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忠誠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第115章 忠誠

  長安官寺的布局是南衙北獄,中都官二十八獄之一的長安獄,位於長安官寺的北面,旁邊是關押馳刑士的勞監,還有積庫和廩倉。

  長安獄周圍是一圈高大的牆垣,單憑人力不可能翻越過去,另外還有獄小史來回巡邏,沒有長安尉張湯的尺牘公文,誰也別想離開長安獄。

  長安獄的內部,被尹齊挖了一個名叫虎穴的地窖,上面蓋著大青石,就是讓長安人色變的酷刑虎穴。

  「郭君。」

  尹齊迫不及待想要把諸杜的族人,關進虎穴,喜滋滋的說道:「本吏準備把西道諸杜的族人關進虎穴,你要不要一起過來觀賞。」

  觀賞?

  每批上百人一起悶死在虎穴內。

  尹齊滿臉喜色也就算了,還邀請郭解一起過去,甚至說出觀賞兩個字。

  郭解搖了搖頭,想起只有國外才會拍攝的變態,電鋸驚魂中的豎鋸,還有漢尼拔。

  這兩個變態在尹齊面前都算是弟弟,尹齊可以做他們的祖師爺。

  「算了。」

  郭解隨便找了個藉口,搪塞過去:「郡邸長官寺還有一堆公務需要處理,本吏幾日不在官寺,積壓了許多簡牘,還是儘快回去處理公務。」

  尹齊一臉的惋惜,只能目送郭解離開,自身一人前去欣賞虎穴中的諸杜族人,悽慘的死在虎穴內。

  從叔齊里回來的幾人,義縱跟著張湯一起離開,衛廣回家去見嘉夫人,衛君孺前往平陽公主的大第室。

  正常只有莽通一人跟在身邊。

  今日多了一個蟲皇柔。

  郭解騎著河西馬,帶上軍假吏和十名材官前往郡邸官寺,因為官寺位於東第,路過了宮城的司馬門。

  長安有三道城牆,一道是渭水南岸的外郭牆,第二道是長安城的城牆,第三道是未央宮的宮城。

  宮城有四面城牆,每面一門,稱作司馬門,也叫做公車司馬門。

  公車司馬令負責駐守司馬門,當前的公車令是東方朔,手下還有一批捕風捉影的公車大誰卒。

  宮城除了四面司馬門,還有十四個掖門,也就是偏門或者小門。

  郭解騎著馬路過北司馬門,門前的道路是直城門大道,群臣上書奏事,往往通過北司馬門進入宮城。

  北司馬門外有雙闕,所以又叫做上書詣北闕。

  雙闕門口停著不少朱兩轓的轓車,罕見的兩千石高官車駕,在北司馬門門口倒是變得常見,宮衛勘驗了官員的印信,才能進入宮城。

  繞過夯土宮牆,就是與丞相府西門相對的東司馬門,也是宮城的正門,皇帝出入宮城通過東司馬門,諸侯朝見也是經過這道門,門外設置了一面罘罳。

  丞相府西門門口,幾名賓客跪坐在車廂掩閉的衣車內,掀開窗牗,注視著郭解騎馬路過東司馬門,朝著東第的郡邸官寺趕去。

  杜君敖也是丞相竇嬰的賓客,沉吟道:「茂陵令想要上計第一,應該剪除趙禹的羽翼,尹齊、王溫舒、郭解三人不能留在長安官寺。」

  雖說酷吏尹齊、酷吏王溫舒與趙禹的關係更為親近。

  但在杜君敖看來,郭解的威脅最大,因為他最受趙禹的倚重。

  茂陵令甩了一下斿豹錦深衣的袖子,神色帶著幾分漠視:「尹齊、王溫舒、郭解不過是一些縣曹小吏,本吏是陵邑的長吏,倘若與這些縣曹小吏爭鬥,降了身份,傳出去也惹人笑話。」

  呵。

  尤其是所謂的長安豪俠郭解。

  區區一個遊俠兒,怎能值得茂陵令親自針對,郭解上面有張湯,張湯上面還有趙禹。

  刁難郭解?

  就是貶低身份!

  茂陵令只會與趙禹爭鬥,再不濟也得是張湯,怎會去刁難郭解。

  「然。」

  杜君敖深表認同:「郭解不過是趙禹手中的一口刀,不值得茂陵令去刁難,不過,我的本意是折斷趙禹手中的三口刀,趙禹就是沒了牙的老虎。」

  他說出真實意圖:「相比起兩名酷吏尹齊、王溫舒,郭解手下沒有賊捕干,也沒有獄小史,無權在長安緝捕盜賊,可以找來一些縣三老、鄉三老跑到北司馬門,也就是宮門口喊冤,訴告郭解帶著遊俠兒禍害鄉里。」


  宮門口喊冤!

  茂陵令忍不住心中一顫。

  當真是一條良策。

  茂陵令頻頻頷首:「不論是尹齊、王溫舒,還是郭解,只要折斷趙禹手中的刀,就能讓他心痛不已,你說的不錯,郭解是郡邸長,只能管轄郡國的事,不能找來長安唯一能夠緝捕人的賊捕干。」

  中尉、公車司馬令是軍隊,只有發生了大事,才會在天子的命令下抓人。

  賊捕干是警員,首都長安只有警察有執法權。

  也是首都唯一能夠抓人的暴力機關。

  獄小史是獄警。

  賊捕乾等警員負責抓人,獄小史的獄警負責關押,兩者屬於前後閉環的暴力機關。

  杜君敖正色道:「茂陵邑和霸陵邑的縣三老、鄉三老不能走南面的安門,還有西面的直城門,最好是從北面的橫門進入長安。」

  南面安門大街是章台街。

  西面直城門大街是藁街。

  北面橫門大街是華陽街。

  茂陵令困惑道:「這是為何?」

  安門、直城門的門亭亭長,只是一個亭長,可以阻攔平幘庶民進入長安,卻攔不住縣三老和鄉三老。

  杜君敖說出原因:「郭解曾經是藁街都亭的都亭長,與藁街一帶的賊捕干關係不錯,上次毆打長安縣三老的賊捕干,是章台街的數十名賊捕干,路過這兩個門的大街,有可能遭到賊捕干阻攔。」

  長安相比較有著十六個區的首都,被八街九陌分成八個區。

  每條大街是一個區,賊曹佐和賊捕干相當於分管街區的局長和警員。

  茂陵令欣然道:「你做事倒是周全,等到本吏提拔右內史,許諾給霸陵杜氏的郡曹,不會食言,你我俱是一體。」

  杜君敖和縣三老都是姓杜,卻不是一族的同族人。

  杜君敖是霸陵杜氏。

  縣三老是西道諸杜。

  「另外。」

  茂陵令沉聲道:「這件事只有你我知曉,在縣三老、鄉三老沒有抵達宮門口以前,不能再讓第三個人知道,免得走漏風聲。」

  杜君敖一臉認同的不停頷首,不會把這件事告訴第三個人。

  孰不知,茂陵令御車的僮奴,就是衛廣宅院的常客,經常遭到茂陵令打罵的僮奴,只有在衛廣的宅院方能得到平等對待,活的像個人。

  僮奴心中一緊,避免被茂陵令看出異樣,儘量緩和呼吸,等到車駕回到茂陵邑,立即趕往衛廣的宅院說出探聽到的消息。

  「豎子!」

  衛廣大怒,騎著赤柱縱馬趕往郡邸長官寺,五陵少年都不能在長安縱馬,唯獨緹騎可以縱馬。

  僮奴回到茂陵邑,又趕回長安,耽誤不少的時間。

  茂陵邑和霸陵邑的縣三老、鄉三老已經趕往長安的橫門。

  好在衛廣是緹騎,縱馬前往官寺,找到正在便坐處理案牘公務的郭解,急聲道:「兄長,不好了,杜君敖找來縣三老、鄉三老準備去宮門口喊冤。」

  宮門口!

  郭解心中一顫。

  他記得自己就是死於宮門口喊冤。

  這一天怎麼比起歷史上的記載更早到來。

  無一錯一首一發一內一容一在一一看!

  買爵贖罪的進程還剩75%。

  郭解冷靜的問道:「這些縣三老、鄉三老是從哪個門進入長安,又是路過哪條大街。」

  他已經收買藁街、章台街、華陽街的賊捕干,只要路過這三條大街前往宮城,就有可能攔下來縣三老和鄉三老。

  衛廣回憶了僮奴的說辭,臉上有了喜色:「那名御車的僮奴說了,似乎是從華陽街,嗯,對,就是從華陽街前往宮門口。」

  華陽街?

  郭解笑了。

  他從坐枰站起來,吩咐道:「去把廄房的河西馬牽來,咱們一起去一趟華陽街。」

  八街九陌的閭里數量不同,藁街由於有著蠻夷邸,占據不少的宅地,閭里少一些,只有十餘個閭里。

  華陽街的閭里更多,一共有十五個以上的閭里,賊捕干大多居住在長安閭里,依靠著微薄的食俸養家,妻女常常去西市的工坊織布,做工賺取一些粟米。


  賊捕乾的父和子,不論寒暑,前往第舍貴里的小第室舂米,舉著沉重的杵,舂米換取一些粟米。

  第分為甲第和乙第,甲第是列侯居住的大第室,乙第是兩千石高官居住的小第室。

  賊捕干雖說是斗食小吏,長安城中遍布九卿等公府官寺,斗食小吏實在是過於微不足道,但小第室的高官還是願意賣給賊捕干一些人情。

  賊捕干是長安唯一主司緝捕的斗食小吏,兩千石高官也會遇到一些七十以上的無賴翁、嫗,以及要小錢的遊俠兒,還有鬧事的鄰里。

  小第室舂米的廩給,雖說略高一些,卻也是勉強餬口。

  今天,居住在平幘庶民閭里的賊捕干,已經過了一日兩餐的下午餔食,家中冒起炊煙,還有一股誘人的肉香。

  華陽街的幾名賊捕乾結伴回家,住在閭門附近的賊捕干,先一步回家,宅院內冒出炊煙和肉香。

  其他幾名賊捕干進入閎門,故意把切開的一扇豬肉,背在身上,朝著鄰里打招呼。

  「仲父,你兒子還沒從東織令的官寺回來,今天不知道又能帶回來幾兩豬肉。」

  「你身上哪來的豬肉?還是整整一扇,我兒子在九卿之一的少府官寺,最多用廢棄的蠶絲換來二三兩豬肉,你怎會有半扇豬肉。」

  「呵呵,我一個小小的賊捕干,哪能和少府東織令的屬吏相比,這些豬肉啊,是弁虎的豪俠郭解,贈給的肉食。」

  東織令是九卿少府下屬的官職,掌管東織室,織造宮中的與服衣物,每隔一旬十來天的時間,就會廢棄一些蠶絲,東織室的屬吏一人分一些,前往東市換取幾兩豬肉帶回家。

  仲父是賊捕干父的二兄。

  兩家的關係不好,曾經因為仲父強占了賊捕干門前的一塊宅基地,大打出手。

  仲父仗著自己是二兄,當眾扇了賊捕干父一巴掌。

  兩家就此鬧僵,仲父沒少仗著兒子是東織令的屬吏,隔三差五帶回家幾兩豬肉,譏諷賊捕干養不了家。

  仲父瞧見半扇豬肉,眼睛直了,伸出麻襦的袖子擦了擦口水,舔著臉笑道:「仲父的孫子,也就是你的從子,幾天沒吃肉了,能不能割下一個豬蹄子,不多要,只要一個豬蹄子。」

  賊捕乾的父、母、妻、子聽到動靜站在門口,全是一臉的慍怒,瞪著仲父暗罵他不要臉。

  「呸!」

  賊捕干朝著站在梓樹旁邊的仲父,吐了一口唾沫,譏笑道:「這時候想起來是一家人,早幹嘛去了,還想要豬蹄子,我呸!你家吃肉的時候,也不見給我兒子送一塊肉。」

  他扭過頭,看向父母妻兒,心中湧現出一股子酸楚,又是激動。

  賊捕乾的眼眶微紅:「父、母,閭門口的敞車上,還有郭君贈送的半扇豬肉,以及十束薤、上百斤鹽、十壇大酢,你們快去搬回來。」

  仲父驚呆了。

  怎麼也想不到區區一個斗食小吏竟是有多到驚人的肉食菜蔬。

  仲父看著一束束薤,一壇壇大酢,從閎門搬進里巷,又搬進對面的季弟家中。

  仲父一臉的後悔。

  腸子都悔青了。

  賊捕干分得一頭豬,殺了豬還剩很多豬血、豬腸、豬肺等豬下貨,拿出一些分給關係不錯的鄰里。

  唯獨沒分給仲父。

  仲父一家人險些氣暈過去。

  賊捕幹家中熱鬧起來,鄰里得了豬下貨,送了一些野菜、雞子當做回禮,不會白占便宜。

  「咚咚!」

  軍假吏拿著一卷簡牘,敲響賊捕乾的家門,沉重的說道:「縣三老、鄉三老準備去宮門口訴告郭君,路過華陽街,你自己考慮要不要去打人。」

  「去!」

  賊捕干霍然起身,握緊腰間的木椎,大怒:「小吏怎敢忘郭君的恩情,定要甩出六七椎,打死那些鬧事的老庸狗!」

  這名賊捕干被父母妻兒送出家門,走出家門、閎門,一直送到閭門口。

  賊捕干在父母妻兒的目送下,手持大椎,大步前行,朝著華陽街大步跑去。

  一名名軍假吏、材官拿著簡牘,敲響賊捕幹家門。

  一名名賊捕干手持木椎,大步狂奔,跑向華陽街。

  華陽街的賊捕干們站在街道上,一臉兇狠,堵住華陽街通往宮門口的道路。

  (本章完)

章節目錄