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 兄弟倆,不相容【47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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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58章 兄弟倆,不相容【4.7K】

  初平元年二月,乙巳日。

  清晨明媚的陽光下,只見扈城亭外的官道上便揚起黃雲般的煙塵,黃塵之中隱隱可見一桿繡著「曹」字的旗幟在冷風中獵獵作響,旗杆頂端的鎏金虎頭吞口亦是泛著一絲冷光,其間還豎有「奮武將軍曹」字樣的大纛,其下長長的隊伍則好似蜿蜒的巨蟒一般在緩緩爬行著。

  當看見這一幕後扈城亭的小吏遠遠的便跪在官道旁的塵土之中。

  尤其是當聽見戰馬碰撞出金戈之聲時,他們的腦袋下意識壓得更低。

  即便眼角瞟到眾多士卒正踩著路旁的粟穗,也不敢發出一點聲音。

  直到看見一名將軍模樣的漢子騎馬靠近,他方才心驚膽戰的見禮道:「扈城亭父畢節,拜見將軍!」

  按漢制一亭之中除亭長外,當有亭佐來處理日常事務,如果亭長出缺,則由亭佐代理亭長的職務。此外還有負責緝拿盜賊,維護治安的求盜、亭卒,以及責大門的開閉和掃灑衛生之事的亭父。

  不過看著眼前瘦弱不堪的老者,馬上的曹操卻眉頭微皺。

  「此間亭長還有其他人呢?」

  那瘦弱老者聞言雙手顫抖的躬身道:「啟稟將軍,都逃亡了,此間僅剩老朽一人矣。」

  曾經洛陽是九州最安全的所在,但自從先帝駕崩後此處反而成為天下間最動盪的地方,這讓他們這些斗食吏實在熬不下去了。

  其實若不是腿腳不便,他也是要逃的。

  畢竟十幾萬討董聯軍在洛陽外堵門,便是升斗小吏也知道會發生什麼。

  為了那幾斗俸祿,實在不值得他們賣命。

  見此情形,曹操忍不住輕嘆一聲,看著面前老者頓時不再說什麼。

  與此同時,斥候的棗紅馬已穿過層層隊伍來到曹操馬前,只見他滿臉驚色的下馬拜倒:「將軍,北邙帝陵被掘,袁氏滿門被誅!」

  此言一出,馬上的曹操頓時愣住了。

  別說是他了,連一旁的曹洪都忍不住張大了嘴巴,不知所措。

  濟北相鮑信聞言更是當即就面色通紅,怒不可遏。

  同樣的,諸多軍吏震驚之餘也忍不住竊竊私語起來,瞬間軍心動盪。

  幸好曹操很快便反應過來,見此情形當即拔劍怒吼道:「董賊大逆不道至此,將士們,且隨吾替天行道,還大漢一片朗朗乾坤!」

  此言一出,鮑信亦是拔劍振臂道:

  「亂臣賊子,人人得爾誅之!」

  左右聞言,頓時也義憤填膺的齊聲高呼。

  「亂臣賊子,人人得而誅之!」

  「亂臣賊子,人人得而誅之!」

  「亂臣賊子,人人得而誅之!」

  不過片刻功夫,先前還有些慌亂的士卒頓時同仇敵愾起來。

  看著眾將士面上的激憤之色,馬上的曹操這才鬆了一口氣。

  好險,差點就真讓董卓殺人立威了。

  然而這也怪不得曹操大意。

  畢竟汝南袁氏威名赫赫,天下百姓幾乎無人不知。

  甚至曹操麾下不少軍吏都是聽著汝南袁氏的威名長大的,如此顯赫的家族都被董卓滿門抄斬了,對於普通人的震懾可想而知。

  而直到此時曹操方才有空細細詢問起斥候來。

  聽斥候說罷他才知道,原來就在昨日董卓便命司隸校尉殺了太傅袁隗、太僕袁基,夷其族,嬰孩、婦人皆死,無一活口,理由則是袁紹、袁術兄弟起兵作亂。

  說實在的,這對曹操的震驚甚至超過了董卓挖掘帝陵。

  畢竟董卓可是袁氏的門生故吏呀,他怎敢冒天下之大不韙?

  董卓難道就不知道始作俑者其無後乎?

  今日他殺袁氏滿門,那日後他還敢信任自己的門生故吏嗎?

  一時間,曹操甚至有些失語。

  不過一旁曹洪此刻卻忽然想起什麼,當即近前低語道:「兄長,此乃良機也!袁氏被誅,袁本初與袁公路兄弟必然不會無動於衷。河內、南陽一旦出兵,便可與我軍遙相呼應,對洛陽形成圍攻之勢。如此,我軍此戰必勝也!」


  聞聽此言,曹操立刻也回過神來。

  看著眼前士氣高昂的眾將士,曹操略作沉吟便果斷道:「傳我命令,日落之前必須趕到敖倉!」

  隨著此令下達,近兩萬大軍很快便加快速度朝著洛陽方向前進。

  然而待曹操離去之後,看著義軍的背影那位瘦弱的亭父卻滿是憂慮。

  思量半晌,他終究還是拖著老邁的身子帶著行囊離開了。

  畢竟甭管誰贏誰輸,隨便來幾個潰兵就能把他這個老骨頭給拆了。

  背井離鄉或許生死難料,但看這情況留下來卻是必死無疑呀!

  與此同時,隨著時間的流逝洛陽的情況也終於被外界所知。

  尤其是近在咫尺的河內郡與南陽郡,很快也得知袁氏被誅的消息。

  ……

  南陽郡,袁氏別院。

  只見袁術狀若癲狂的拔劍朝四周胡亂劈開起來,不一會兒身邊僕役與婢女便紛紛慘叫的撲倒在地,沒了聲息。

  即便如此袁術卻依舊滿心怒氣,渾身血跡的他面目猙獰,仰天怒吼道:「狗賊!乃公必將你千刀萬剮,剁成肉醬!」

  聲音之中那股濃烈的怨毒之意,當即便令周圍的僕役嚇得戰慄不止。

  半晌之後,方才有老僕大著膽子近前稟報導:「郎君,南陽各家俱有人前來弔唁,您看?」

  聞聽此言,怒火攻心的袁術這才強忍著壓下了怒氣,思量起來。

  與後世人心目中袁術頑劣、袁紹聽話的印象不同,其實按照當下的觀點袁術才是那個聽話的好孩子。

  因為袁紹與黨人結交完全自己的想法,與袁氏無關。

  最初他是以黨人領袖李膺女婿的身份在外活動,而後才有了其他身份。

  相比之下,袁術反而是按照家中的安排規規矩矩在官場發展。

  大哥袁基日後要接任家主,他便老老實實地去軍中發展,以為臂助。

  故此袁術對士族之間的往來十分清楚,當即便敏銳的發現一個問題。

  貌似……他已經成為汝南袁氏當之無愧的掌舵人了?

  這倒不是袁術異想天開,而是汝南袁氏主脈就剩下他這個嫡系男丁了。

  別看袁逢排行老二,但由於大哥早夭,現在汝南袁氏的家主一脈其實是在袁逢這一支。

  即便袁紹被袁逢過繼到大哥袁成名下繼承香火,可也只能算旁支。

  所以隨著洛陽袁氏盡數被誅,汝南袁氏主脈真就剩下袁術這支獨苗了。

  在這種情況下,除非袁術主動表示讓賢給袁紹,否則汝南袁氏門下認的恐怕都只會是袁術。

  袁紹在黨人之中或許名望甚高,可是在大河以南袁術更有優勢。

  這點從南陽各大士族的反應就能看出些許端倪。

  一念至此,袁術的臉色變幻不定。

  有陡然接掌家族的竊喜,也有措手不及的惶恐。

  不過最後袁術還是轉換了心態,開始以袁氏家主的位置思量起來。

  而他首先要做的,自然是向董卓報此血海深仇!

  僅僅思量片刻之後,袁術便拿定了主意。

  只見他滿臉煞氣的對一旁的幕僚閻象道:「即刻修書與孫文台,命他帶兵前來南陽會盟!」

  閻象聞言頓時一愣:「明公是說……長沙太守孫文台?」

  也怪不得閻象會猶豫,畢竟他只是袁術的幕僚,而不是袁基或是袁逢的幕僚,對汝南袁氏的很多事情並不清楚。

  然而作為袁氏嫡子的袁術卻清楚:「不是他還能是何人!」

  只見他一臉桀驁道:「當年朱公偉丁憂歸鄉,是誰把他從洛陽角落裡撈出來的?三年前涼州羌亂,又是誰讓張伯慎半路上特意帶上他的?是我,是我家給了他出人頭地的機會!」

  即便後面涼州叛亂沒有平息,但孫堅在袁氏的安排下還是得以出任長沙太守,後面他能破例獲封烏程縣侯,也有袁氏的緣故。

  所以早在亂世到來之前,孫堅就已經是袁氏門下。

  這也不奇怪,在大漢朝一個人才有兩個舉主不是什麼稀罕事兒。

  當初袁氏也是看著天下局勢越來越動盪不安,這才有心網羅一些能戰善戰的將領,董卓是如此,孫堅亦是如此。

  而隨著董卓噬主,袁氏門下最能打的便要屬孫堅了。

  隨著窗外傳來更夫梆子聲,頓時驚起檐下一片棲鴉。

  然而就在閻象筆走龍蛇之際,袁術突然轉身按劍道:「不行,先等等,董卓這條老狗養不熟,焉知孫文台不會噬主?」

  見袁術這麼一說,閻象當即筆鋒懸停,眉頭微皺。

  確實,董卓固然是白眼狼,但孫文台又何嘗不是江東猛虎呢?

  想要駕馭虎狼為己用,那必然會有反噬的風險。

  汝南袁氏在董卓身上吃了這麼大虧,袁術便是蠢貨也該警醒了。

  站在堂中來回踱步了片刻之後,只見袁朮忽然眼神陰冷的寒聲道:「告訴孫文台,荊州刺史王睿、南陽太守張咨,私聯董賊,意圖於我家不利,問他可能替我解憂!」

  此言一出,閻象的筆尖當即便忍不住微微一顫。

  但看著袁術那陰沉的表情,閻象想了想還是閉嘴不提。

  手段粗糙就粗糙了些吧,反正汝南袁氏有這個底蘊能供他揮霍!

  看著袁氏家兵遠去的背影,閻象忍不住如此想道。

  ……

  且不說袁術那邊如何咬牙切齒的準備復仇。

  河內郡這邊袁紹自然也收到了消息。

  議事廳內,燈火搖曳。

  只見袁紹攥著洛陽的告示雙手微微顫抖。

  須臾,便見袁紹痛呼一聲「叔父……」隨後便仰面栽倒,不省人事。

  好不容易待醫者將他喚醒,醒來之後袁紹猛然推開侍從,滿眼血絲的低吼道:「董賊屠我袁氏滿門,蒼天在上,我必滅其九族!傳令諸軍,明日出征!」

  見此情形,堂中眾人頓時都不敢勸,也不知該如何勸。

  唯獨一旁的許攸見狀直接扯住袁紹袖袍,苦口婆心道:「本初,君子怒不興師,汝當以天下為重呀!」

  此言一出,袁紹頓時眼神微凝。

  不過隨即他便一臉憤然的掀翻案幾,悲聲痛哭道:「汝豈能知吾剜心之痛!」

  左右幕僚見狀這才連忙上前勸說,許久之後袁紹方才勉強恢復一二。

  然而袁紹還是與袁術一般當即決定復仇。

  並且與剛剛拉起一批烏合之眾的袁術不同,袁紹麾下還是有點實力的。

  尤其是在得知曹操已經出兵攻打敖倉之後,袁紹更是斬釘截鐵的表示要出兵攻打董卓,為族人報此血海深仇。

  見此情形,袁紹麾下的幕僚也不敢攔著,只能集思廣益謀划起來。

  最後經過一番商議,河內聯軍這邊終於有了具體的作戰方案。

  首先河內太守王匡派從事韓浩率領兵馬兩千於孟津關外駐守,作為疑兵,虛張聲勢。隨後王匡更是派遣麾下招募而來的五千泰山兵駐守河陽津,發起真正的攻勢。

  是的,袁紹哭了半天,報仇的聲音喊得震天響,但最後卻是河內太守王匡承擔了主要出兵任務,而袁紹則因兵少將寡只能「無奈」的在後壓陣。

  本來袁紹幕僚還建議讓張揚和南匈奴單于於夫羅一起出兵,不過這兩人見袁紹沒有出兵,當即找了各種理由推脫,一點顏面都不要了。

  結果次日只有王匡這個河內太守一臉意氣風發的出兵了。

  當然,王匡也不是傻子,他的想法和曹操差不多。

  王匡甚至沒想過渡河,只準備試探一番便回師。

  在他看來反正有曹操在攻打敖倉,他只是試探一下應該沒有太大危險。

  他只需要領軍在外轉一圈就能博取大名,還能讓袁紹等袁氏子弟欠一份人情。

  如此低風險高回報的事情,何樂而不為呢!

  然而王匡卻不知道,正當他出兵的時候曹操那邊已經頂不住了。

  ……

  話分兩頭,別看曹操這邊出發的時候信心滿滿,可他甚至沒抵達敖倉。

  離開扈城亭後,眼看著遠遠都能看見敖倉城了,但是兩萬大軍剛渡過汴水,還未等他重新整軍,前方就已經出現漫天煙塵,似有大隊騎軍殺來,曹操見狀當即心中一緊,連忙下令防禦。


  然而已經來不及了,對方看似很遠,但對於騎兵突襲來說不過片刻的功夫。

  隨著煙塵越來越近,對面騎兵的身影也終於清晰起來,只見對方打著「中郎將徐」認旗,觀其規模約有五千多騎,其中有羌人、匈奴人,也有漢人,但無一例外地都甲堅劍利,裝備精良。

  不等曹操麾下反擊,對方便先對著他們就是一陣騎射。

  三波箭雨之後曹鮑聯軍死傷一片,對方也逼近眼前。

  「射箭,快,齊射!拒馬呢?快紮起來。」

  倉促之下,曹操連忙指揮著眾將迎敵。

  然而此一時彼一時。

  如今他指揮的不是南軍、北軍,對面更不是黃巾賊兵。

  聯軍這邊雖然射出了一波箭雨,但對面卻絲滑的化整為零,分成十數支箭矢陣,嗷嗷叫著就朝曹操所部衝來,

  「嘭!」一名羌騎的戰馬直接撞上了閃避不及的曹軍士卒,那人頓時被撞飛的老遠,由於胸膛塌陷,在半空中直接就沒了氣息。

  不過那名涼州兵卻絲毫沒有慌亂,反而以熟稔的馬術駕馭馬兒人立而起,蹄子重重落下,踩在另一名曹軍士卒身上,令他吐血不起。

  一時間涼州軍就好似狼入羊群,將剛剛渡河的曹鮑聯軍衝擊的亂做一團。

  明明他們兵馬數量是對面的四倍,可卻反而被著五千騎打的毫無招架之力,即便曹操身先士卒,往來疾呼也沒有用。

  將領的勇氣在此刻已經無法抵消軍隊質量上的懸殊差距。

  曹操其實也熟讀兵法,故此渡河時一直防範著有人半渡而擊。

  然而他沒想到己方最危險的時候對方不攻擊,偏偏等大軍渡河之後方才猛然突襲,這讓曹操頓時有些措手不及。

  曹操如此,他麾下的將士以及招募而來的新兵就更加不堪了。

  若是曹操能埋下頭在酸棗大營好好練兵半年,或許此刻還能扭轉局面。

  但是現在,已然回天乏力了!

  看著衛茲被涼州兵一刀梟首,鮑韜被亂箭穿心,不遠處的曹操頓時目眥盡裂。

  然而正當曹操要拼死一戰,一旁的曹洪卻死命拉住了他。

  「兄長,來不及了,快走吧!」

  眼看著聯軍死傷慘重,已經完全沒有還手之力,曹操只能咬牙勒馬在曹洪的護送下轉身而逃。

  不過身後的涼州兵實在追的太猛,很快曹操與曹洪便被追上,身邊親兵不是跑散就是戰死,只剩連兩人相互扶持。

  然而怕什麼來什麼,沒過一會兒曹操坐騎便折斷前蹄。

  見此情形,曹洪當即毫不猶豫下馬將自家坐騎讓給曹操。

  只見曹洪一臉堅毅道:「天下可無洪,不可無君也。」

  說罷他便朝馬兒狠狠抽了一鞭,而後自家步行追趕。

  由於潰兵實在太多,加上兩人身上的將軍服飾都脫掉了,後面追殺的涼州騎兵也沒有窮追不捨。

  甚至他們都懶得浪費刀箭,直接驅馬將剩下的潰兵趕入汴水之中淹死,觀其熟稔的手段,顯然沒少幹這種事情。

  作為此戰主將的徐榮甚至都沒有親自出手,此戰便已然落下帷幕。

  不過輕易擊潰曹鮑聯軍讓其麾下的涼州將士有些得意忘形了,當即忍不住建議道:「如此烏合之眾有何懼哉?將軍,不如直接蕩平了酸棗賊營吧?」

  直到此時,徐榮方才微微皺起眉頭。

  「無需多言,太師有令,殺退此路賊兵即可!」

  說罷徐榮便不容置疑的冷聲道:「收兵!」

  看著河對岸零星的潰兵身影,徐榮其實有些慶幸這次來的不是魏哲。

  否則今日這一戰他還真不知道該怎麼辦。

  念及此處,明明剛剛大獲全勝,但徐榮反而一臉愁容……

  ——

  【十二點前完成,還行,再接再厲!】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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