媽永遠愛你。」

  簡訊最後還有一個笑臉表情。

  蘇寧盯著這條簡訊看了很久,最終沒回。

  他不知道該回什麼。

  說「我也愛你」?他說不出口。

  說「一路順風」?又太冷漠。

  乾脆什麼都不說。

  他把辣椒醬放進冰箱,洗漱睡覺。

  躺在床上,卻怎麼也睡不著。

  腦海里反覆出現兩個畫面:一個是王秀英在田間勞作,背著他,哼著歌;一個是蘇建國和李秀琴在法庭上,看著王秀英被帶走,眼神複雜。

  恩與仇,對與錯,血緣與養育。

  這些問題,沒有標準答案。

  他只能選擇往前走,不回頭。

  ……

  第二天上班,林宇明看出他狀態不對:「怎麼了?昨晚沒睡好?」

  「有點。」


  「要不要請個假休息?」

  「不用,工作吧。」

  中午,林宇明硬拉著他去吃飯,還點了兩個他愛吃的菜。

  「不管什麼事,飯得好好吃。」林宇明說,「身體是革命的本錢。」

  蘇寧感激地笑笑:「謝謝林經理。」

  「客氣什麼。」林宇明拍拍他的肩,「記住,你不是一個人。有困難,有煩惱,可以跟哥說。」

  「嗯。」

  下午,蘇寧把全部精力投入到工作中,用忙碌麻痹自己。

  效果不錯,至少暫時不會去想那些理不清的關係了。

  下班時,他收到一條銀行簡訊,卡里的錢被取走了五萬。

  緊接著,王秀英又發來簡訊:「阿寧,媽取了一點錢買車票和安家,剩下的錢我不會動的。卡放在老家,你需要的時候可以拿回去。」

  蘇寧看著簡訊,嘆了口氣。

  這個女人,到這時候還在為他考慮。

  他回了兩個字:「保重。」

  這是他現在唯一能說的了。

  車子駛入夜色,上海的霓虹燈閃爍。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路要走。

  有些路,只能一個人走。

  有些選擇,只能自己做。

  而蘇寧的選擇是:向前看,不回頭。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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