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 算計【45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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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59章 算計【4.5K】

  殘陽如血,浸染著汴水兩岸枯敗的蘆葦。

  待徐榮收兵離去後,曹操攥著斷劍跪在泥濘河灘,眼中滿是痛苦與不甘。鐵甲上凝結的泥塊隨著急促喘息簌簌掉入水中,然後暈開一抹血色。

  在其身後則有百餘殘兵或倚著折斷的旌旗喘息,或跪地掬飲混著血水的汴河,期間零星響起戰馬痛苦的嘶鳴聲,完全一副殘兵敗將的模樣。

  鮑信則踉蹌著踩過滿地狼藉的輜重車,拖著染血的披風發了瘋似的在亂屍堆里翻找著,直到他從一堆血泥中翻出胞弟鮑韜殘破的鎧甲時,這個虬髯大漢終於忍不住了,當即雙膝砸地,抱著這具殘缺不全的屍骸失聲痛哭起來。一時間,淚水與雨水同時灑落,將鎧甲上血跡緩緩衝下,化作一灘灘血泥。

  「走,仲平,為兄帶你回家!」

  良久之後,只見鮑信滿臉污漬的抱著胞弟的殘骸緩緩起身。

  曾經鮑信以為這亂世將是他們兄弟大顯身手的機會,但是現在看來,他這個做兄長的太不稱職了。

  不過在臨走之時,鮑信還是朝著曹操默默點了點頭。

  鮑信沒有怨曹操,他只恨自家沒有照顧好弟弟。

  然而鮑信不曾出言責怪,曹操反而越發悔恨。

  待鮑信朝著濟北國方向離開之後,本來還有所頹然的他頓時豁然起身,一臉堅毅帶著僅剩的百餘潰兵離開了。

  這一戰他是敗了,但這場仗卻遠沒有結束。

  若是他就此認輸,那才是真正讓鮑韜枉死。

  ……

  沒過幾個時辰,汴水一戰的結果便傳回了酸棗大營。

  傍晚,中軍大帳之中。

  只見一份沾著血跡的軍報在諸侯手中傳閱,一時間眾人神態各異。

  有嘲諷的,有畏懼的,也有兔死狐悲的。

  但無論他們怎麼想,曹操再想從這獲得支持是不可能了。

  即便是陳留太守張邈,聽到此消息時也只是連連嘆息,不再言語。

  要知道衛茲可是他的部曲將,如今卻替曹操戰死了。

  在看完戰報之後,兗州刺史劉岱更是隨手將竹簡擲入火盆,嘴角露出一絲譏誚的笑容:「孟德紙上談兵尚可,但兵法謀略終究非其所長也!」

  魏哲聞言心中頓時無語,但亦未做評價。

  不過他隨即轉頭看向張邈,好奇道:「那孟德現在何處?」

  也不知道曹操是無顏再見酸棗大營眾人,還是不屑於再見面。汴水兵敗之後他竟然沒有再回酸棗大營,聯軍兵敗的消息還是斥候探聽的。

  「回譙縣了。」只見張邈頗為無奈道:「他麾下將士損失殆盡,孟德欲再招募一批義兵。」

  聽完張邈的話魏哲方才知道,丹陽太守周昕是曹操的舊相識。他這次回譙縣就是準備再變賣一批家產,而後再帶夏侯惇去招募一些丹陽兵。

  另外揚州刺史陳溫與曹洪亦是好友,所以這回兩人分頭行動。

  曹操去丹陽郡,曹洪則準備去陳溫那裡招募一批廬江上甲。

  由此可見譙縣曹氏的底蘊雖然不如汝南袁氏,但也絕非什么小門小戶。

  若非如此,曹操哪裡來的屢敗屢戰的本錢?

  就像後世年輕人創業一樣,大家的容錯率壓根就不在一個級別。

  不過張邈等人對曹操的選擇倒是不以為然,依舊宴飲終日。

  魏哲偶爾有空時也會參與幾回,不過大部分時間都待在自家營地。

  只是老話說的好:

  當你歲月靜好的時候,那就一定有人替你負重前行。

  比如河內太守王匡,此刻就挺想罵街的!

  ……

  「豎子不足與謀!」

  一處狹窄的豪豬洞裡,只見王匡表情猙獰的在那暗罵著曹操。

  沒辦法,誰讓王匡實在找不到人甩鍋呢!

  說來王匡也確實挺慘的,雖然出兵的時候玩了一手虛實結合,但他確實沒有想過攻打洛陽。

  可是王匡萬萬沒想到董卓認真了,並且對他還那麼重視。


  王匡故布疑兵,做出從孟津渡河的樣子,董卓那邊竟然將計就計,也令麾下收攏的北軍五校騎兵在對面做勢渡河。可實則董卓卻令胡軫率四千精騎從小平津渡河,繞到其後方襲擊,大破王匡軍於孟津北岸。

  這麼說吧,王匡這次幾乎全軍覆沒。

  若不是他及時單騎而逃,找了一處豪豬洞穴躲藏,恐怕也死了。

  但王匡卻不認為是他的問題,思來想去只能怪曹操沒有拖住涼州兵了。

  不過有一點王匡倒是和曹操一樣,那就是韌性十足。

  當察覺到涼州兵馬離開之後,他便靠著頑強毅力的回到了河內郡,袁紹倒是好一陣安慰,但王匡卻不敢再繼續逗留。

  河內郡誰愛要誰要,反正他是不敢再繼續待了。

  幸好王匡出身泰山郡士族,東山再起的本錢還是有的。

  於是當曹操前往丹陽募兵的時候,王匡也返回泰山招募兵馬,破家為國,終於又招募到四千餘名泰山猛士。

  與此同時,王匡、曹操等人的慘敗也很快便在中原各地傳開了。

  一時間,董卓凶威再度令天下豪傑膽寒。

  本來愈演愈烈的討董之勢,忽然像被潑了一瓢冷水般降溫了。

  某些蠢蠢欲動的地方士族、豪強,轉而又開始按兵不動起來。

  他們不介意錦上添花,但是雪中送炭就得好好斟酌了。

  ……

  翌日,長沙郡。

  隨著驛卒快馬踏碎晨霧,孫堅也終於得知了洛陽的諸般變動。

  演武場中,甲冑未卸的程普忍不住面露憂色:「君侯,要不要再斟酌斟酌?」

  一旁的韓當聞言亦是微微頷首:「袁公路非信人也!」

  作為孫堅的家臣,兩人知道很多秘聞,孫堅對兩人也是推心置腹。

  比如先前袁術的來信,孫堅便與兩人商議過。

  但是這次孫堅不準備再聽從兩人建議,而是決定獨斷專行一回。

  只見孫堅取下一旁的強弓忽然彎弓搭箭,朝著遠處旌旗上的銅鈴射去。

  只聽得一聲輕響,那鈴鐺便直接墜落而下。

  直到此時,孫堅方才緩緩放下弓箭,慷慨一笑道:「前路未知又如何?殺出一條路便是了!」

  孫堅自然清楚袁術並不是千金一諾的季布,但他需要這個機會。

  如今天下中心在洛陽,在天下義兵討董。

  這樣的大事他若是不能參與進去,豈不是太可惜了?

  無論是為名,還是為利,孫堅都不想錯過這個機會。

  長沙雖好,但距離中原群雄太遠了,孫堅可不想窩在這裡一輩子。

  至於曹操、王匡的慘敗孫堅則絲毫沒有放在心上。

  甚至在得知兩人大敗之後,孫堅反而更加堅定了上洛討董的想法。

  痛打落水狗算什麼英雄,只有力搏虎狼方才能顯出他孫文台的本事!

  而見孫堅都這麼說了,韓當、程普兩人頓時也不再勸。

  正如孫堅所說,實在不行殺出一條路便是了!

  於是次日在將長沙郡託付給郡丞之後,孫堅便毅然帶四千郡兵出發。

  南陽太守也好、荊州刺史也罷,他都不在乎。

  無論如何,天下英雄當有他孫文台一個位置!

  ……

  初平元年二月,丁亥日。

  正當天下討董局勢陷入低谷之時,蟄伏許久的魏哲終於出手了。

  「左將軍不出,奈蒼生何!」

  這是最近在河南尹地界廣為流傳的一句話。

  沒人知道是誰所言,但就是四下傳播開來,並得到了廣泛的認可。

  畢竟袁術、袁紹兄弟都悄無聲息了,討董聯盟里也就魏哲最有希望了。

  戰功赫赫的他,此刻儼然成為了不少司隸義士心中對勝利的寄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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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而正當天下義士因魏哲出兵而振奮時,酸棗大營卻是一片嘆氣。


  轅門外,看著魏哲身後萬餘遼東步騎,兗州刺史劉岱一臉遺憾之色。

  如此精銳,就這麼葬送實在太可惜了!

  念及此處,劉岱忍不住勸道:「公威,何必如此。」

  只見劉岱撫須而立,指著洛陽的方向淡然道:「董卓不過是冢中枯骨,勢必不能長久,只需我等再圍堵些許時日司隸必亂,何必現在行險?」

  要知道劉岱可還指望和魏哲結盟,平定兗州內部的反對勢力呢。

  畢竟大家都是鄉黨,自然要互相幫助才是。

  張邈、橋瑁等人雖然沒說什麼,但亦是深以為然的點了點頭。

  在他們看來現在出兵實在是不智之舉,曹操、王匡、鮑信等人就是最好的例子。

  沒看到在他們三路討董聯軍合圍之下,董卓都已經害怕的遷都了嗎?

  假以時日,在他們的大勢威逼之下必然能逼得董軍內亂。

  屆時他們再裡應外合,輕而易舉的平定董卓亂黨不好麼?

  然而任劉岱怎麼勸說,魏哲都只是笑而不語。

  翻身上馬後,只見魏哲豪邁一笑道:「此身早許社稷,生死已然由不得我了。國難當頭,便讓我試一試董賊的底細吧!諸君且在此廟算籌謀,沙場之事就交給我了!」

  此言一出,魏哲當即勒馬揚鞭,帶著萬餘步騎浩浩蕩蕩的離開。

  人群後方的廣陵郡功曹臧洪見狀,忍不住輕嘆道:「此乃真英雄也!」

  實際上在場如臧洪一般想法的士人不在少數,甚至心生投奔之意。

  然而他們卻不知道「左將軍不出,奈蒼生何!」這句流言便是魏哲炮製出來的,否則正當他這兩個月窩在大營玩鳥嗎?

  不錯,這是一場戰爭,但同樣也是一場政治作秀。

  無論魏哲願與不願,他都必須儘量拉攏士族之心。

  因為經過幾百年的發展,他們早就融入到大漢的方方面面。

  魏哲不拉攏,他們就會站在敵人那一邊!

  退一萬步講,就算魏哲要對世家下手也要等到天下在手再說。

  分清主次,這點十分重要!

  與此同時,魏軍之中。

  戰馬至上,只見魏哲眉頭緊皺道:「遷都進行到哪一步了?」

  戲志才聞言當即輕嘆一聲。

  「董卓尚且留在洛陽畢圭苑坐鎮,不過他已命令士卒押送陛下車架離去,如今當到了長安。」

  戲志才倒不是感慨於小皇帝的遭遇,而是替洛陽周邊百萬生民可惜。

  「據子良所言,董賊命麾下步騎以刀劍相迫,強逼洛陽城以及周邊百姓一併遷徙,然卻只顧催逼絲毫不做準備,期間被踩踏而死、劫掠而死,乃至於飢餓而死的比比皆是,以至於積屍盈路,屍骸遍野!」

  聞聽此言,魏哲頓時一片默然。

  亂世人命不如狗,這句話當真是血一般的真理!

  若他現在有十萬甲士,魏哲絕對不會等到此時再出兵。

  若是如此,這些百姓或許就能得救了。

  想到這裡,魏哲心底難免生起些許愧疚之意。

  不過很快魏哲便壓下了無關心緒,開始將全部精力放在戰事上。

  隨著魏軍進入河南尹地界,原武縣便成為擋在大軍前面的第一座城池。

  當然,洛陽四通八達,原武縣的地勢並不像虎牢關一般險要。

  所以魏哲若是想要像曹操一樣繞開,直取洛陽,其實也沒有什麼問題。

  然而魏哲卻選擇停下,並且率大軍圍城,砍伐樹木做攻城之勢。

  ……

  原武城上,看著城下的魏軍,原武令楊原頓時臉色慘白。

  「這……這該如何是好?」

  楊原本就不是什麼豪傑之輩,能做到這個位置也是家族蔭庇。

  汝南袁氏在洛陽呼風喚雨的時候,他不敢有絲毫違逆。

  董卓掌握洛陽朝廷發號施令時,他也唯唯諾諾。

  簡單來說,他就是漢末官場的一個混子,隨波逐流而已。


  可是楊原沒想到魏哲竟然盯上了他這個小人物,這頓時讓他坐立難安!

  「魏公威……不,左將軍是不是有所誤會?」

  只見楊原一臉焦急的與左右言道:「往日我並無得罪之處呀?」

  說罷,楊原慌亂之下竟然準備棄城而走。

  見此情形,原武縣主簿任峻當即憤然作色道:「當此之時,縣君說這些還有什麼用?兵臨城下,縣君當做個選擇了?從董耶?從義耶?」

  實際上早在魏哲來攻之前任峻就曾勸原武令舉兵與關東義軍應和。

  只是楊原怯弱,畏懼董卓威勢,方才遲遲不能絕也。

  然而此刻魏軍兵臨城下卻給了任峻機會,只見他一臉誠懇的勸說道:「董卓首亂,天下莫不側目,然司隸境內而未有先發者,非無其心也,勢未敢耳。明府若能唱之,必有和者。」

  「以此城附之,左將軍必然會對縣君以禮相待!

  「如此,勝則光宗耀祖,便是敗了也尚可逃亡,為何不試試呢?」

  聞聽此言,楊原思量再三終於點了點頭。

  於是片刻之後,大軍簇擁下的魏哲便看見原武城門大開。

  見此情形,魏哲不由哈哈大笑起來。

  他不是為得到一座小城而喜悅,而是高興自家這段時間的努力沒白費。

  都知道攻心為上,攻城為下,但能用得好的卻沒有幾個。

  政治宣傳若是利用好了,威力未必會比千軍萬馬差多少。

  從這個角度來說,魏哲的攻心之戰從遼東出發時便已經開始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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