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三個巨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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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45章 三個巨變

  建元二年(前139年)三月,班春已過,天氣和暖,開始種植三月種杭稻、禾、苧麻、大豆,西北還是下了一場大雪.

  渭水上游的兩岸,白茫茫一大片,覆蓋了一層積雪,桑樹抽發出的嫩黃新芽,點綴了銀白,田野間時不時出現幾名平幘庶民,拿著耒耜,冒著寒風也要上地耕耘,就連左、右內史的各縣也下了一場雪,長安一帶的里聚,一片冷肅。

  郵亭置所之間的馳道,依舊是車來人往。

  長安以西五十里的馳道上,一輛牛拉的封閉衣車正在朝著長安行駛,坐在車駕屏泥上的車夫,嘴裡呼出白氣,時不時抓出一把粟米放在嘴裡慢慢咀嚼,細麻絳袍掛著一個銅帶鉤,刻著『長毋相忘』四字。

  郭解扯了扯身上的皂衣,看著時不時摸向銅帶鉤的莽通,露出了一絲笑意。

  在他離開金城閭里以前,衛君孺生了一個女兒,取名為郭灌娘,養在了西河馬場。

  莽通也娶了一位賢惠的細君,經過他的不懈努力,細君在他離開以前懷有身孕。

  郭解瞧了一眼莽通,挪開視線,目光落在了義縱提前回到長安,派人送來了三封信牘,說起了長安發生的三件大事。

  「長安的軍隊改制了。」

  郭解拆開第一封信牘的漆封,仔細查看信牘的內容:「今上改革軍隊,開始集權了,避免長安的守軍發生反叛。」

  大漢的軍隊分為長安的京畿諸軍、郡縣諸侯國的地方軍隊、邊防部隊。

  京畿諸軍分為三軍:郎中令統領的天子郎官,也就是站在宮殿內的殿衛軍。

  衛尉統領的宮軍,也就是駐守宮城城牆和城門的軍隊,被稱為南軍。

  最後是中尉統領的京畿衛戍部隊,被稱為北軍。

  南、北兩軍全是都射選拔的精銳,一起拱衛京畿的治安,又因隸屬的系統不同,避免了合兵反叛。

  天子劉徹為了集權,也為了長安的政局穩定,在南北軍制度上重新整編了京畿諸軍。

  第一,縮小了南軍的人數,擴大了近身郎官的人數,天子近身的郎官大大增加。

  第二,削弱北軍中尉過大的權力,去除中尉兼管左右內史的軍權,同時在北軍派遣了監北軍使者,控制北軍調發權。

  第三,南軍和北軍的兵源,來自六郡良家子,士卒的來源不同,兩支軍隊相互掣肘,避免威脅天子的統治。

  郭解知道軍隊改制是個機會,三軍的底層武吏很多人後來憑藉軍功,獲封列侯,這一回的軍隊改制,是僅次於漢高祖劉邦開國,大批封侯的機遇。

  他很快想到了蘇建,已經收了蘇建的兩個兒子做門生,可以想辦法舉薦蘇建去宮軍,最好是去郎中令也就是後來的光祿勛做個郎官。

  郭解拿出第二封信牘,看到了舉薦蘇建做郎官的機會。

  第二封信牘的內容是衛子夫受寵。

  平陽公主因為皇后陳阿嬌無子,專門招收了十幾個良家女子,準備獻給天子,天子到霸上祭祀,回來時路過平陽公主家,便進去看望長姐。

  平陽公主把讓良家女子出來,供天子挑選,結果一個也沒有挑中,平陽公主又傳出一班歌姬,為天子歌舞,天子一眼看中了衛子夫。

  沒過多久,衛青被任命為太中大夫,這是九卿之一郎中令下屬的官吏,僅次於中大夫(光祿勛的光祿大夫),相當於天子身邊的軍事副參謀長。

  衛廣同樣是得到了重用,任命為旅賁令,負責統領天子出行時的旅賁衛士。

  郭解打開第三封信牘,只是看了一眼,手掌一抖,差點把信牘扔出去,心中產生掉頭回去的想法。

  建元二年,開始徙於茂陵,把大漢各個郡縣的豪強遷到茂陵邑,漢武帝時期大規模遷徙豪強貴族的政策開始了。

  郭解心中冒出一絲焦躁,沉聲道:「儘快趕回長安,去找衛廣磋商豪強遷入茂陵這件事,直接去衛廣居住的閭里,等到這件事解決了,再去右內史的官寺。」

  他從金城趕回來的原因,趙禹任命了右內史,張湯任命了郡都尉。

  右內史是太守,掌管一郡的政事,都尉掌管一郡的軍事。

  趙禹留給了郭解一個郡曹,需要儘快趕回長安,趁著趙禹剛剛提拔右內史,優先參與分紅。

  不然,來晚了只剩下一些權力排名墊底的郡曹。


  誰料,郭解抵達長安一帶沒多久,就知道了一個噩耗,天子劉徹開始大規模的遷徙豪強公侯前往茂陵邑。

  這次遷徙的目光,除了各個郡縣瘋狂兼併土地的豪強公侯,還有郭解這種豪俠,也就是地方上的黑惡勢力頭子。

  全要徙於茂陵!

  「不在閭里?」

  郭解在閭里的門口下車,步行走向衛廣居住的小第室,衛氏兄弟已經搬離普通的閭里,居住在長安兩千石以上官吏居住的小第室。

  更讓郭解焦躁不安的是,嘉夫人把他請進了客室,卻沒見到衛廣。

  「呸!」

  義縱吐了一口唾沫,鄙夷道:「本吏看衛廣就是一個小人,背信棄義,當初姊婿比嫌棄他是個騎奴,帶著他一起富貴,如今衛廣發達了,卻躲起來不見人。」

  蟲皇柔、安國少季、蘇建三人也是一臉鄙夷,為衛廣的人品感到了不恥。

  羞與為伍!

  「你!」

  嘉夫人氣的漲紅了玉臉:「夫君不是你說的那種人,他聽聞徙於茂陵的名籍上有郭君的名字,立即趕往了茂陵邑,想要攔下來這件事。」

  郭解的臉色一白。

  他苦笑道:「廢了這麼多的功夫,果然還是沒躲過徙於茂陵的下場。」

  徙於茂陵不是的簡單搬家,還會把豪俠、豪強、公侯的過往從內到外調查一遍,有罪的問罪,無罪的搬遷。

  郭解身上背負的累累血債太多了。

  經不住查。

  「不必心急。」

  蟲皇柔的柳眉一挑:「先去一趟茂陵邑,找到衛廣,他如今是外戚,衛氏還是極為受寵的外戚,看他如何解決這件事。」

  郭解輕輕頷首。

  為今之計,只能先去茂陵邑找到衛廣了。

  漢朝的每位天子登基都會開始修建陵墓,依山而建,外面圍著一圈城牆。

  天子陵墓的城牆外面,是公卿列侯的陪葬墓,以及各種陪葬坑,這些陪葬的墓、坑外面又會圍繞一圈城牆。

  各個郡縣遷徙過來的豪強公侯,就住在第二道城牆的城南,就是大漢的陵邑制度。

  郭解前往茂陵邑的一路上,心緒頗為緊張,不是擔心衛廣富貴了就會相忘,而是擔心衛廣攔不住軹縣郭解跟著一起徙於茂陵。

  衛廣的地位清貴,擔任了天子身邊的警衛一把手,可謂是把天子的安危交託在他手中。

  不過,郭解知道別說是警衛一把手,就是後來管轄天下所有軍隊的大將軍衛青,幫著軹縣郭解求情,依舊是沒有任何用處。

  難道他註定死於遷徙茂陵。

  「諸位!」

  郭解握緊了環首刀:「今天決定著我的去留,若是.若是衛廣攔不住徙於茂陵,咱們就此分別,往後有緣再見了。」

  他已經想好了,倘若攔不住徙於茂陵,也不會坐以待斃。

  郭解立即前往金城,暫時放棄金城閭里,帶著好不容易積攢出來一點家底,前往河湟谷地,打下來羌人占據的西海。

  好在他的兩位夫人,一位是酷吏義縱的長姐,一位是出身於衛氏。

  借著義妁、衛君孺身後的妻族,可以獲得刑徒等人口的源源不斷輸血。

  打仗依靠的終究是人。

  郭解回到長安,長途奔波的衣車換成了河西馬,騎著河西馬停在了茂陵邑的官寺門口,漢闕附近,早就有一人等待。

  「姊婿。」

  衛廣身上的緹衣,換回了皂衣,頭上的巾幘卻換成了一梁進賢冠,站在漢闕門口,探頭探腦的看向馳道,尋找郭解的身影。

  當他看到郭解幾人騎著河西馬過來,一臉的喜色,趕緊迎了過去。

  衛廣指了指腦袋上的一梁進賢冠,得意的說道:「姊婿,看到了吧,我也是頭戴梁冠的官吏了。」

  他還是一如既往,喜歡誇耀自己的張揚性子。

  郭解暗鬆了一口氣,看來衛廣沒變,還是與過去一樣的自家兄弟。

  「姊婿快請進。」

  衛廣昂著腦袋走在前面,邀著郭解走進茂陵官寺,像是一個得到好玩東西正在給同伴炫耀的少年。


  一路上絮絮叨叨,衛廣說出了許多話,說的郭解耳朵都快生繭了,就連令舍的雞塒都要誇耀幾遍。

  郭解幾人直到跪坐在令舍的客室,蟲皇柔忍受不了衛廣的囉嗦,說出一句詢問,打斷了滿面紅光的衛廣。

  「郭君徙於茂陵一事,你辦的如何了?」

  衛廣看了過去,瞧見郭解聽到徙於茂陵四個字,坐直了皂衣身體,神色鄭重的看向了他。

  「呵呵。」

  衛廣樂呵呵一笑:「徙於茂陵這件事原來是交給了九卿之一的太常,自從我自薦了茂陵的屯衛候司馬,天子就命我擔任茂陵令,操持了徙於茂陵一事。」

  長安的京畿戍衛軍,除了南北兩軍,還有諸屯衛候司馬二十二官,也就是二十二個衛候司馬。

  二十二個衛候司馬負責二十二個屯的駐軍,掌領兵守衛宮掖門,有的屬城門校尉,掌領屯衛兵守衛城門。

  長樂宮、未央宮等宮城,還有長陵、安陵、陽陵、茂陵等陵邑都有衛候司馬。

  郭解看向衛廣的眼神,變得很複雜:「你不必如此哎!」

  他最後變成了一道深深的嘆息。

  衛廣為了徙於茂陵,為了郭解,幾乎可以說上一句自斷前程。

  茂陵屯的衛候司馬不過是縣武警隊長,旅賁令可是負責天子身邊的旅賁衛士。

  衛廣這麼做的目的只有一個,親自掌管徙於茂陵,只要他管轄遷徙豪俠、豪強這件事一天,就能幫著郭解一直頂住徙於茂陵。

  除非衛廣不再擔任茂陵屯的衛候司馬。

  「姊婿寬心,不用為了我的事愧疚。」

  衛廣喜滋滋的說道:「經常出入宮闈,當是天大的寵幸,我卻不喜宮中的氛圍,涉及各種陰謀爭鬥,說不定哪天就會陷入一場陰謀,還是喜歡沒心沒肺的俳優隸卒,大宴賓客,不過是浪費一些錢帛,卻也能知曉長安公侯的各種風聞,這種日子多自在。」

  誰不想做高官。

  何況還是天子身邊的旅賁令。

  衛廣也想。

  不過,就像張騫離開長安以前,除掉了郭解頭上最大的隱患竇彭祖。

  衛廣甘願為了郭解,放棄了旅賁令,跑到天子的陵邑當個守墓人。

  「衛君。」

  蟲皇柔突然站了起來,雙手作揖,正色道:「整個長安能夠讓我敬佩的人不多,郭解算是一個,往後,你也算是一個了,高義!」

  衛廣大喜。

  他滿面紅光,趕緊回應了一個作揖,看著初定十八侯的侯子蟲皇柔鄭重作揖,心中說不出的狂喜。

  太有面子了。

  衛廣喜不自勝的說道:「只要有我在茂陵邑一天,徙於茂陵就不可能落在姊婿的頭上,不過,最多幾年的時間,應該就會調離茂陵邑,姊婿儘快買爵贖罪吧。」

  大漢各個郡縣的豪俠,全是沾染了不少人命債。

  平時在郡縣無人招惹,只有遷徙到長安,天子身邊的酷吏就會拿這些人開刀。

  義縱、衛廣兩位妻弟的心中很清楚,郭解身上涉及很多血債,多到令人髮指。

  衛廣不惜捨去旅賁令的官職,也要給天子劉徹守陵墓,就是想給郭解爭取幾年的喘息時間。

  「衛公。」

  一名鈴下急匆匆跑進令舍,恭聲道:「茂陵邑的幾位公侯邀請衛公赴宴,一起商議徙於茂陵的公務。」

  衛廣的臉色一變,不能不去了,站起來說道:「姊婿暫時不用考慮徙於茂陵的事,還是儘快趕往右內史的官寺,找到趙禹領走一個郡曹,借著郡曹,罰沒更多的豪強。」

  郭解點了點頭,邁步走出了茂陵官寺,當他走出漢闕的那一刻。

  神色一松。

  徙於茂陵的事暫時得到解決。

  接下來就是前往右內史的官寺,正式擔任郡曹的官職,擔任一省的省局局長。

  不知道他擔任哪個省局的局長職務。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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