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 豐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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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44章 豐收

  畎是一條條長溝,把田地開闢成一條凹下去的長溝,一條凸出來的壟,在長溝畎中播種五穀。

  趙過站在田間的地頭,撩起襦袴避免沾到泥土,蹲下來抓了一把畎溝中的細土,再放進嘴裡嘗了嘗,露出滿意的神情。

  「真肥啊。」

  趙過讚嘆道:「不愧是大河沿岸的田地,土地膏腴,等到冬麥種下去,來年又是一場大豐收。」

  他指著畎溝,繼續說起了代田法。

  畎溝中的糧種長出來青苗,就開始鋤第一遍草,同時把壟上的土埋到青苗根部。

  田地經過多次的鋤草,等到盛夏,壟土全部堆到畎溝中。

  種了糧食的畎溝變成壟。

  凸壟變成了凹畎。

  兩者發生了異位變化,等到粟米收割,就可以在新的畎溝中播種冬麥。

  這便是代田法。

  郭解驚嘆道:「同一畝田地,在沒有施肥的情況下,卻能用壟畎異位的方法,保證土地的肥力,不同休耕,也不知你的腦子是怎麼長的,竟能想出這麼一個絕妙的法子。」

  「嘿嘿。」

  趙過聽到郭解的誇讚,紅了臉,撓了撓平幘腦袋說道:「小民家貧,按照編戶齊民的劃分,是兩萬錢以下的貧民,就連小家都算不上,從小吃不飽飯,每到冬日休耕,一天只能吃一頓飯,當時就想,若是不用休耕,或者常年在邊塞服役就好了。」

  平幘庶民前往邊關戍守,對於很多吃不飽飯的貧民來說是一件好事。

  烽燧有廩給。

  保證戍卒可以吃飽飯。

  「西峽燧附近可曾種下了茭草。」

  郭解見識過了代田法,立即帶著趙過坐上牛車,一起前往西峽燧:「伐茭是戍卒的重要勞作,不能粗心大意,都尉府的武吏過來巡邊,積庫的茭草數量不夠,西峽燧的金城卒就會遭到重罰。」

  茭草是養馬的飼料。

  伐茭是烽燧的主要工作。

  茭草分為伐茭、積茭、守茭、取茭、出茭、入茭。

  另外,還有伐茭簿,詳細記錄著每一名戍卒的伐茭數量。

  趙過神色一凜,知道烽燧的伐茭有多重要,鄭重的說道:「郭君放心,衛女君每隔一段時間,就會把小民叫過去,清點積庫內的茭草數量,不會有任何的紕漏。」

  郭解輕輕頷首。

  烽燧和種田一樣,皆是受到郭解的重視。

  一個烽燧除了燧長以外,一般有燧卒三四人,全是可以披甲的邊關精銳,相當於有了配槍權。

  一名士兵有槍和沒槍完全是兩回事。

  一名燧卒披甲和沒披甲同樣是兩回事。

  每次設立一個烽燧,金城閭里就擁有五人的配槍權。

  西峽燧位於金城西河谷地的最西端,堵住羌人順流而下,入侵金城閭里的缺口,金城一直都是一片荒無人煙的河谷地,羌人也沒想到漢人占據這塊土地,始終沒有羌人過來。

  修建完成的西峽燧,在西河谷地繼續往西,突然狹小的兩山山壁中間,是由紅柳、芨芨草夯築而成的一座高大烽燧,高達五丈,十米多高的烽燧厚牆,比起關東一些縣的縣城牆都高。

  金城卒知道自身是在守衛妻兒和自家田地,從不懈怠,隔著比較遠就看見一輛牛車。

  烽燧高台上的燧卒呼喝了一聲,燧長立即披掛了紅絛扎甲,手持長矛,腰懸環首刀,緊張的跑上烽燧夯土高台,一種用來觀望的土台。

  「郭君?」

  燧長是軹縣遊俠兒,瞧見出現在烽燧附近那張的樣貌,神色一松,趕緊下去迎接:「快快打開燧門,讓郭解的牛車進來。」

  金城卒聽到是郭解來了,全是一臉的喜色,只留下一個人在高台戍守,其他金城卒全部下去迎接。

  「善。」

  郭解點頭道:「你等沒有鬆懈,本吏甚慰,記住,西峽燧關乎著西河馬場和金城閭里的安危,切記不能粗心大意,更不能有任何的鬆懈心思。」

  燧長帶著幾名金城卒,鄭重拱手:「唯!」

  郭解走進西峽燧,雖然只是一座五人的烽燧,但占地卻不小。


  有灶房、倉房,還有堆放積薪和甲兵的庫房,西漢的武庫充沛,只是一個東海郡的各種甲兵,就是以百萬計數。

  西峽燧雖然是最基本的烽燧,數里設置一個,但這個五人小燧也有數十件甲兵:甲5,戈3,矛3,戟1,劍5,刀5,弩5,弓2,另外還有弩矢500枚,箭300枚。

  郭解看著滿滿一庫房的各種甲兵,說不出的欣喜,還有一種豐收過後的滿足感。

  這種豐收的喜悅很強烈。

  不枉他費盡心思,爭取到了一座烽燧。

  郭解站在五兵庫的門口,看著滿滿當當一屋子的各種刀、戟、弩等等甲兵,還有一捆捆堆放在庫房內的弩矢、羽箭。

  他心中就有一種說不出的滿足。

  「廩給全部足額發放了吧。」

  郭解深知,收買軍心最有效的手段是關心士兵的吃喝,這也是某人找到資本家要來大量牛肉發給士兵的原因。

  士兵們平時根本吃不起肉,每逢過年去老丈人家,才會買上一塊牛肉當成重禮送給老丈人。

  某人掌權以後,士兵們從過去的天天吃豆芽菜,變成把牛肉當成自助餐吃,吃到撐,吃到吐。

  士兵們怎能不忠誠。

  郭解看過了五兵庫的甲兵,轉頭就去了存放廩給糧食的倉房。

  燧長趕忙說道:「郭君放心,小吏每個月都會去領取廩給,一粒糧食不少,全部記錄在月言簿。」

  烽燧廩給分為三類。

  菽麥類、稻類、禾黍類。

  由於廩給發放的是原糧,也就是沒有脫殼的穀物,每個烽燧還會配備有石磨、木舂。

  粟、小麥、大麥都是每人每天兩斤左右,如果有劇烈勞動,還有額外的加食配給,每人多分一斤的糧食。

  如果是長期的劇烈勞動,加食更多,西峽燧的燧卒上個月修建烽燧,每人每個月多領了兩石六斗的麥食,已經是很高的廩給了。

  郭解看著堆滿倉房的糧食,不停的點頭:「你們全是都射的佼佼者,燧長更是都射的第一名,除了郡官寺每個月發放的糧食,在烽燧戍守還會成為金城郭氏的傳舍賓客,每個月還有一份賓客的廩給,用來養家。」

  都射相當於全軍大比武。

  西峽燧的燧卒領著雙薪,引來金城卒的爭搶,就用了一個公平的辦法挑選燧卒。

  所有人一起大比武的都射。

  燧長是上次都射的第一名,其餘四名燧卒分別是第二到第五名,雖說還有不少金城卒不服氣,認為自己沒有發揮好,卻認可選拔的方式很公平。

  燧長和幾名燧卒對視了一眼,滿臉欣喜,又有幾分自得。

  他們領著烽燧廩給和賓客廩給,一共兩份廩給,已經算是金城閭里最富足的幾人了。

  家中的妻還沒生出兒子,不少人踏進家門,給還在肚子中的兒子說親。

  燧長和燧卒們過去是一群飢一頓飽一頓的遊俠兒,說的好聽帶個俠,其實就是四處遊蕩吃了上頓沒下頓的流民。

  他們從來沒想過會有今天這般的好日子,有房、有妻、有子,還有一份穩定的雙廩給。

  只要踏實肯干就能過上好日子。

  在豪強遍地的鄉里,踏實肯干最不值錢,越是老實越是被人欺負。

  唯獨在金城閭里,只要老老實實做事就能有房、有妻、有田,過著豐衣足食的日子。

  燧長和燧卒們看著金城河谷地這片土地,眼中充滿了極大的熱忱,握緊了刀兵,誓死也要守護這片土地。

  燧長和燧卒們看向郭解的眼神,更是充斥著敢為郭君赴死的堅定。

  這一切的好日子全是郭解賜予。

  郭君的恩情還不完!

  「木舂換成踏碓。」

  郭解注意到燧長、燧卒們輕生重死的眼神,笑了笑說道:「往後,凡是金城閭里把控的烽燧,木舂全部換成踏碓。」

  臼是各個烽燧必備的工具,採用木杵手舂的方式把原糧加工成脫殼的糧食。

  每一烽燧配有灶台,釜,甑,

  馬蹄灶用來烹飯的同時,還在冬日用於取暖。

  烽燧的飯食,是利用釜或甑,將脫殼後的粟米煮製成飯或粥。


  又在飯上澆上菜羹或鹽豉等調味醬料,也就是羹澆飯。

  「每個月的鹽是三升。」

  燧長提起烽燧的好日子,滿臉止不住的喜色:「另外還有自製豆豉、大醬、姜、芥。」

  郭解點了點頭,看見灶房附近開闢了十二塊菜畦,分別種著韭、葵、蔥等菜蔬。

  按照官寺的規定,菜畦也就是菜地的標準是十二畦田,如果超過這一標準也要『勿減』,烽燧的菜畦不低於十二畦田的獨立菜園,可以供給韭、葵、蔥三種蔬菜。

  另外,烽燧除了自種蔬菜,還有發放菜錢,每燧二百一十六錢。

  以及肉錢七十錢,可以買十餘斤肉,只能讓全燧的燧卒嘗一嘗葷腥。

  郭解囑咐道:「每個月多給傅籍在金城閭里的戍卒一瓵醢,記住,這個常例只能用在金城閭里的里民身上。」

  醢是用魚和肉做成的肉醬。

  金城閭里依靠著大河,收穫的魚很多,養的豬還沒成群,暫時多給一瓵魚、肉做的醬。

  等到養的豬多了,就能把醢換成豬肉。

  不過,前提是這人傅籍在了金城閭里。

  燧長、燧卒們激動了。

  不是一瓵。

  是每人一瓵,省著點吃,足夠吃大半個月了。

  三天中有兩天吃肉,這是燧長和燧卒們做夢都不敢想的事。

  燧長、燧卒們穿著紅絛扎甲,直接跪在了夯土地面,重重的磕頭。

  「這是作甚。」

  郭解急忙把烽燧的燧卒們扶起來:「你我是從小一起長大的兄弟,鄉黨中的鄉黨,快快起來,本吏怎能接受兄弟的跪拜。」

  他在金城閭里所有人眼中,已經不是人了,變成了社公一樣的鬼神。

  燧長、燧卒們注視著郭解轉身離開的背影,誓死守住西峽燧,不讓任何一名羌人進入金城河谷地。

  十月,金城閭里的第一次豐收,要趣納禾稼,毋或在野!收穫的粟米去殼晾曬,放在廩倉中貯存。

  郭解換上一身嶄新的皂衣,皂色幘,穿著一雙白革履,邁步走向一望無際的七千畝良田,身後跟著浩浩蕩蕩的金城里民。

  他站在畎壟地頭,轉過去臉龐,看一眼身後密密麻麻的里民,心緒說不出的激盪。

  金城閭里從一片荒無人煙的土地,拔地而起一座占地很廣的閭里。

  野草遍地的土地上,種植出了一片片沉甸甸的金黃色粟米。

  秋風吹來,掀起一層層金色麥浪般的粟米波浪。

  人數稀少的里民增加到四百多人,穿著沒有補丁的麻布襦袴和襦裙,站在郭解的身後,神色激動的望著他。

  義妁穿著一件細葛襦裙,梳著迎春髻,抱著長子郭秦站在旁邊,一雙美眸,望向身邊的郭解,眼中全是崇拜。

  「秦兒。」

  義妁眼中全是小星星:「這片田地全是你父,給你置辦的家業,你要快快長大,將來幫著你父穩固後方,把大漢的絲綢賣到你父說的歐羅巴,成為第一個踏上歐羅巴的漢人。」

  衛君孺的肚子越來越大,一身戎裝,換成了一件寬大的細葛襦裙,站在郭解的另一側。

  她摸著隆起的肚子,英氣十足的臉容,多出幾分溫柔:「咱們這一房的家業不在田畝之間,在兵戈之間!更在你父說的西海!早晚有一天,母給你父打下西海,養著你父,整日躺在家中享樂就行,不必再去長安奔波。」

  「呼——」

  郭解深吸一口氣,拿著刈鉤,也就是鐮刀,按耐住激盪的心緒,割下了第一把粟米。

  他拿著割下來的粟米秸稈,轉過身去,看向了身後拿著一把把鐮刀的金城里民。

  「收粟嘍!」

  趙過站在旁邊,等到郭解割下來第一把粟米,立即高聲呼喊了起來。

  趙過的心緒也是很激盪,數千畝田地全是他帶著金城里民耕種出了糧食。

  終於開始收穫了。

  數百名里民早就等不及了,激動的臉色通紅,拿起鐮刀沖向大片的田地,收割長出沉甸甸粟穗的土地。

  這片沉寂了數千年的土地。

  終於開始煥發生機。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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