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87章 和談罷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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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當然,肯定少不了最隱秘的商業情報。

  寧芯半導體在日本有家專門的情報團隊,負責人是個叫李文的新加坡裔,會說一口流利日語,之前在某諮詢公司做商業情報分析。

  雖然李文不干違法的活兒,但他擅長從公開信息中拼湊出完整畫面。

  「日本企業的技術路線圖,其實在很多地方都能找到蛛絲馬跡。」李文向蘇寧匯報,「學術論文、專利文件、行業協會報告、甚至員工的社交媒體發言。把這些碎片拼起來,就能看出他們下一步要做什麼。」

  「具體怎麼做?」

  「比如,我們知道東芝在研發新一代快閃記憶體技術。他們的工程師在IEEE(電氣電子工程師學會)上發表了論文,雖然刪掉了關鍵參數,但研究方向很清晰。我們根據這個方向,提前布局相關人材和專利。」

  「有效嗎?」

  「很有效。」李文舉例,「去年NEC計劃開發一種新的晶片封裝技術,我們提前半年就知道了。等他們產品出來,我們的類似技術也出來了,只晚三個月,但成本低30%。」

  除了公開情報,還有人脈情報。

  寧芯半導體通過獵頭公司、行業協會、大學實驗室,建立了龐大的信息網絡。

  日本半導體圈有什麼風吹草動,他們很快就知道。

  有一次,日本半導體產業協會內部開會,討論如何應對寧芯半導體的競爭。

  會議內容本來是保密的,但一周後,蘇寧的辦公桌上就有了會議紀要摘要。

  不是買的,是參加會議的某個日本企業高管,他的兒子在寧芯半導體工作,父子聊天時說漏了嘴。

  然而萬萬沒想到,最先死亡的竟然是韓國和台灣地區的半導體企業,畢竟半導體技術和人才都被寧芯半導體給挖走了。

  到1992年,寧芯半導體在中國建成了完整的半導體產業鏈。

  上游:在上海投了矽材料廠,在甘肅投了稀土加工廠,保證原材料供應。

  中游:在上海、京城、深圳建了四座晶圓廠,製程從3微米到1.2微米全覆蓋。

  下游:在蘇州建了封裝測試基地,在東莞建了晶片模組廠。

  更重要的是,他們扶持了一大批中國本土供應商。

  「不能只靠我們一家。」蘇寧在內部會議上說,「要把中國整個半導體產業鏈帶起來。日本企業為什麼強?因為他們有完整的產業鏈支撐。我們也要有。」

  寧芯半導體成立了「供應商發展基金」,投資有潛力的中國本土企業。

  上海一家小化工廠,原來生產普通化學品,寧芯半導體注資五百萬美元,幫他們升級設備,轉型生產半導體級高純度化學品。

  深圳一家模具廠,原來做塑料外殼,寧芯半導體提供技術指導,幫他們轉型做晶片封裝模具。

  三年時間,寧芯半導體投資了三十多家中國本土企業,涉及材料、設備、零部件、軟體等各個領域。

  這些企業成長起來後,不僅供應寧芯半導體,也開始供應其他中國晶片公司。

  到1993年,寧芯半導體的供應鏈中,中國本土企業占比達到60%,而這個數字在1990年時還不到10%。

  ……

  日本企業眼睜睜看著這一切發生,卻無力阻止。

  1992年底,日本半導體產業協會召開緊急閉門會議。

  佐藤會長開場就說:「各位,根據我們的調查,寧芯半導體現在有完整的能力生產1.2微米晶片,良率接近我們。他們的成本比我們低40%,因為中國的人工和土地便宜,而且產業鏈本地化程度高。」

  「更重要的是,」他臉色沉重,「他們在中國的市場份額已經達到35%,而且在快速增長。我們的份額從三年前的60%降到現在的30%。」

  宮本社長拍桌子:「這是盜竊!赤裸裸的技術盜竊!他們的技術從哪裡來的?從我們這裡挖人、收購、合資弄去的!」

  「但現在說這些沒用。」山田社長比較實際,「問題是怎麼辦?我們向日本政府投訴過,政府說這是商業競爭,他們管不了。向中國政府投訴,中國說寧芯半導體是合法經營。」

  渡邊社長問:「美國呢?寧芯半導體是美國公司,美國政府不管嗎?」

  「管不了。」佐藤搖頭,「寧芯半導體雖然是檸檬科技旗下,但在中國註冊,主要業務在中國。美國政府想管也伸不了那麼長。而且……」


  他頓了頓:「我聽說,美國半導體企業其實樂見其成。因為寧芯半導體打擊的是我們,不是他們。美國企業還和寧芯半導體有技術合作。」

  會議室一片沉默。

  最後佐藤說道:「現在唯一的辦法,是加快技術升級。我們的1微米製程要儘快量產,0.8微米要加快研發。只有在技術上保持領先,才能活下去。」

  「資金呢?」宮本問,「現在利潤下滑,研發投入受限。」

  「向政府申請補貼,向銀行爭取貸款。」佐藤說,「這是生死存亡的問題。」

  ……

  就在日本企業焦頭爛額時,蘇寧在聖莫尼卡的辦公室里,看著寧芯半導體的財報。

  陳偉明從上海打來電話:「老闆,我們最新的1.2微米生產線投產順利,良率穩定在87%。按照這個進度,1995年能實現1微米量產。」

  「很好。」蘇寧說,「但記住,不要超過這個進度。」

  「為什麼?我們的技術儲備其實可以更快。」

  「因為要平衡。」蘇寧說得很明白,「寧芯半導體現在的能力,已經接近日本和歐洲水平,但離美國還有一段距離。這個距離,是必須保持的。」

  「怕美國打壓?」

  「對。」蘇寧說,「如果寧芯半導體在技術上趕上甚至超過美國企業,華盛頓那邊一定會出手。反壟斷調查、技術封鎖、甚至強制分拆都有可能。我們不能冒這個險。」

  「所以故意落後一點?」

  「不是落後,是保持『合理差距』。」蘇寧解釋,「比如美國現在能量產0.8微米,我們就在1微米。美國明年能量產0.6微米,我們就做到0.8微米。永遠慢半代,但差距不大。」

  「這樣美國企業就不會把我們當威脅?」

  「至少威脅沒那麼大。」蘇寧說,「而且,我們打擊的主要是日本企業。對美國企業來說,我們是在幫他們打擊競爭對手,他們樂見其成。」

  陳偉明立刻便是明白了:「所以我們現在的主要目標還是日本企業?」

  「對。」蘇寧說,「日本企業現在恨透了我們,但恨也沒用。我們的策略很成功:挖他們的人,搶他們的技術,搶他們的市場。他們現在只能被動防守。」

  「那下一步呢?」

  「下一步,繼續在中國擴大產業鏈,提升本土化率。同時,開始布局東南亞,準備和日本企業在第三市場競爭。」蘇寧說,「日本企業現在把北美市場讓給了美國,把歐洲市場讓給了歐洲企業,亞洲市場如果我們再搶下來,他們就真沒地方去了。」

  「他們會反撲的。」

  「那就讓他們反撲。」蘇寧說,「我們現在有完整的產業鏈,有成本優勢,有中國市場做後盾。他們反撲,我們就迎戰。看誰耗得過誰。」

  掛掉電話,蘇寧走到窗前。

  洛杉磯的夜晚,燈火璀璨。

  但他不覺得有什麼不對。

  商業競爭,本來就是你死我活。

  八十年代,日本企業用廉價優質的半導體產品,打垮了美國的存儲器產業,讓矽谷一片哀嚎。

  現在,輪到日本企業嘗嘗滋味了。

  而且,他這樣做,還有一個更大的目標:把中國半導體產業帶起來。

  寧芯半導體不僅是一家公司,更是一個平台,一個引擎,帶動整個中國半導體產業鏈升級。

  至於日本企業的恨意?那就讓他們恨吧。

  反正,商業世界裡,恨不能當飯吃,實力才能。

  ……

  最終還是日本企業首先坐不住了,實在是他們無法阻止太平洋資本。

  1995年8月,日本經濟團體聯合會派出的代表團抵達香港。

  團長是豐田副社長渡邊康夫,成員包括松下、索尼、東芝、日立等十二家大企業的副總裁級別高管。

  這是日本產業界罕見的高規格聯合代表團。

  當然,他們起初想約見蘇寧,然而蘇寧並不想叫他們,反而是把他們推給了馬克湯普森,畢竟馬克湯普森才是太平洋資本的負責人。

  太平洋資本總部會議室里,雙方分坐長桌兩側。


  渡邊康夫率先開口,語氣克制但帶著不滿:「湯普森先生,過去幾年貴公司在中國市場的競爭策略,已經嚴重影響了日本企業的正常經營。我們此次前來,是希望雙方能夠找到和平共存的方式。」

  馬克·湯普森靠在椅背上,手指輕輕敲著桌面:「渡邊先生,商場如戰場。你們八十年代進入美國市場時,也沒給美國企業留情面。現在輪到你們被挑戰,就不習慣了?」

  松下副總裁中村插話:「但貴公司的做法已經超出了正常競爭範疇。你們專門針對日本企業,我們談什麼項目,你們就搶什麼項目。這已經不是市場競爭,而是針對性打擊。」

  「證據呢?」馬克·湯普森問道。

  「還需要證據嗎?」索尼的常務董事小林拿出文件,「我們在深圳談CD生產線,你們搶了。我們在武漢談顯像管項目,你們又搶了。1994年……」

  「等等。」馬克·湯普森抬手打斷,「這些項目,是不是我們都出了更好的條件?」

  「是,但是……」

  「沒有但是。」馬克·湯普森坐直身體,「商業談判,價高者得,技術優者勝。這是最基本的市場規則。如果今天在座任何一家公司能拿出比我更好的條件,我二話不說退出。」

  會議室安靜了。

  渡邊康夫深吸一口氣:「湯普森先生,我們今天不是來爭論對錯的。我們是來尋求解決方案的。再這樣競爭下去,只會兩敗俱傷。」

  「所以你們想怎麼解決?」馬克·湯普森問。

  「我們建議簽訂一份『互不侵犯協議』。」渡邊說,「在中國市場,我們劃分重點領域。日本企業專注高端製造和精密零部件,貴公司專注消費電子和系統集成。彼此不進入對方的核心領域。」

  馬克湯普森笑了,笑得很直接:「渡邊先生,你這是在開玩笑嗎?」

  「什麼意思?」

  「意思是,這個提議對我沒有任何好處。」馬克湯普森攤手,「我在消費電子領域已經領先,為什麼要放棄進入高端製造的機會?而你們,在精密零部件領域本來就有優勢,這算什麼讓步?」

  日立副總裁山口忍不住了:「那湯普森先生想要什麼?」

  馬克湯普森等的就是這句話。

  他讓秘書給每人發了一份文件。

  「這是我方的建議。」馬克湯普森說,「第一,太平洋資本希望入股在座各位的公司。不需要多,每家5%到10%的股份。」

  「什麼?!」會議室炸了。

  「第二,」馬克湯普森繼續,仿佛沒看到對方的反應,「我希望獲得日本企業在部分核心技術上的授權。比如松下的電池技術、索尼的影像傳感器、東芝的存儲晶片、豐田的混動技術……」

  「不可能!」渡邊康夫直接站了起來,「湯普森先生,你這根本不是談判,這是勒索!」

  「坐下,渡邊先生。」馬克湯普森語氣平靜,「這不是勒索,這是合作的基礎。你們想要中國市場,我想要技術和股份。很公平。」

  「哪裡公平了?」松下中村臉色鐵青,「我們的核心技術是幾十年積累的結果,憑什麼給你?」

  「憑我能幫你們在中國市場賺更多錢。」馬克湯普森說得很實際,「沒有我的合作,你們在中國會越來越難。有了我的股份和技術共享,我們可以一起賺錢。很簡單。」

  索尼小林冷靜一些:「湯普森先生,入股的事情可以談。但核心技術是日本企業的命脈,不可能轉讓。」

  「那授權呢?」馬克湯普森退了一步,「我不要所有權,只要在中國市場的使用權。專利費照付。」

  東芝的代表搖頭:「技術授權也不行。這些技術一旦進入中國,以你們的學習能力,三年就能仿製出來。」

  「那就是沒得談了?」馬克湯普森挑眉。

  渡邊康夫重新坐下,努力控制情緒:「湯普森先生,入股的事情,我們可以考慮。但核心技術,真的不行。這是底線。」

  「那你們能給我什麼?」馬克湯普森問。

  「市場劃分。還有……」渡邊猶豫了一下,「我們可以承諾,不在東南亞市場與貴公司進行價格戰。」

  「就這?」馬克湯普森笑了,「渡邊先生,東南亞市場我本來就有優勢。你們不給價格戰,對我來說是應該的,不是讓步。」


  談判陷入僵局。

  沉默了大概三分鐘,馬克湯普森突然說:「這樣吧,我們分兩步走。第一步,太平洋資本先入股各位的公司,比例可以降到3%到5%。第二步,技術合作我們慢慢談,先從非核心領域開始。」

  「比如?」渡邊問。

  「比如汽車音響系統、家電外觀設計、包裝材料這些。」馬克湯普森說,「這些技術不重要,但對提升產品競爭力有幫助。你們總不會連這些都不肯吧?」

  日本代表們交換眼神。

  松下中村低聲說:「這些技術確實不算核心……」

  「但我們憑什麼相信你?」索尼小林盯著馬克湯普森,「今天給了非核心,明天你就要核心。你的胃口我們很清楚。」

  「那你們可以選擇不信。」馬克湯普森無所謂地說,「但接下來的五年,我會繼續在中國市場與各位競爭。而且不僅是製造業,我會進入各位在日本的傳統優勢領域——比如汽車,比如高端工具機,比如工業機器人。」

  這話很有分量。

  豐田渡邊的臉色變了。

  如果太平洋資本真的進入汽車領域,以他們的資本實力和中國市場經驗,對豐田將是巨大威脅。

  「我們需要內部討論。」渡邊最後說。

  「請便。」馬克湯普森做了個手勢,「我在隔壁辦公室等。但今天必須有初步結果,我的時間很寶貴。」

  日本代表團在會議室里吵了四十分鐘。

  隱約能聽到爭論聲:

  「這是趁火打劫!」

  「但如果不答應,中國市場可能真的會丟……」

  「核心技術絕對不能給!」

  「但入股的事情可以考慮,5%的股份不影響控制權……」

  ……

  一小時後,渡邊康夫來到馬克湯普森的辦公室。

  「湯普森先生,我們初步同意太平洋資本入股,每家不超過5%。但有幾個條件。」

  「說。」

  「第一,股份只能通過公開市場購買,不能直接從公司購買。第二,持股後不得介入公司經營。第三,必須簽署保密協議,不對外公開股份持有情況。」

  馬克湯普森點頭:「可以。技術合作呢?」

  「非核心技術的授權可以談,但必須一事一議,每個項目單獨談判。」渡邊說,「而且授權範圍僅限於中國市場,期限不超過五年。」

  「期限太短,至少十年。」

  「七年,這是底線。」

  馬克湯普森想了想:「好。那我們就從具體項目開始。下個月,我的團隊會去日本,先談汽車電子系統的技術授權。」

  「可以。」

  渡邊準備離開時,轉身問:「湯普森先生,我有個私人問題。你為什麼這麼執著於日本技術?」

  馬克湯普森笑了笑:「因為好東西誰都想要。而且,與其花十年自己研發,不如用現成的。商業就是這麼簡單。」

  「但你不覺得這樣……不太光彩嗎?」

  「渡邊先生,」馬克湯普森看著他,「八十年代日本企業從美國偷技術、挖人才的時候,有人說過不光彩嗎?商業世界,成王敗寇。今天我贏了,就這麼簡單。」

  渡邊沉默,最後點點頭離開了。

  門關上後,陳偉明從側門進來:「馬克,他們會履行承諾嗎?」

  「短期會,長期不會。」馬克很清醒,「老闆說的非常對!這幫日本人骨子裡很小氣,不會真心分享技術。但沒關係,只要拿到入場券,我們就能慢慢滲透和研發自己的。」

  「那接下來……」

  「按照和老闆制定的計劃辦。先買股份,拿到非核心技術授權。同時繼續挖人,繼續收購中小技術公司。」馬克湯普森說道,「溫水煮青蛙,等他們反應過來時,我們已經不需要他們的核心技術了。」

  「如果他們反悔呢?」

  「那就繼續競爭。」馬克湯普森笑了,「反正我們怎麼都不虧。」

  窗外,香港的天空陰沉下來,一場暴雨即將來臨。

  但會議室里,太平洋資本的全球棋局,才剛剛下到中盤。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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