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4章 陛下,您這是典型的大明思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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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344章 陛下,您這是典型的大明思維

  趙煥是高啟愚舉薦升轉,才一步步的爬到了禮部右侍郎的位置,而且趙煥這個人素以骨鯁正臣著稱,甚至不少人猜測,等沈鯉致仕,朝中需要骨鯁正臣,這個趙煥就是最佳人選。

  但這次申時行嚴厲督查學政反腐,真的給查到了大魚,這個趙煥就是表面一套,暗地裡一套。

  五代都能考中進士,已經是天大的偶然了,而這個公鼐的四個叔叔、兩個弟弟、三個兒子、七個侄子,全都有功名在身,而且舉人居多,這簡直是把我在作弊寫在了臉上!

  蒙陰公氏素有館閣世家的稱呼,就是說他們家文脈興隆,但這興隆的有些過分了,之所以沒有引起朝廷的關注,就是因為不貪。

  一代出一個進士,其餘都是舉人、秀才,舉人掌控地方的大小庶務,進士在朝中為家族披荊斬棘,不貪所以才沒被朝廷關注,但嚴厲稽查下去,天網恢恢疏而不漏。

  而且這次暴露還有一個原因,就是公鼐的父親公家臣早逝,公家臣在隆慶五年中了進士,立刻被授官翰林院編修,如果不出意外的話,前途遠大,很快就可以為兒子的科舉提供助力。

  可惜的是,公家臣遇到了張居正,在萬曆五年的那次張居正丁憂的風波中被貶,死於滁州,這才讓公鼐只能蟄伏下來,一直等到了趙煥,這個同鄉、世交、

  姻親的世伯終於爬上了高位,公鼐才終於中了進士。

  而在士林里,這叫做提攜後進。

  「咱們的大宗伯、少宗伯沒有力保趙煥嗎?」朱翊鈞翻看著案卷,詢問著禮部的應對,沈鯉、高啟愚、王士性這些禮部的堂上官,面對首輔的咄咄逼人,又是如何應對。

  甚至趙煥這個人,都是高啟愚舉薦的。

  「沒有。」李佑恭搖頭說道:「甚至這本身,就是禮部自己查出來的,這個趙煥也不乾淨,趙煥的哥哥名叫趙耀,在隆慶二年中了進士,而趙煥的弟弟趙燦在萬曆二年中進士,趙耀、趙煥、趙燦三兄弟,並稱東萊三鳳,兄弟三人,三個進士。」

  「因為年代久遠,這趙家三兄弟是如何中式成為進士,已經無從考證,但顯然和公鼐五代進士,沒什麼區別。」

  如此大力稽查,卻沒有任何的反抗,因為功名本身,就是依附於國朝存在,而國朝意志要肅清這等蠹蟲,這些依託於國朝的蠹蟲,自然無所遁形。

  申時行的身後站著的是整個國朝,能對付申時行的只有一個辦法,那就是把申時行打為申賊,可是申時行已經和太子府完全切割,現在的情況,就是皇帝要動申時行,都得動一下心思。

  「時至今日,申時行這首輔做的,終於有了先生三分風采。」朱翊鈞明白了前因後果,申時行最開始的目標,就不是那些秀才、舉人,而是盤踞在大明朝堂之上,一個個的進士家族。

  郡縣流官科舉制,一直是分封、世襲、舉孝廉,最嚴厲的父親。

  而現在科舉制出現了一些問題,這些進士家族,用另外一種方式,讓遴選成為舉孝廉,正在逐漸讓科舉制變成世襲、再通過權力,讓自家子弟變成舉人、秀才,控制地方權力,實現分封。

  這種對抗和撕扯一直在持續,正如李佑恭所言,大明國朝這架龐大、精密的統治機器已經全面復甦,恢復了以往的執政能力,甚至比過去更強,所以糾錯力量正在生效,東風再一次壓制了西風,並且找出了這些魑魅魍魎。

  萬曆三十一年六月,又一次外交月來臨,因為季風的緣故,六月是整個大明外貿最忙碌的一個月。

  鴻臚寺卿接待著來自西洋商盟的各色使者,和泰西大帆船使者不同,西洋商盟和東洋商盟都是自己坐船前來,今年來自蒙元幾國的使者第一個到達,而後這位使者被大明海防巡檢直接扣押了。

  海防巡檢緹帥廖德興抓捕的蒙兀兒國使者,他自然要到晏清宮稟報詳情:「陛下,這種名叫亞力酒的東西,已經成為了整個蒙兀兒國最流行的酒,而這種酒是經過了兩次蒸餾後得到的烈酒,即便如此,薩利姆仍然不肯滿足,在酒中添加了阿片。」

  「並且薩利姆按照添加鴉片含量,將酒分成了上中下三等進行售賣,獲得的財富,都用於了北伐。」

  薩利姆做夢都想拿下阿富汗,進而回歸自己的祖地撒馬爾罕,撒馬爾罕是蒙兀兒國的聖城,當初的帖木兒王國的王都,帖木兒王國是蒙兀兒國的前身,所以薩利姆才如此的念念不忘。

  朱翊鈞看著面前的案卷,在大明販賣阿片這等禁物要處以極刑,當初西班牙使者索倫就幹了這種事,被大明毫不留情的斬首示眾。


  「當初阿克巴還活著的時候,用了足足一百萬銀,請大明嚴防關禁,防止阿片從南洋流入蒙兀兒國,現在薩利姆繼位,已經將這些全部忘記了。」朱翊鈞有些感慨,時光真的是奇妙,改變了一個人,也改變了一個國朝的想法。

  蒙兀兒國對阿片的態度,也從完全禁絕到了全面接受的地步。

  薩利姆在大明留學四年,阿片對人的危害,薩利姆一清二楚,但他依舊在酒中添加阿片,甚至還想假託酒的名義返銷大明。

  「陛下,按照蒙兀兒國的情況,這阿片難說是災是福。」廖德興將四本案卷呈送給了皇帝陛下。

  罌粟流入蒙兀兒國的路徑,不是從南洋,而是通過葡萄牙船隊,上一任國王年老病重後,不得不大量服用阿片來鎮痛,這才引進了這阿片。

  在蒙兀兒國這亞力酒乃是神藥,是求都很難求到的寶物。

  亞力酒加柳樹皮熬煮的湯,硬生生將一個棉花種植園的死亡率從五成下降到了一成,棉花種植園十分辛苦,再加上印度十分炎熱,一到夏天,種植園的苦力,要死一半之多。

  正是有了這亞力酒和柳樹皮熬湯,才讓死亡率銳減。

  而亞力酒的分配,是薩利姆掌控整個蒙兀兒國種植園的關鍵。

  「蒙兀兒國自有國情。」朱翊鈞看完了案卷,確定了蒙兀兒國確實有這個需要,大明有大明的國情,蒙兀兒國現在的確需要阿片。

  蒙兀兒國的官員分為了三十三個等級,從最低級的十夫長到最高級的萬夫長,是完全的分封制。

  這三十三級即是官職也是爵位,蒙兀兒國不提供任何俸祿,而是設立封地,封地的一切都歸領主所有,地稅取代了俸祿,而這些封建領主們,需要在出征的時候,按照級別不同,出人出力用於征戰。

  比如萬夫長,就要出兵一千、馬五百、僕從五百。

  這就造成了一個很神奇的現象,為了躲避義務,不少實際封地為萬夫長的傢伙,掛的官職卻只有十夫長。

  這一度讓阿克巴非常頭疼,阿克巴北伐失利,也和這些封建領主出工不出力有關,阿克巴一心想回祖地,這些封建領主可不想,很多時候甚至連出工都不肯。

  阿克巴死後,薩利姆登基,畢竟是在大明留學過,他立刻就摸准了這些封建領主的命脈,掌控生產資料和生產工具才能做那個世界征服者,所以蒙兀兒國依舊嚴厲管控阿片,只是這些阿片被薩利姆用於減少奴隸的死亡率,間接掌控這些生產資料。

  第一份卷宗,介紹了蒙兀兒國的基本國情,從第二本卷宗開始,事情變得詭異了起來。

  蒙兀兒國很怪,怪到大明人很難理解的地步,蒙兀兒國的封建領地,一共有三個主人,一個是封建領主,一個是祭司神仆,還有一個是神主。

  這些神主的來歷非常的神奇,比如有個強人,憑藉著一身悍勇,強淫了老虎,被當地人稱之為虎力大仙。

  這位虎力大仙憑藉勇武逐漸成為盤踞一方的神主,手下擁兵過萬,走狗爪牙不計其數,而成為虎力大仙親信的辦法,就是強淫老虎,誰能強淫老虎誰就是神的僕人。

  虎力大仙的地盤擴張得太快,最終被幾個封建領主、祭司組織人馬剿滅了,虎力大仙雖然死了,但那數十個敢強淫老虎的信徒被附近村民劫走,自的是生下具有虎神之力的孩子。

  虎力大仙雖然死了,但虎力大仙的道統不絕,沒過多久,這地方居然又冒出幾個虎力大仙來,最後封建領主和回回教阿訇不得不承認了虎力大仙的存在。

  「所以這些所謂的神主,其實就是黑幫?」朱翊鈞琢磨了下,用大明已有的概念去理解這些所謂的神主。

  廖德興沉默了片刻才說道:「臣也沒有親眼所見,不知全貌。」

  陛下的理解不算錯,只能說不全面,更像是非常原始的宗教,以崇尚自然偉力為凝聚力的宗教,蒙兀兒國那些亂七八糟的神主,都是這樣誕生的。

  而且這些原始教派,在社會中會履行基層管理的職能,而蒙兀兒人的窮民苦力,需要告官的時候,不是找封建領主,而是找這些原始教派。

  而原始教派的處罰,也是根據各神主不同有所不同,虎力大仙會投餵老虎;

  象神會將罪人交給大象踩死;水神會將人淹死;巨蜥神則是把人切碎了餵給巨蜥;

  按照大明的標準,蒙元兒國並沒有完成國朝構建,所以就是個典型的草台班子,神主的出現,讓這個草台班子出現了詭異的自洽,才運行至今。


  如果沒有神主及其附庸,這些封建領主和宗教勢力早就打得你死我活,甚至在鬥爭的過程中,消滅彼此了。

  「只能說,生命會自發的找到出路,蒙兀兒國真的是太神奇了。」朱翊鈞只能如此感慨了。

  和這些抽象的東西一比,大明的鄉賢縉紳的嘴臉,看著都順眼了幾分,至少所謂的鄉賢縉紳,其行為邏輯還是可以解釋的。

  第三本案卷,則是梳理了蒙兀兒國的需求問題,大明外貿的棉布,有三成都銷往了蒙兀兒國,並且這個出口額還在快速增加,換取的貨物包括了原料、木材、寶石珠寶等等,其中棉花原料占大頭。

  作為最早參與大明海貿的參與者,蒙兀兒國的經濟在快速發展,只是讓海防巡檢們都無法理解的是,這些發展,並沒有分潤給窮民苦力,二十年前怎樣生活,今日依舊怎樣生活。

  這和大明是完全不同的,大明的蓬勃發展,給萬民帶來的變化是切實的,是衣食住行方面的全面改變,甚至連衛生環境都得到了肉眼可見的提升,填沼改溪,讓蚊蟲都比往常年少了許多。

  在呂宋也是如此,呂宋被大明奪回已經三十年,雖然黃金海岸、一望無際的椰海林只有漢鄉鎮才有,但呂宋夷人的生活,和三十年前也完全不同了,衣服、

  鞋子、熟食、道路乃至於身高,都發生了改變。

  可是蒙兀兒國蓬勃發展了三十年,今日今時,窮民苦力的生活,和三十年前毫無區別。

  在發展中緩和各階級之間的矛盾,並且用新的矛盾代替原有的矛盾,是大明在發展的路上總結的經驗,但這個經驗,並非放之四海皆準,至少在蒙兀兒國不合適。

  「如果做不好分配,發展解決不了任何的問題。」朱翊鈞放下了手裡的第三本案卷,在發展中解決問題的前提是做好增量分配,在對增量做分配的過程中,不斷對存量進行分配,這才是大道之行。

  如果連增量分配都無法做好,就會陷入蒙兀兒國這種境地,看似蓬勃發展,實則不過是少數人拿到了好處而已。

  第四本卷宗,分析的是蒙兀兒國的軍事,蒙兀兒國的軍事在大明的評價體系里,極其薄弱,封建領主派出的附庸,只能打得了順風仗,稍微需要硬碰硬的地方,就會裹足不前。

  蒙兀兒國的國力遠超北境,但數次北伐徒勞無功,可想而知其戰鬥意志何其孱弱。

  至於軍紀,那更是一點都沒有,軍兵出巡,絲毫不遜色於匪寇肆虐,所到之處,可以用寸草不生去形容。

  「附錄海外番國志書。」朱翊鈞將四本卷宗交給了李佑恭,令其歸檔,這些都是大明了解世界的資料,每年都會大規模刊印一次,但凡是要出海之人,幾乎人手一本。

  「臣告——」廖德興事情辦完了,正打算告退離開,就見皇帝伸出手攔住了他。

  「老五在大鐵嶺衛如何?」朱翊鈞問起了五皇子,這孩子已經被流放一年之久,也是自流放之後,朱翊鈞第一次問起。

  廖德興聽聞詢問,斟酌了片刻才說道:「五殿下還活著。」

  「具體說說吧。」朱翊鈞聽聞還活著這三個字,沒有任何的表情,詢問其中究竟。

  五殿下朱常濟就是被貶為庶人,那也是皇帝的親兒子,朱常濟南下大鐵嶺衛的待遇和老三沒有什麼差別,但朱常濟不如老三勤快,眼裡沒活兒,到了大鐵嶺衛還在叫囂著自己是皇子,等回京後一定要殺汝等滿門等等。

  大鐵嶺衛按規矩辦事,不幹活就沒飯吃,餓了幾次後,朱常濟終於開始上工,還是三天打魚兩天曬網,可最起碼人在挖礦的隊伍之中,每天乾的不多,勉強能夠吃飽。

  直到前段時間,朱常濟在礦區染上了賭癮,干點活一點點工分,都要拿去賭,經常餓了上頓沒下頓,第二天還有氣無力,就是要去賭,為此大鐵嶺衛指揮使陳大壯,不得不清理了所有的小賭坊、賭具。

  「也就是說,自從大壯把賭具抄沒之後,老五就知道了大鐵嶺衛有顧忌,不敢真的餓死他,就直接選擇了躺著曬太陽,就等每天有人送飯?只要一日不送到就尋死覓活?」朱翊鈞的手指在桌上敲了兩下。

  朱常濟有點小聰明,但是不多,他清楚地意識到了陳大壯有顧慮,不敢讓皇子真的死在自己的地頭上,抄沒賭具就是最明顯的證據,否則其他的奴隸可以賭,可以爛下去,他為何不可?

  只是小聰明,卻沒有體會到皇帝送他去大鐵嶺衛改造的深意,仗著自己的身份,連活兒都不肯幹了,只要不給飯,就尋死覓活,逼著陳大壯不得不給他放飯。


  「陛下,確實如此。」廖德興只能如實說,他猶豫那片刻,本來是打算隱瞞,等個三五年五皇子恢復身份的時候,也可以傍上大船,但仔細想了想,五皇子根本就是個漏風的船,這船不傍也罷。

  朱翊鈞讓李佑恭拿來了一份聖旨,才開口說道:「傳旨給大壯,不幹活就沒飯吃,把這份賜死老五的詔書給大壯,如果還要鬧騰,就搬出詔書,賜死吧。」

  「這?!」廖德興其實不太了解五皇子是為何被變為庶人,傳聞很多也很雜,宮裡密不透風,十分準確的消息並未傳出,朝中也只有幾位閣老了解其中詳情。

  但看這個樣子,顯然是做了什麼天大的惡事。

  「拿去吧,就當沒有老五了。」朱翊鈞將聖旨頒布下去,至於陳大壯如何使用,那就是他的事兒了。

  陳大壯當然不敢弄死老五,可現在有了這份賜死的詔書,就不會被老五以性命要挾了。

  「臣遵旨。」廖德興接過了聖旨,派遣海防巡檢發往了大鐵嶺衛。

  六月初二下午,蒙兀兒國特使沙阿買買提到了晏清宮請求覲見,足足等了兩個時辰,才獲得了覲見的機會,皇帝每日下午都要處理庶務,處理不完,連大臣都不見。

  「臣拜見陛下,陛下萬歲金安。」沙阿買買提恭敬地行了五拜三叩首的大禮:「臣此次前來,為了蒙兀兒國特使販賣阿片一事,這亞力酒中的阿片,在蒙兀兒國內添加,本身就是國王的指示,臣懇請陛下寬恕其罪孽。」

  「沙阿特使當時來我大明才二十一歲,這一晃你也五十了。」朱翊鈞看著沙阿買買提,這一眨眼的功夫,沙阿特使已經垂垂老矣,在大明的日子過得不錯,倒是還算精神。

  「想來特使也知道我大明對阿片的態度,他所運之酒,超過了萬斤,砍他一百遍都夠了。」

  「酒有萬斤,可這阿片不足一斤之數。」沙阿還想再爭取一下,能不能留下一條性命。

  「我大明律,酒萬斤就是毒萬斤,不是單算阿片。」朱翊鈞提醒沙阿特使,大明有大明的法度,管你添加到什麼之中,只要有,就算。

  「那是你的親戚?」朱翊鈞想到了一種可能。

  「是臣的兄長的孫子,也是看在臣久留大明,薩利姆才派遣此人前來。」沙阿買買提如實回答,這的確是他的親戚,而且關係很親密。

  「大明自有國法,既然是親戚,朕允許你再見他一面,把該交代的事情交代清楚,這次蒙兀兒國出訪所求,都歸你負責了。」朱翊鈞擺了擺手,示意李佑恭送客。

  「臣叩謝陛下聖恩。」沙阿買買提再行大禮,皇帝的話已經說到這個份上了,大明的國法就是國法,不容侵犯。

  沙阿買買提去天牢里見到了自己的侄孫,見面了足足兩個時辰,沙阿買買提才讓緹騎取來了白綾,算是他能爭取的最後體面了,在大明境內販賣阿片,能有個三尺白綾已經是最體面的死法了。

  沙阿買買提又去了晏清宮面聖。

  「臣和侄孫交談,侄孫已經將一切和盤托出,都是國王薩利姆授意所為,他販賣亞力酒的目的,就是減少白銀的流出,來支撐他北伐之事,如果大明發現,侄孫要把所有的罪名單獨認下,不可讓大明遷怒蒙兀兒國。」沙阿買買提把事情的前因後果講了一遍。

  薩利姆子承父業,繼續做二道販子,販售大明來的棉布,可賺的銀子,多數都送到了大明,大明的貨物他們想要,白銀也想要,薩利姆就想到用亞力酒這種東西,打開大明的市場,減少白銀流出。

  這萬斤的亞力酒,就是薩利姆對大明的試探,如果大明朝廷裝聾作啞,此事可成,每年數百萬兩白銀都是少的。

  可惜,大明還是發現了,連特使都被大明給殺了。

  「你倒是乾脆。」朱翊鈞非常訝異,這個侄孫也算是個硬骨頭了,被捕入獄後,堅稱是自己所為,和蒙兀兒國王毫無關係,結果沙阿買買提轉頭就把事情交代得一清二楚。

  「臣效忠的是阿克巴大帝,後來效忠於陛下,從未效忠過薩利姆。」沙阿買買提解釋了一句,他從來不是什麼聖人,甚至他只想留在大明好好生活,而非回到蒙兀兒國,他和黎牙實差不多時間到的大明,但他和黎牙實從來不是一類人。

  是薩利姆殺了他的侄孫,不是大明,大明的法度天下皆知,薩利姆在大明四年,那四年還是大明緝毒戰爭最激烈的四年,薩利姆明知大明對阿片的態度,還如此做派,怪誰都怪不到大明的身上。

  侄孫死了,他薩利姆也別想好過。


  「依你之見,該如何是好?」朱翊鈞詢問沙阿特使的想法。

  沙阿買買提趕忙說道:「六成的懲罰性關稅,尤其是在棉布出口上,加征一倍的關稅,減少對蒙兀兒國的棉布出口,逼薩利姆認錯。」

  朱翊鈞眉頭緊皺地說道:「你這說法,短期內無異於割了薩利姆一刀,他自然會認錯,可經此一事,薩利姆知道了棉布不得不受制於人,豈不是在日後會大力促進棉坊產業,擺脫這種局面?」

  對付其他國家的產業,最好的辦法不是封鎖,而是傾銷。

  「陛下,薩利姆不會這麼做。」沙阿買買提看著皇帝陛下,又不知道如何解釋,大明真的沒有貴族,連皇帝也不是貴族,皇帝這麼想是理所當然的,因為這是典型的大明思維。

  蒙兀兒國不會因為意識到了棉布受制於人,就大力發展紡織業,來取代大明的作用,貴族只會關切自身利益,而非集體利益。

  皇帝已經被天下為公、民為邦本、本固邦寧給泡入味兒了,一張口,就是為了獨立自主發展產業。

  沙阿買買提認真地組織了一下語言才說道:「陛下,薩利姆是國王,但他手下有七個萬戶,這七個萬戶的棉花種植園遍布整個蒙兀兒國,他們的商隊也走遍了番夷小國,一旦貨源中斷,他們只會逼迫薩利姆認錯,而非自己建棉坊。」

  「而且陛下,棉坊也不是那麼好建的,棉坊的匠人也是要吃飯的,沒有足夠的農業,就無法養育工業人口,這是生產圖說早就得到的結論,因為大量種植棉花,其實蒙兀兒國沒有足夠的糧食來建立棉坊了。」

  「除非薩利姆放棄他北伐的幻想,裁撤五成甚至更多的軍隊,但是我的陛下啊,軍隊被裁撤,只會更加麻煩。」

  沙阿買買提知道,陛下明白他說的意思,裁撤軍隊可不是那麼簡單的事兒,從萬曆元年殷正茂平定廣州倭患開始,對於如何安置客兵,就開始爭論,一直到萬曆二十年,大明工兵團營徹底成形後,才算是有了安置銳卒的辦法。

  裁撤五成軍隊,卻沒有任何的安置,那薩利姆等於放了無數匪患到蒙兀兒國,但凡不是蠢貨,都不會這麼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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